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移月牵星 ...
-
“元凤之血？”青梧略一沉吟：“堕仙台对血统要求这么高？”
言下之意——那位被天道盟抹去过往的真仙，难道是羽族不成？
青梧隐约听说过，在遥远的上古时期，人族和羽族曾有一段极短的联姻史。那时，阎浮洲尚未出现，连各大宗门都在萌芽之中。人族，还是王朝时代。
如果是这样一位老前辈，成道于天道盟之前，又身兼两族之长。它化魔而去，才会被抹去痕迹，而非彻底抹杀。
烂柯先生愁眉苦脸：“我们毕竟是妖族中的一支。虽然天生灵根不少，血统差距却比人族大得多。万古云霄殿至今未落，就因为王血还在。所以，没有元凤精血，你绝对上不了堕仙台。”
“这就麻烦了……”青梧若有所思。
烂柯先生忽然羽衣一抖，迟疑道：“你你你……你不会是想打万古云霄殿的主意吧？”
“哈哈！”青梧笑道：“我要是死前想干一票大的，说不定会去试试。”
烂柯先生把眼睛一瞪：“疯子！”
“疯子还有别的主意，想不想听？”青梧衣衫一挥，便踏上横生的树枝。
他忽然向树梢跳了几步，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当年龙凤大战，有灵血坠入东溟。上上次海眼开启的时候，我还在监察司，风闻使收到过确切的消息。”
烂柯先生想了半天，闷闷道：“此去东海，倒是顺路。可东海海眼在龙族疆域。那帮长鱼有多抠门，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怎么混进去？”
“离海眼开启，还有三年。时间不短，总能想出办法！”
烂柯先生一听，气得羽衣上翎毛直竖：“你！你！你！这么大的事，你就给我一句没想好？这可不像你啊！青梧！你当年可是揣着一万个套路溜魔君的凤遗剑！”
长歌一脸懵，不知道是眼前炸成一个毛球的羽人让她惊讶，还是青梧曾经的名声让她惊奇——怀揣一万个套路——长歌不得不怀疑，自家师尊之所以只有玄初一个朋友，是因为臭味相投？
青梧却苦笑道：“四百年没出来，这天地都换了几轮。我怎么能和当年比？”
当年，依凭灵界数一数二的情报机构，青梧可以料敌先机，将对手耍的团团转。可那不是他一人的功劳，而是整个天下监察司的功绩。
烂柯先生突然就消了气：“谁说不是，好汉不提当年勇。没得闷气！”
青梧笑道：“怎么？我看你也封了自家的元婴，难道和你师兄闹掰了？”
烂柯先生看了他一眼。
青梧意识到了什么，正色道：“那么？是我和玄初给你们添麻烦了？”
烂柯先生耷拉着羽毛，没好气地嘟哝：“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青梧瞬间就明白了——人族两大合道高手出自魔族，一个被囚，一个叛离。只要有心人稍加引导，分分钟就能排出一场阴谋大戏。到时候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看谁都像奸细。玉筹子这样的异族，自然不受待见。
第二次道魔大战后，天道盟携大胜之势，接纳了不少异族，本质上是为了联合各族，共御魔军。这一转折，不知道要逼走多少。
说到底，还是血劫魔尊下得一步好棋。
想到这，烂柯先生留在鱼际港四百年，只为报当年援手之恩。此情之重，不得不令青梧感慨。
“其实，以你移月牵星术的水准，回羽族做个祭司，完全没有问题。”
“我是回不去的。”这回换烂柯先生苦笑了，他蹲在树枝上，五官都皱在一起： “我们这一支，也曾出过大祭司，也有移月牵星术传承。可是祖上曾被王庭驱逐，诅咒封住了天目。你看我推衍命盘，时灵时不灵，就知道这诅咒的厉害。”
长歌心中一动：这难道是玉筹子又号“凡算必错”的由来？可一件事总有两面性，如果凡算必错，取其反意，不就必对了吗？
青梧当然不会贸然探问他族中的秘密，歉然道：“是我耽误了你。”
烂柯先生一挥羽，跳回最粗的树枝：“不，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师尊教殷师兄，是为了教出一代天算；教我的时候，却由着我的爱好来。玉筹子从不强推命程。灯塔可以指引迷雾中的方向。遭遇激流险滩，却是一种乐趣。一眼看到尽头的生命，多没意思？”
而凡事推衍，必留天机一线的做法，加上时灵时不灵的结果，成了烂柯先生与天道盟相看两厌的根本原因。
作为一个主宰人族命运的机构，让一切人与事，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行，远比任何事情重要。
“看来，咱们这一次，可以试点儿刺激的东西。”青梧扬眉一笑：“比如生死之间，捉住一线天机。”
虽然久闻凤遗剑的脾气，烂柯先生依然不能适应。有实力的时候，这就是狂放自信；没实力的时候，就成了狂妄不自知。
可眼前笑意飞扬的青衣剑客，却模糊了这二者的界限。
他盯着青梧看了几息，忽道：“我帮你算算。”
四周光线一暗，木板缝隙里漏下的阳光，突然被帷幕阻隔——那是法力构筑的夜空——仿佛夜幕低垂，皎月初生，漫天繁星，化作道道流光，穿梭来去，掠过穹顶。深湛的碧空与银色的丝线，将整座小屋，织入浩海银海之中。
长歌抬眼一看，只觉星海入眼，神魂震荡。
青梧没有拦她观看，却悄然按住她背心。
——那是羽族独有的移月牵星术。
——论推演命轨，不在人族天衍四九律之下。
可如今星轨繁杂，银线乱飞，完全没有稳定下来的趋势。
青梧看了片刻，问：“结果如何？”
“不太好……”这褐发羽衣的老者，凝视着星空出神：“移月牵星术，只能看到天穹下的世界。如今星轨散乱不归，像是有人插足。”
长歌觉得有些不妙，一旦入局者的修为高出推衍者太多，推衍就会失败。
可这位曾经的天算师弟，又是什么修为？长歌只模糊感受到了金丹的气息，和青梧一样，深沉莫测。
“有人插手，还不只一个。”烂柯先生仔细分辨。银色星辉落在褐色飞羽，灵气流转，绣出神秘花纹。
青梧却不意外：“关于插手的人，有大致的范围吗？”
“他们在星辰之上。”凝重的话语，卷落沉寂东风。
青梧长眉折起，若有所思：“轮回内外有别，拆骨封灵之法又专门针对元神。他们应该找不到我才是。”
如果青梧不能避过轮回外的窥探，天道盟肯定知道他没死。那萧判然私放要犯，回去一定会受盘查，鱼际港此刻也不会解除戒严令。
如今大战刚过，各方人马忙着收拾残局，不想消息走漏的模样。
“我教你的拆骨封灵之法，是羽族独有的。”烂柯先生睁着眼，滴溜溜地看着青梧：“轮回内外，都能瞒过，除非动用照彻九天十地的轮回镜。”
轮回镜来历更奇，本是人族神器之一，其主人隐居三十三天外，不问世事多年。
青梧笃定道：“那就不是冲着我来的。东海海眼三百年一开，每次都要在低阶修士中掀起一场杀劫。没想到这次还有神仙要打架。真是巧得很。”
自人族有文字记载以来，三百年一度的东海盛会，都是杀戮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龙族严守海眼内的奇货，每到灵界各族修士闻讯赶来之时，便趁机抬价出售。而海域辽阔，倾一族之力也不能守全，总有艺高胆大之辈，偷入寻宝，一旦走漏行踪，就成了鱼儿腹中美餐。
所以，海眼周围岛屿中，明市暗坊无数，引得各族商队，纷纷贾货贩卖，日入万金，只算平常。俨然是灵界众修的一场盛会。
只是，高阶修士们自恃身份，很少亲自出手。如果一着不慎，走漏身份，引来龙族顶尖修士，可就名扬宇内，遗笑千年了。
这一次，居然有星辰之上的人物出手。青梧诧异之余，竟全无烦忧，反而隐隐兴奋起来——高手过招，须得棋逢对手，方能酣畅淋漓不是？
烂柯先生脾气虽怪，眼力却不差，一眼看穿青梧心意，恨不得敲他脑壳：“你现在只有金丹期的修为……这次东海海眼之事，非比寻常，你不要给我乱来！”
“我们去偷元凤精血，本就要乱来。”青梧毫不在意，拍拍烂柯先生褐色长羽：“你且放宽心，有些事，不一定非得靠修为才能办成。”
“那我倒是很想看看，你怎么不靠修为，去偷元凤之血？”烂柯先生语气不善，却不再争执，仿佛对青梧十分信服。
长歌心中不免称奇，对师尊过往，又好奇了几分。
青梧正色道：“这第一步，咱们得准备一只小船，罗盘和海图。”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移月牵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