《逐龙》望浮君

37、第三十六章 三十六

　　三十六.

　　昆旸一直在看着，看着黎臣，看着他的每次出剑的动作。他看得出，二人打到一半时，黎臣就是在硬撑了，他背后的伤口，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描淡写，伤口处黑雾笼罩，一看就是魔气侵蚀。等祝醒被打落在地上，他走上去，泄愤一般踹了祝醒一脚，用力颇狠，还特意踹在了要害处。黎臣动了动眉，没说什么。

　　泄愤够了，昆旸才拿出一条绳子，把祝醒捆起来，拖到一处没那么多淤泥，较为平坦的土地上，等着他醒来问话。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大部分都是因为黎臣背后的伤，但二人出来的匆忙，什么药都没带。昆旸干着急了半天，最后灵光一闪，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你干什——唔。”黎臣刚想问他，就猝不及防的被昆旸摁住脑袋，嘴对嘴吻了上去。

　　这并不能算是个吻。昆旸温柔的将口中的龙血尽数渡了过去，末了，坏心眼的用舌头在黎臣唇上游走了一圈，才放开了手。黎臣低着头，伸手擦了擦嘴，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其实，昆旸的本意倒是挺正经的：龙血是治病疗伤的好东西，这里没有伤药，就用龙血凑活一下呗，虽然不能药到病除，但也聊胜于无。

　　黎臣抬起头来，直视昆旸，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昆旸等着他说话，用眼神催他，黎臣无法，只好别过眼去，只盯着地上的祝醒看，好像要把他烧个洞出来。

　　气氛变得非常奇妙的尴尬，两人都有一堆话要说，但都等着对方先说，自己憋得要死。

　　这种时刻，昆旸永远都输，让黎臣率先打破这种局面实在是强人所难。他又等了等，实在无法，才清清嗓子，道：“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尤其是为我。他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等着黎臣回答。

　　黎臣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你不必如此。”

　　“这次不是，那上次呢？荒穹那一剑，是不是到现在还没好利索？”昆旸说着，故意的握住黎臣左肩，手指用力的摁在他记忆中那一处伤口上。果不其然，黎臣立刻疼的闷哼一声，昆旸立刻松开手，有些后悔。“果然如此，有了这次，就会有下次，下下次，你还想救我多少次？”

　　“我…你有恩于我，我应当尽力护你周全。”

　　“救命之恩你我已经两清，你又何苦？”昆旸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黎臣何苦呢？放着他极西之地的守护神不做，甩下那么多子民，跟着他一个罪人跑东跑西，甚至为了他还把落日交给了森迁那个小狐狸，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回来。

　　黎臣自己大概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听到昆旸这么问，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第一见到昆旸的场景。黎臣自己大概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听到昆旸这么问，他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他第一见到昆旸的场景。极西之地昏黄的天幕下罕见地飘着细雨，那是恩人制伏旱魃之后极西之地落的第一场雨。他追上去想请教恩公姓名，只看见一望无际的黄沙戈壁上，细密如织的雨帘里，玉冠挽发的男子身穿道袍，白马金鞍，青衫磊落，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好像温柔了整个荒原。黎臣望着男子挺拔的脊背和随马儿微晃的黑发，竟然忘了言语。

　　后来“殷以钰”这个名字还是珠绛打听出来的，至于找到那位龙七公子，就更是一番周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黎臣心心念念的报恩是朋友间善意的笑柄，可不是吗，连面都没见过呢。

　　黎臣总是任由他们打趣，脑海里是那场缱绻的雨，还有那人不经意侧头时明艳胜火的红眸。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昆旸。或许，连黎臣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报恩只不过是他给自己的一个借口，他其实是想看着这个人，一如多年前那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陷下去，就出不来了，这道理黎臣还是懂的，他只是不想和昆旸挑明。

　　昆旸比他对这种事在行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明白他对黎臣来说早已不再是恩人，但黎臣自己不明白，他也不会替他弄明白，毕竟对他自己来说，他也还没搞懂自己对黎臣到底是什么情感。

　　就这么着去吧。

　　七公子自暴自弃的想，反正他本来也是自由自在，不拘小节的人。他和黎臣如何发展，还可以再等等。

　　正当二人各怀鬼胎，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祝醒帮了他们一把。他揉着脑袋，在地上扭着，想爬起来。昆旸蹲下身，揪着他领子，恶狠狠道：“这里的旱灾，是不是你做的？”

　　“是又怎么样？”祝醒稍一清醒，脸上不在乎的邪笑就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小道士，你心肠这么好，不担心担心自己，还替人家担心旱情啊。”

　　“废话少说，我问你，此地的雨龙是不是你杀的？”昆旸手上用力，似乎恨不得在他答应之后就捏断他脖子。

　　“哟，很厉害嘛，连这你都发现了？”祝醒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不错，是本大爷杀的，本来想好好打一架，没想到那龙那么弱，啧，一点都不过瘾。”他话没说完，怒火中烧的昆旸就一拳砸到了他脸上，然后又把他摁在地上，左右开弓的揍。昆旸没用神力，单纯靠的是蛮力，虽然不会给祝醒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也是疼的。

　　黎臣只在旁边看着，不出声也不出手阻止。昆旸揍的够了，甩甩手站起来，又拉着祝醒领子，怒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屠龙！”

　　“小道士手劲不小嘛，”祝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想杀就杀咯，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你！”昆旸怒不可遏，空中一道白光闪过，繁霜就抵在了祝醒的脖子上。祝醒挑眉斜眼看他，根本不信昆旸会这么轻易的就杀掉自己。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挡开繁霜。昆旸乜了黎臣一眼，默不作声的把繁霜收起来。

　　“你是魔族中的沙魔，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听到黎臣识破自己真身，祝醒收敛起脸上戏谑欠揍的笑容，认真盯着黎臣的脸看了半天，才道：“你到底是何人？”

　　黎臣并没有正面回答祝醒的问话，只是道：“最近魔族多有进犯天人两界，和你在此地的行动有没有关系？”

　　“知道的这么清楚，大叔，本大爷对你的身份越来越感兴趣了…我想想，仙人还是天兵？”

　　“你若是执意不说，那我便把你交到夕乔手里罢了，他会让你开口。”

　　听到夕乔二字，祝醒明显瞳孔一缩，像是极恐惧，却又不敢表现出，只能逞强道：“夕乔，什么夕乔，本大爷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嗯？”黎臣料到了这个反应，伸出手掌，掌心顿时开出一朵明黄色的小花，花心如火般赤亮，“认识它吗？”

　　祝醒浑身一震，什么都没说。

　　“你现在说了，我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再负隅顽抗，等夕乔来了，你会如何你应当是知道的。”

　　沉默。黎臣面沉似水，昆旸莫名其妙，祝醒挣扎难耐。

　　半晌，祝醒慢吞吞的开口，语气中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骄傲。

　　“你们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