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赋》荆书

2、第一篇：春风一魅（2） 我喜在孤山

　　我喜在孤山寒光里独居，屋前一枝白梅绽开，一轮接着一轮，开满寂寞。在我十五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我便成为一个孤儿，自此孤苦伶仃一人。我在孤山冰雪中葬了父亲，而后便是在漫长寒日里看白梅开落，在日升月落中于窗前静默，内心里寡欢。
　　两个月后，屋前白梅常开不败，我心生好奇，便走向屋外，隔着重重花影看远方天空。草长莺飞，熙光微照，远方青山上白雪一层层退散，原来冬去春来，已是来年。
　　只是白梅茂盛，不曾凋谢，像白雪坠枝压了一季春光。想山中偏僻，无人前来拜访，正好不会干扰了这一山清净的好韶光。
　　韶光易逝，我只是无悲无叹，提了竹篮摘枝上白梅，欲酿一坛白梅红豆酒，埋于梅根下，待来年冬日拆封，祭于父亲的碑前。我想，这不曾凋谢的梅花是否是父亲的在天之灵，他是否在担心他的姜禾能否一人活下去，就让这一树白梅绽开春秋伴她左右？
　　我的师傅便在我埋下一坛白梅红豆酒后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时我手上满是泥土，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黑衣黑发的女子站在我面前，她身后白梅花瓣纷飞起舞，长长裙裳上落满碎花，她就这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像漫长夜色里乍然绽放的优昙花。我一看到她便觉得悲伤，这悲伤围绕了我一生一世长久不散，像咒语封存了灵魂。我看到她黑色的衣和黑色的发，却始终看不到她的面容，就像隔了一重花雾，朦胧不可辨。但我知道，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不需容貌便有摄人心魄的美，这种美孤寂冷艳，世人不可多得。
　　这长盛不谢的白梅花，是一种虚伪的幻象，是她的术法幻化而成。她拂袖挥动手掌，屋前便长满梅树开满白花。
　　“你看，一切都不过是幻象。”她说。
　　我看着她便觉得悲伤，忽然落了泪，心想，父亲并没有让一树白梅伴我左右，原来，我真的已是孤苦一人了。
　　她将我从梅树下拉起来，擦掉我眼角的泪，说：“我收你做徒儿，如何”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觉得她的一双墨瞳漆黑，像一方遗留千年的墨砚，有一种古老而庄重的绮丽。我看见她，却又看不见她。
　　“那你教我术法如何？”我问。
　　她静默片刻，而后问我：“那你想学什么术法？”
　　“我想种一山梅花，一轮接着一轮，开满春夏。我想看白梅花。”
　　“呵... ...”她轻笑一声，玄衣黑发在风中飞舞，一季春光便在她身后绽放。“当然可以，术法玄妙，可空掌招蝶、墙上点灯、纸鱼游水、呼风唤雨，甚至可以请神降魔、聚灵斩魂。我要教你一种术法，虽不是最强大，但世上最强大的人都可能输在你的手下。你，可愿意？”
　　我问：“为什么？”
　　她似有斟酌，而后沉声道：“因为，我要你去杀人。”
　　我听到后惊愕的睁大双眼望着她，却始终看不到她的面容，她应是怎样美丽的女子，是不是像远山积雪一样清透，也一样冰冷。她应看到了我的惊愕，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叹息：“是了，你还这么小，怎么能去经历那么残酷的事情。”
　　她说罢便转身要走，我觉得心慌便一把拉住她的衣袖说：“不要走，我可以的，就算是...杀...人。”
　　“是么？”
　　“嗯。”
　　因为，我怕此后一个人的漫长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