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近在眼前》许乐乐

80、求婚（下）

　　这人还真滑稽，之前都已经托人不知送我多少束这样的花了，这回只是由间接改为直接，本质还是没有变化，他何时竟变得如此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似的？
　　“伊伊，”见已被突然回头的我发现了他的“预谋”，他只好硬着头皮挑明，“你曾说送你玫瑰花是浪费钱，所以这次的花不是我花钱买的，而是自己种的。”
　　说着，他修长的指轻柔拂过娇嫩的花瓣与枝叶，带着点缱绻的味道，我顺着他的手看去，纯白的花骨朵芳香四溢，或许是他的这份难得的心意，再看时就觉得它比之前的那些花还有漂亮上几分。
　　直到将视线移到无刺的根茎上，我不由困惑，莫非这花不是玫瑰？毕竟玫瑰娇艳也娇气，很难养活，像他这种一看就对养花毫无经验的，挑生命力旺盛的养也不奇怪。
　　他垂眸，抽出其中一枝，碧绿的枝叶上闪耀着一点银白光芒，我眼皮一跳，没有说话。
　　接着，他一改羞涩，抬起眼深深凝望着我，眸光清亮一如秋天水色，所不同的是里面还饱含了一分炽热，“这是国外带来的种子，所以没刺。玫瑰有刺，代表着美丽的爱情背后是荆棘与坎坷，而我特意将无刺的玫瑰给你，是向你承诺，我只会把所有美好的一切赠与你，而那些荆棘与坎坷我愿意独自承受。”
　　多么动听的承诺啊，从他低沉的嗓音道出，诚恳中更添了三分魅惑，一如眼前的玫瑰那般美好，然而那时的我并没有明白，再美的花朵也终有凋零的一刻，爱情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那些荆棘坎坷又岂是一个人能克服的？
　　而彼时，我更多的是理智地想起了他失踪了两个星期，联想到那通从医院打来的电话，眼前的光芒刺得我目眩头昏，我敛眉问道：“你奶奶她......是不是情况不好？”
　　是的，在他亮出花枝上挂着的一枚钻戒，以及那番感人的告白后，我可以确定的是他今夜约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求婚。
　　而在不久之前，他明明信誓旦旦说要给我时间，让我不用觉得有压力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所以能令他短时间内作出这样的决定定然是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联系最近这段时间他的反常，我所能想到的便是他那生了重病的奶奶，孝顺的他必定想让老人家亲眼看到自己已立业成家，想让老人家放心。
　　一时间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心疼？悲伤？同情？抑或其它？我只知道，自己心头如遭到一记闷击，像是被人从摩天轮的顶端抛下，直接撞击在水泥地上，钝钝的疼在这一刻扩散至五脏六腑，一口气竟是怎么也喘不上来。
　　“你......都猜到了？”他有些意外和抱歉，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微微的停顿与尴尬过后，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痛楚，声音带着几许黯哑沧桑，“伊伊，我不是想以此来逼迫你什么，更不是因为这个才急着向你求婚。你该清楚，如果将来同我在一起的人不是你，那么即便我当个不肖子孙，也绝不会去将就一个不叫罗伊的人。”
　　然，我和他都不知道的是，他此刻能说得如此坚决是因为他还未遇到一个叫做叶晚枫的女子......
　　“嫁给我。好吗？哪怕，如今的你并不喜欢我，但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我，婚后我不会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甚至我们可以只是单纯的室友关系，你只需像上次假扮我女朋友那样在我奶奶面前假装一下就好......”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我的拒绝，说到后来，他竟开始语无伦次，姿态也越放越低，哪还有半分谁家少年足风流的洒脱不羁？
　　我心中一涩，连喉间都泛着吃了黄连的苦味，苦笑，一点一点蔓延至嘴角。这样的情绪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但却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隐隐有种不安，觉得有什么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自从我哥走了，奶奶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我想能让她高兴的事大概就是我完成了终身大事，开启生命的下一段旅程吧。”
　　他低低地诉说着，可我在听到那句“自我哥走后”，脑中便再也容不下其他。是啊，我差点都忘了，乐君珏的奶奶不也正是他的奶奶吗？他既然没尽到孝道就匆匆离世，那我是不是该为他做点什么？
　　前六年的大好岁月，我可以为了他坚持单身，那么接下来的六年，乃至更多年，我是不是同样也可以为他照顾他仅有的几位亲人呢？而要顺理成章地替他尽孝，目前只有乐君珏妻子的这个身份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这样，似乎愧对了眼前这个一心为我着想的男人。罢了，他终究会遇到一个合适他喜欢他的人，到那时候我再成全他也还是来得及的吧。
　　这么一想，我渐渐也明了自己为何看到“低声下气”的乐君珏会莫名难受，这大抵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吧。正因为我喜爱他的兄长，所以潜意识里就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看待，看到弟弟这样，我自然心里不好受。嗯，一定是这样的！
　　接着，我不再理会他说什么，直接问他，“奶奶会喜欢我吗？”
　　对面的他在听到“奶奶”这个称呼时明显一怔，随即眸色渐亮，唇角止不住上翘，忙不迭应声，“喜欢，自上回见你后就一直念叨着还想再见见你呢。”
　　我点点头，这下更直接了，“戒指......确定我能带上？”
　　“你、说、什、么？”他闻言，有一瞬的不可置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又惊喜交加，一双幽深的眼赤裸裸地盯着我，里面有两簇火苗正熊熊燃烧，那热度连带着使空气温度都上升了不少。
　　他紧咬着的腮帮，一瞬不瞬地凝着我，表情激动而紧张，加重的呼吸携着他清新的味道喷洒到我脸上，烫得快要把我融化。要不是他手中还紧捏着一束玫瑰，我毫不怀疑他此刻一定会冲上来将我拥进他的怀里，紧紧的，直至嵌入自己的身体。
　　他仍是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深深将我望着，似是怎么也看不够，良久的沉默后，他方才开口，“再说一遍。”声音已不自觉染上一层沙哑。
　　“我愿意嫁给你。”我平静道，面对这样的他，心里不免沉重了几分。
　　“太好了，伊伊。”他笑了，那一笑足以令万物都失色，眼眸晶亮晶亮的，比夜空中的繁星还璀璨夺目，里面溢出的满足像是一个得到糖的孩子。
　　“我可以抱你吗？”激动之余，他试探着问道，小心的模样似是怕我一不高兴就会反悔嫁给他似的。
　　这样的他令我内心的罪恶感再度加深，我涩然点头，坦然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他精瘦的腰身，熟悉的体温渗透过衬衣传至我的指尖。我的心一颤，那一刻觉得自己承受不起这份他带来的温度。
　　而他一愣过后，便很快回抱住我，一如我料想得那样紧。明明我们之间还隔着一束玫瑰，可我却还是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带着悸动，带着激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