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你伤痕》艾偲怡

5、你会对前任说什么

　　遇到前任，你会对他或她说什么？
　　蜗牛说，好死不送。她的前任是表演系的帅哥，横刀夺爱的，竟是另一名帅哥。蜗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那一段时间，看到电视上的亲热镜头，她都要跑到厕所吐好久。
　　我没有前任，我的现任，一直都是陈竟宇。高二分文理科，他选理科，我选文科。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我们在一起，可是一直到高三毕业，我们说过的话几乎不到十句。
　　蜗牛一直很诧异，我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写信啊。
　　高三最辛苦的日子，我把信写好，放了学路过邮局时送进邮筒里。第二天，在学校传达室外面的小黑板上，就会出现“陈竟宇”三个字。第三天，上面就会出现“姚贝贝”三个字。
　　蜗牛听得直想掐死我。她说：“要不是我从高二暑假开始去学表演，怎么会轮到那小子和你谈恋爱。”
　　她很看不起陈竟宇，这曾经让我很气愤。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看不起很多人，所以也只好作罢。
　　高中毕业之后，我在北京，他在长沙。他毕业后跑去了上海。我们谈着一场异地恋。每天都靠着IP卡、短信联系。有一次他给我发来一条彩信，上面是他用很多IP卡摆的一颗心。这张照片至今都是我的屏保。
　　这三年我们只见过三次面。
　　其中一次，他买了一张车程27小时的站票跑来北京看我。当我把这件事情热泪盈眶地告诉蜗牛，她竟然对我说：“姚贝贝，要是我是你男人。我不站27个小时来看你，我想你了，我就坐直升机过来。我买不起直升机，我就拼命赚钱，直到能支付得起这趟远距离的恋爱。而不是折磨自己来赚取你的热泪。”
　　我气疯了，说道：“那总比你那个同性恋男朋友要好吧。”
　　一句话戳到蜗牛的痛楚，她可比我厉害，张嘴就来：“姚贝贝，你是不是缺爱的利害？是个男人给你一颗糖，你就跟人家跑。你学心理学，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治治。”
　　“我没你缺爱。你爸妈离婚了，你还能过得这么好。我没你利害。”
　　“你爸妈是没离婚，可不还是一天到晚吵架。因为他们吵架，你躲起来痛哭的日子还少吗？”
　　“你别忘了，你妈走了之后，是我爸妈收留了你。”
　　“拜托。收留我？那还不是因为你妈觉得能用得着我爸。你爸失业后，要不是我爸收留你爸，你觉得你爸妈还会在一起吗？你别觉得自己比我好多少，我至少还有钱。你除了乖乖女的名号，什么都没有。你和你妈一样虚伪。”
　　“不许你说我妈！”
　　“我就要说。我就要说。你妈就是虚伪，她一事无成，只是一个小学教师，就把你当成她攀比炫耀的对象。你以为她爱你，她只是爱她自己。你也是，你别把你的爱情说得多纯洁美好，你只是个自卑的胆小鬼而已。”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我和蜗牛狠狠打了一架。
　　我收拾了东西，伤痕累累地拎着皮箱离开了家。
　　我徘徊在街头，没有任何去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行人匆匆，我渺小地如同一只失群的蚂蚁。
　　半夜的时候，蜗牛在花园的长椅上找到我。我们抱头痛哭。我和她心里都住着一个受伤的小孩，在荒野中流浪，蜗牛渴望有一天有个王子拯救她，而我却选择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一直很幸福。
　　爱情很完美，残缺的是人心。
　　这句话是陈泽南告诉我的，我们第二次在小黑屋见面的时候。
　　第二次见面，他对我多了一分信任，说的话也比上次多了一些。他问我：“怎么理解爱情？”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也避免打扰他的思绪，所以就问道：“你是怎么理解的？”
　　“爱情很完美，残缺的是人心。”
　　“人是很容易心碎。”
　　“你有让你心碎的人吗？”
　　我笑着摇头，却想起他并不能看清楚我的举止，于是说道：“我没有。”
　　“那你应该有一次。才能和爱情相遇。”
　　我把话题引到我们的治疗上，问道：“如果和她再次相遇，你会对她说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转移了话题，说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看着眼前的陈泽南，想起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他时的怦然心动，问道：“相信。”
　　“看到她的第一眼，世界上最美的风景都成了她的背景。她笑一下，你会有一种‘怎么花开了’的喜悦。会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会情不自禁地过去抱她，好想把她宠到手心里，又怕她摔到地上。高兴着又不知所措，烦恼着又一往情深。”
　　我不禁遐想，又觉得不可思议。我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爱情。
　　“你这样爱着她，不怕痛吗？”
　　“怕痛的，就不叫爱。”
　　这个时候的他，俨然是一个爱情博士，对我说着一些象牙塔里的爱情传说。
　　“那你为什么想见她？”
　　他又一次沉默了，并又一次转移了话题，问道：“如果你只有十块钱，你面前分别有五块钱、十块钱、一百块钱的蛋糕，当然那个一百钱的蛋糕是最好吃的。你会买哪一个？”
　　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五块钱的。我还可以攒下五块钱。”
　　他轻轻地笑了，问道：“你真的是学心理学的吗？”
　　“那不然呢？”
　　我后来才知道他生病的那两年时间，他看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他自愈了自己的伤口，把很多知识融入到生命的轨迹里。而我不过是被迫学习，我可以为写一篇论文，啃很多大部头的书，观点犀利，文献详实。可我只是为了得到奖学金，与我的生命无关。
　　人生的哲学，总是与痛有关。他曾痛彻心扉过。
　　“我曾经问过很多人这个问题。大部分人和你的答案是一样的。”
　　“那你的选择呢？”
　　“你怎么不首先问我，想吃哪个蛋糕？”
　　好吧，我耐着性子问他：“你想吃哪个蛋糕？”
　　“我想吃一百块钱的蛋糕。所以我会把十块钱当做本金，赚够一百块钱，然后去吃我最想吃的。”
　　“万一你失败了呢，连五块钱的蛋糕也吃不了。万一你终于吃到了，但是却并不好吃呢？”
　　他又很认真地问了我一遍：“你真的是学心理学的吗？”
　　我愣住了，生怕他质疑我的专业，而让我失业。我只好说道：“对不起，我学业不精。”
　　但是，这又与他的爱情有什么关系？他是故意羞辱我的吗？我内心忿忿不平，怪不得偶像都要保持神秘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发现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我心想，完蛋了，这次失败了，小费泡汤了。
　　陈泽南也不再说话。我躺倒在沙发里，等着他走出去。可是过了很久，他竟然没有离开。
　　我坐起来，重新整理我们谈话的思路，找到一个突破口，轻声说道：“你是想说，你想吃那个一百块钱的蛋糕，但是你等你赚够钱，那个蛋糕却被别人买走了。是吗？”
　　“嗯……”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里有一种撕裂的痛：“这里很痛，像神经病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有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可是会从一个很安详的梦里痛醒，然后抽着烟一直等到天明。天亮了，一切又恢复正常。”
　　“你一直忘不了她？”
　　“是一直还恨着她。”
　　他的声音很轻柔。怎么会有人把恨，说得如同月光一样轻柔？我震惊于这种矛盾，所以怀疑是我的耳朵听错了。
　　“我一直恨她。怎么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离我而去，而且现在还那么美满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