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近在眼前》许乐乐

81、你会嫌弃我吗

　　就这样，我答应了乐君珏的求婚，轻而易举地自己嫁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还没从那阵激动情绪中缓过来，眉角眼梢掩饰不住的笑意，就连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秉承着开车过程中不与我说话的原则。其实，凭他的车技完全能分出精力和我聊上两句，可却为了安全始终缄默不语，车速也相当平稳，没有随着他肾上腺素的变化而变化。
　　我看到有好几次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暗暗舒了口气，因为此刻心情沉重的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热情。
　　到了我家楼下，他一熄火，便靠过来替我解开安全带，然后将那捧静躺在车内的玫瑰花交到我的怀里。
　　我下意识瞥了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一抹金属的凉意渗透皮肤直入骨髓，瞬间爬满全身。小小的钻石如有千斤重，压得我心头格外沉重，闪耀的光芒如他今夜分外明亮的瞳仁，灼伤了我的眼。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好吗？”他的嗓音仍是那么动听，尤其是今晚，除却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和散漫，增添了前所未有的轻快与明亮，像是山涧潺潺流动的小溪，欢快而充满活力。
　　我垂眸不语，心底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理智地提醒，“罗伊，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食指状似无意地划过那枚戒指，我抬头，张张嘴干涩地发声，“我......”
　　“怎么了？怕爸妈不同意吗？你忘了他们有多喜欢我了吗？要是他们得知你答应了我的求婚，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他冲我笑笑，右手轻触了下我的头，却没有进一步动作，眼里溢满了柔情，浓的好似化不开的蜜。
　　他说的对，要是让爸妈晓得了今晚发生的一切，他们该有多高兴啊！特别是我妈，她终于不用再为我的终身大事操心了，更可以取消那张每年都要续费的一见钟情婚介所会员卡了，只怕做梦都会笑醒吧。
　　“我只是想说明天民政局好像不开门。”我假装好心地提出这个问题，并非下不了决心，只是莫名结束了单身生活，还是会很不习惯，很不自在，所以能拖延个一两天做一下心理建设也是好的。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他调皮地眨眨眼，卖了个关子，转而又道：“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再上门拜见爸妈，结婚是件大事，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的。”
　　“爸妈”，这个称呼他叫得如此顺口自然，只怕早在心中叫上了千万遍了吧。还有他把一切都规划好了，还想得如此全面周到，我心下又是一涩，这场注定只是他单方面付出的感情，究竟又能走多远？他对我的感情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天长地久呢？
　　指间忽然一暖，是他宽阔的手掌覆在了我的手上，拇指与食指更是在那枚钻戒上摩挲留恋。我想，这一定是他亲手挑选的吧，在他小心翼翼给我戴上的那一刻，我还微微讶异大小正好的尺寸。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他顿了几秒后道：“伊伊，我奶奶还在住院，父亲远在国外，母亲与我也有好些年不联络了，没有长辈和我一起上门提亲，你......会嫌弃我吗？”
　　我听出他尾音里的一丝颤抖，不同于方才的激动到难以自抑的情绪，此刻他问得卑微怯懦，停留在我指上的手更是下意识用了力，好似生怕我会反悔，将戒指丢还给他一样。
　　原来他以为我会在意这个？若是能嫁给我真正喜欢的人，与他厮守白头，世俗的目光与繁文缛节又岂是打倒我们的理由？而现在，我只想为那个人再多做一些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根本就没把这场婚姻当真，所以又何来嫌弃一说？
　　我坚定的摇了摇头，“乐君珏，你应该了解，我不在乎这些的。”
　　一句话，仿似有魔力一般，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里像骤然褪去了层层阴霾，迎来了象征希望的光芒。
　　看到他明朗的笑容，我咬咬唇，还是决定一次把话说开，“我们不办婚礼了，好吗？”
　　果不其然，他面上的笑容乍然消失，真真是比昙花一现还短暂，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惶惑和微恼，“怎么？你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的事？”若不是我刚才的话令他太高兴，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绝对会咬牙切词。
　　我暗自苦笑，还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说中了，我确实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结婚的事。并不是觉得他不够优秀，而是，当我想到婚礼要邀请的熟人里会有曾经的高中同学时，不知他们见到与乐君璜长相一样的乐君珏，会作何感想？会情不自禁忆起往事吗？会为那鲜活的生命已然不在而哀叹与惋惜吗？特别是蓝沁，我知道乐君璜同样也是她心中的痛，若是让她见到乐君珏，只怕会再一次唤起她悲恸的回忆吧。
　　只是，我不能将这些沉重的事说与眼前人听，只好勉力一笑，解释道：“不是，我目前还是研二生，应当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业上，再加上我最近还有一篇论文要赶，所以婚礼的事不急，等我毕业了再补办也是一样的。”
　　说到最后，我不免心虚，这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我哪里是想等到一年多以后再举办婚礼了，到了我毕业的时候指不定一纸结婚证就吹了呢。要是没有，我到时再找别的借口不就好了？
　　或许是我掩饰得比较好，又或许他真的是为了我的学业着想，他斟酌思量了一番后，微点了下头，不过脸色说不上好看。
　　我暗暗吁了口气，不由佩服起了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