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龙》望浮君

28、第二十七章 二十七

　　二十七.

　　昆旸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追问道。

　　黎臣也觉得好不容易有点可说的东西，便从善如流的继续道：“夕闻的本相真身是扶桑树...是我的老友了，夕乔，珠绮和昀观也是。”

　　“那这么说来，他们的真身都是神树了？”

　　“是的...不过平时只有夕闻和珠绮喜欢四海云游，我和夕乔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啧，听上去很有趣的样子。”昆旸笑道，抬手一指，“前面那个庙里，便有我们要寻的人了。”

　　黎臣抬眼去看，一座墙破门歪的小庙，庙门前栽着一株巨大的樟木，冠大荫浓，看着似乎有些年头了，黎臣心里有些想着去和那老树聊一聊。

　　两人正说话间，就到了那破庙的门口。

　　“客自何处来？”

　　还未等他们走进去，就听里面一声似叹似笑的怪声传出，还有一句不伦不类的问话。

　　昆旸在门前驻了脚，拢手作揖道：“客自九霄云外来。”

　　“客往何处去？”

　　“客往天地混沌去。”

　　“客来寻何物？”

　　“客来寻无情人，无名魂。”

　　“......”里面那人沉默许久，最后又是一声喟叹，“罢了，你且进来吧。”

　　听了这话，昆旸才带着黎臣走进那破庙。虽是白日，里面竟一丝阳光也无，只有几支颤颤巍巍的红烛顶着跳动的火苗。这庙宇之中空空荡荡，连尊佛像也没有。

　　一人端坐庙中，头颅低垂似在沉思，黑发迤逦，在这种破庙之中，身上的白衣却一尘不染。只是他双目处覆了一层白纱，看来是盲者。

　　昆旸走至他面前，也学他的样子坐了下来。

　　“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特立独行。”昆旸和那人明显相识已久，说话也甚是随便。黎臣站立在昆旸身后，并未有其他动作。

　　“许久不见，你却不像以前那般意气风发。”那人道，声音温润，令听者如沐春风。

　　“发生了什么，我想你已经算出来了罢。”

　　“你错了，我从不算世间之事，我只是可以看到它们。”

　　“那你是否，能‘看’到我想让你做什么呢？”昆旸把看字咬得极重，有些戏谑的问道。

　　“我能看到，却看不分明。”那人道，“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阻止我看到。”

　　“尘歌，我需要一个方向。”

　　“规矩依然。”

　　“自然。”

　　那人突然伸手，虽是盲眼却精准的点上了昆旸的额头，一阵白光绽放在他指尖，转瞬即逝。半晌，他才道：“蛰洲城大旱三年，那里的守护神或许有你想要的。”

　　昆旸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带着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黎臣告辞。

　　他们二人走后不久，只见那盲者摘下了眼上的白纱，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熠熠生辉。他身后，好似从空气中走出来一人，头戴斗笠，身裹黑袍，但能看出内里是白衣。他伸手递给了盲者一个瓷瓶。

　　盲者接过，倒出三粒服下。

　　黑袍人见他急切的动作，冷笑三声，道：“为了这药，值得吗？”

　　盲者把白纱攥在手里，用力直到掌心的血染红了纱，并未回答。

　　直到昆旸和黎臣又重新走入熙熙攘攘的枫洲城里，黎臣才开口询问方才之事。

　　昆旸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天色，道：“不早了，寻个客栈住下，我再同你细说吧。”

　　黎臣皱眉道：“为何？”

　　“现在在人间，自然是要过的和凡人一样，你若是白天黑夜都游荡在街上，成何体统？”昆旸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其实他是对枫洲城的佳酿和美食早有耳闻，想自己一饱口福。

　　黎臣觉得这个理由还是有些道理的，也就随了昆旸的意。昆旸找了个过路的女子想问枫洲城最好的酒家在何处，不料那女子看他一眼便羞得满脸通红，什么话都说不出。昆旸无奈，只能去问路旁的小商贩。

　　当他们站在醉枫洲的门前之时，天已经黑透了。

　　“这酒家名字也奇，不知是不是有美酒佳酿。”昆旸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轻车驾熟的跟小二要了几个招牌菜和酒，“嗯，你怎么了？”

　　黎臣僵硬的坐在店里，一副不习惯的尴尬样子把昆旸逗笑了。看起来，这老古董比他想的，还要不通世事，那当真...有趣。黎臣当然听不到昆旸心里在说些什么，只是店内拥挤吵闹的气氛让他觉得不适。他性格内敛喜静，若是平常，几万年都不会化作人形，也自然无需和人交谈，现在突然间跟着昆旸来到人间又到了这么热闹的地方，他实在有些难以招架。

　　昆旸自己喝了几杯，看黎臣依然绷得很紧，觉得索然无味，就跟小二要了间上房带着黎臣上楼去了。

　　楼上房间布置得华丽却不失淡雅，宽敞明亮，还点着一看价值就不菲的熏香；开窗来看，枫洲城灯火通明，风景独好。

　　两人在窗边的小桌处坐下，黎臣明显轻松了不少，看着昆旸他面带愧色。

　　昆旸觉得好笑，便笑道：“不必这么愧疚的看着我，我也觉得下面很吵。”

　　黎臣点点头，又问起了那盲者的事。

　　“那人啊，他叫渡尘歌，”昆旸夹了一个面前号称是精明中的精品的水晶琉璃包，咬了一口，“好吃，人间的饭就是比天上那些啥都不吃还觉得自己能做的很好吃的仙人们好做的多了，你不尝尝？”

　　黎臣看了一眼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饭菜，摇摇头道：“不必，我本身便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也不需要啊，”昆旸三口两口吃完了包子，又挑了一筷子黄金鱼，“不过图个口舌之快...啧，这个味道也不错。”

　　黎臣见昆旸坚持，无法，也学他的样子尝了一口鱼。

　　“如何？”昆旸问，就像那鱼是他做的似的。

　　“味道...新奇。”黎臣勉强评价道，便把筷子放下，再不去动一下。昆旸想了想，觉得难为一棵树吃饭，实在是不大地道，便也不坚持。

　　“刚才说到哪了，哦，渡尘歌...他本来就是个普通的瞎子，后来不知道怎么以能预知未来之事颇为出名，结果给自己惹了不少麻烦，以前我在人间的时候救了他几次，也就认识了。”昆旸说着，给自己倒了杯酒，“后来我发现他不会像凡人一样变老，就找朋友查了查才发现他有些仙缘，但具体是什么回事，也查不出来，大概是天意中的疏忽吧。”

　　“那他都能算到些什么？”看到昆旸饮酒，黎臣不可察觉的微微皱眉。

　　“很多事情，具体我也说不清，”昆旸把酒一饮而尽，“但他提到了蛰州大旱，我有些在意。”

　　“为何？”

　　“大旱的话，若不是有旱魃作祟，那便是...掌管那方水域的雨龙出了什么问题。”昆旸放下酒杯，红眸中有几分狠厉一划而过，“若真是那样，那就值得查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