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近在眼前》许乐乐

87、保守秘密

　　原来，他是买了一张A0大小的白纸，将它铺展在家中地板，用长直尺与记号笔一条一条将线画出，完工后再用一部老式胶卷机以画纸为主体进行俯拍......
　　过程被他他说的简单轻巧，只言片语便令人茅塞顿开，如习武之人打通了任督二脉那般豁然开朗，原来光栅还能用这种方法制作，可我却能想象到这背后的慢工细活并不容易。
　　我忍不住讶然，伸出手来比划，“A0纸？这铺在地上我人都能直接躺上去了吧？”
　　他听了我的玩笑话，还真认真思索了两秒，随后摇头道:“你躺上去的话长度明显不够，若是坐上面倒是绰绰有余。”
　　“……”原来他真的不懂开玩笑啊！可不知为何，听到他这个回答，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乐君璜，其实你告诉我方法就好，我自己回家做就行了，你又何必亲力亲为呢？”其实我更想表达的是，你我之间的交情远远够不上你为我做这些，三天时间，你当初就不知道要拒绝我吗？至少讨价还价一下，也能让得知真相的我心里好受些啊。
　　他闻言淡淡一笑，“之前看你划玻璃的模样太粗鲁了，这种细活还真不适合你这性子的人做。”
　　仅仅是这样吗？我看着他下眼皮处染上的青黑色阴影，再联系到这几天他上课没精打采的样子，却始终没问出口。有些话，不必说，只要自己明白便可。
　　心里有一股涓涓细流温暖而过，令我整个人都觉得十分熨帖。那时，尚不识情窦的我还不明白，我与他之间的一切已变得不同了......
　　“对了，问你个问题。”我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点，因为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可是很私密的，当然，那只是他的秘密而已。
　　“嗯？”他微蹙着眉，不情愿地挨近我几分，却还是保持了一个算不上暧昧的距离。
　　我听着他鼻腔里发出的那一抹上扬的音调，或许是正处于发育阶段，原本清脆的声音莫名降低了几个调，却有着说不出的好听以及......性感。我便在这样的语调里微微失了神，直到他不耐烦地打算转过身，我才回神，立马拉住了他，小声而坚定地问道：“你学习明明就很好，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他先是一愕，继而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笑意，微微挑起一边的眉，破天荒地竟生出了几分与他平日正派形象不符的邪气，“是吗？你怎么肯定我学习很好？没看到我每次单科和总分的排名都差了你一大截吗？”
　　我见此，不由笃定了心中的猜想，便大胆地将自己之前的发现一一诉说。过程中，他没有点头赞同，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凝神侧耳倾听，黑眸中深邃悠长的目光就像是没有星月光芒的暗夜，深不可测，同时我的心也随之一点点悬起。
　　最高深莫测的只怕就是他这种不予置评的表现了吧，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可以捕捉与猜测，这让原本底气十足的我渐渐变得不再自信，甚至开始怀疑一切只是我的一场凭空臆想。
　　直到我底气不足地将话讲完，他眼神复又转为淡然，好似听了一场事不关己的推测，顿了两秒，才出声，“证据呢？”
　　我清了清嗓子，列出两点，“第一，你和我一样懂得伯努利原理；第二，唐墨上次是要你帮我做光栅栏，但你却知道那个叫光栅。”
　　“罗伊，你很聪明，也很细心。”他凝着我一字一句评价道，那一刻，清冷的眸子里似有星光在浮动，唇角更是划过一抹极为难得的笑意。
　　我知道这算是他承认了我的猜想，也是他所能给予我的最高评价了，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但面上还是表现平静。
　　“对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说开了，我便趁热打铁问他。
　　“因为......我可不想每天中午都去自习室坐镇。”他语气悠然地说完，便转回了身。
　　我定定凝着他清瘦的背影三秒，不由笑了。
　　在我们高中有个规定，每次月考，年级里单科排前五的都需要每天中午去自习室当小老师，然后大家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都可以随便去请教，我们那聪明到快要绝顶的校长认为教与学是相互促进的，所以自以为是地制定了这么一个规则。
　　还记得我有次数学破天荒地考了个年级第五，接着就悲催地当了一个月小老师，期间遇到各种奇葩学生，不是问的题目简单到傻子都会做，就是刻意拿着难题来拆我台。那时候，我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枪打出头鸟”、“高调就得死”，并牢牢记住这次教训，争取以后的每门课都不要考得太好。
　　而乐君璜生性清冷，孤僻惯了，只怕更是受不了此种场面吧。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我朝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不知是向他保证，还是仅仅说给自己听的。
　　有时，知晓同一个秘密会骤然间拉进两个人的距离，感觉就好像心有灵犀那般，拥有了不需要用言语来诉说的默契。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竟有几分天真地认为自己对于乐君璜来说是特别的，而在不久以后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知晓并保守这个秘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难得的是有人为了你令这个秘密公开，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打破了自己一贯为人处世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