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萩》荼苏

3、2008年冬（2） 元旦那天每

　　元旦那天每个班都会开联欢会。
　　我们学校虽然校风很严，但是元旦还是网开了一面，任大家自由发展。上周圣诞喷的雪花似乎还没有从窗户上被清理干净，今日便又被喷上了不同的颜色。
　　早上从晨读开始便没有人在认真学习了。我拿着mp3看电子书，前几日因为微调座位而新坐到身后的乐姐给我拷贝的言情小说，似乎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正看得入神，苏薪用脚踢了我一下。
　　我连忙把mp3塞到袖子里，假装在认真背书。终于等班主任走过去了，我这才松了口气，对苏薪说了声谢谢。
　　“还客气的不行。”苏薪勾着一边的嘴角笑了笑。他最近修剪了头发，说不上赶潮流，但却是比从前好看了不少。我对他仍旧有些尴尬，那日碰到他和女朋友在一起后，看他时心中总有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有种背叛感，又有种苦涩感，难以言喻。
　　我偶尔还会想，苏薪会不会只是在气我，故意让我看到他和女生走在一起，好让我嫉妒。但回忆起当日他的笑容，又似乎不像是在作假。
　　明明是你说你以前喜欢我，为什么现在却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当初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让我误会。
　　这样的台词我也问不出口，太羞耻了。
　　到头来我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没有说过曾经喜欢我，我没有看到他和女生在一起，我们仅仅是小学加高中的同学和同桌关系而已。
　　但也只是装作罢了。
　　“借我根笔。”
　　苏薪将头贴近我耳边说道。
　　我被吓的几乎弹开，感觉到脸“唰”的一下变得滚烫。“说。。说话就说话。。靠那么近干什么。。。”我故作冷静将笔递给他，扭过头，避免他看到我赤红的双颊。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几句话，教室立马沸腾了起来。
　　我连忙戳了戳李肆“怎么了？”
　　“说早上就上三节课，最后一节课布置教室。”她也很高兴的样子，似乎终于摆脱了圣诞节仍旧是单身留给她的阴影。
　　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说她，我的单身更加可悲，而且还即将走上明知没有结果的单恋这条不归路。
　　“你下午在班里要表演的节目排练的如何了？”我问李肆。
　　李肆甩了下刘海，冲我抛了个媚眼，得意地道“no problem！”
　　在班主任砸了几下黑板擦后，班级才终于恢复了平静。语文老师弓着背站在门口，等班主任抱着英语作业离去，默默地上了讲台。
　　“我抽查几个同学背诵课文啊。”
　　李肆崩溃的趴在了桌子上。

　　“每次我背了就不查，我没背专查我！”李肆一边罚抄着课文一边嘟嘟囔“你说老刘是不是和我有仇？！”
　　我坐在后面吃着早饭应她“嗯，没准。”
　　苏薪一下课就不在座位上了，我不知道他是去帮老师查点数学作业去了，还是找女朋友恩爱去了。这么想着，手里的面包便也忽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我喝了口牛奶把它灌下去，折了两下塑料袋起身去后门扔垃圾。
　　走到门口，就看到乐姐从外面捧着热水杯进来。
　　“知了啊。”
　　我反射性睁大了眼睛“叫我？”
　　“对啊。”乐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叫你还能叫谁？”
　　我皱起了眉头“这外号也太随便了吧？”
　　乐姐好似不是很在意的耸了耸肩，然后用空闲的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膀。“听说你弟是咱们学校初中部的？”
　　我还沉浸在“知了”这个外号中，冲她敷衍的点了点头。
　　“你管我叫‘知了’是因为我很吵吗？我平时话很多？你怎么不干脆叫我‘蝉’啊？一个字还听着炫一些。”我不解的问她。
　　“行行行，以后不这么叫了行吧。我就是随口一说。”乐姐笑眯眯的回道“听说你弟长得挺好看啊？”
　　“对！她弟长得特好看！特招人喜欢！”李肆写完了罚抄，拿着要去给老刘过目的本子路过，插嘴道“以前是可爱，现在越来越帅了。哎呦那个小脸啊。”她伸出自己的拳头“就这么小一点！我没骗你！跟假人似的。”
　　我提脚踹她，她这才坏笑着往办公室走去。
　　乐姐将我的肩膀拦得更紧了。“她说的是真的？”
　　“你别听她胡说。她还说自己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呢。”我笑着拿下乐姐放在我胳膊上的手“不过你咋忽然关心起我弟了？”
　　“哦。我刚才接热水听说的。”
　　我吃惊地看着她。
　　“说是有人看到下午全校联欢会的彩排，你弟在其中一个表演的乐队里打鼓，特别帅。”
　　我愣了半天“我弟会打鼓？？？”
　　直到我坐到座位上打开课本，还是不相信乐姐说的是事实。
　　苏薪看我一副呆样，用笔敲了下我的头。我扭头瞅他，嘴巴仍旧因为吃惊而没合上。
　　他见状“噗呲”一下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太过好看，用来遮笑的手也那么修长，就连头发的鬓角似乎都在闪闪发光。我的心脏跟着他的笑一起一落，只希望时间可以走慢点，最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这时才认识到，我或许喜欢上了苏薪。
　　只是这场单恋注定没有结果，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懂得心疼自己。
　　换个人喜欢吧。我对自己说。

　　一早上的三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想着中午布置教室不知道会不会延长时间，我拿出老爸新买给我的翻盖手机，给叶浣打了个电话。
　　响了半天那边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我这时忽然想起乐姐说的打鼓那事，便连忙问道“叶浣啊，你下午有表演？”
　　“嗯”叶浣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波动，听起来就和平常没有两样，似乎对于他来说在全校师生面前表演并不是多大的事情。
　　“我k！你怎么不和家里人说啊？！说了我就带相机来给你照相了啊！”我激动地冲他吆喝“光宗耀祖就靠你啦老弟！”
　　叶浣那边嗤嗤笑了两声，随后道“你下午来看我的表演吗？”
　　“高中部和初中部一起在大操场开联欢会嘞！我想不看都不行！”我无奈的给他解释。“对了，你啥时候学的打鼓啊？”
　　“三个月前吧。”他答。
　　我回忆了下，三个月前，也就是我高一刚开学的时候。
　　“不对吧？我记得那阵你也没怎么失踪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叶浣那边又陷入了沉默。过了1分钟左右，又听他道：“那就是四个月前。”
　　我懒得和他扯淡了，嘱咐了声“中午我可能会晚，到时再联系”便挂了电话。
　　装扮教室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一些。个子高的男生把彩带在风扇和吊灯上挂了一圈，女生吹了气球贴在窗户和黑板上，桌子则被搬得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的空档是表演的位置。
　　我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元旦快乐”，画上花边。粉笔末不断落在衣服上，把我的黑毛衣染成了花白。
　　准备工作这就算差不多了。
　　下午的安排是先到初中部的大操场看全校联欢会，然后才是回到各班举办小型的活动。班主任叮嘱下午全校联欢会一定要到场，然后就笑着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炸开了锅。
　　李肆拿着喷雪把窗户喷的乱七八糟，乐姐在旁边给她加油助威。我收拾好书包，将李肆从桌子上拉下来，故意不把视线在苏薪身上停留，也没和他说再见便匆匆离开了教室。
　　然而他既没有叫住我，也没有别的反应。我觉得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的故意，这才是最让我伤心的地方。
　　下了教学楼，李肆问我叶浣去哪了。
　　我这才想起还有阿浣这事，连忙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同学。
　　“你好。叶浣现在正在彩排。”
　　“哦哦哦。”我一听是不认识的人，立马就变怂了“那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下，我现在在学校门口等他，让他彩排完了赶紧出来？”
　　对方的语气并不是很好。“你是哪位啊？”
　　我愣了下，听这女孩的声音应该也是初中部的，怎么能跟高中部的大姐姐用这个口气说话呢？
　　“来电显示没写吗？”我反问她。但是我的语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咄咄逼人，确切来说，还是很怂。
　　“就写了个‘萩’。”女孩回我。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说到“萩”的时候明显啧了下嘴。
　　好小子，敢这样写我的名字。在手机里就不懂得尊老爱幼了吗？
　　李肆看我脸色不对，把耳朵贴到手机边，急切的问我“你弟说啥了？说啥了？”
　　我啪的挂了电话。
　　“走吧，咱俩去超市买点零食吧，不用管他。”
　　小饭桌的阿姨昨天说好了今天中午可以各自解决午饭，不用回去。李肆也从家里拿了钱，我俩坐在学校旁边的饭馆里，吃上了盖浇饭。
　　饭店坐满了学生，大家都像说好了似的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门口蒸笼的白烟不断往外冒，但我和李肆却舍不得钱买包子吃。
　　毕竟我们准备买上一大包零食。
　　吃得差不多了，我又想起来阿浣的事。“看这时间，应该和同学一起吃过了吧？”我有些心虚的问李肆。
　　“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得了。”
　　我觉得李肆说的很有道理，掏出手机一看，有5个未接来电，都来自阿浣。
　　将手机举到李肆面前，我再次心虚得问她“你说他应该吃过了吧？身上应该有钱呢吧？”
　　李肆拿过手机，按下了回拨，又递给了我。“你自己问吧。”她说着又拔了口饭吃。
　　我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很是忐忑，这种忐忑是由负罪感产生的。我面对阿浣的时候经常有负罪感，即使有时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光叶浣那张无辜的脸，就会给人一种“你欺负了我你有罪”的感觉。
　　响了几声叶浣终于接了电话。
　　“姐，你在哪儿呢？”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自觉的想会不会是冻的，但转念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傻。
　　“啊。。我吃饭呢。”我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连忙起身，往饭店外面疾步走去。吃饭的地方其实离初中部大门很近，我跑了两步，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在空荡荡的铁门前站着。
　　“叶浣。”我把手机合上，冲叶浣走过去。他转头望着我，小鹿斑比似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嘴巴微张，吐出些许白气。“姐。”他轻声叫道。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站在这干嘛？”我气得给他背上来了一巴掌。叶浣却是笑着，他咧着嘴，拉过我打他的手放到兜里，“等你。”
　　“等个屁！”我踢了他一脚。“你冻感冒了怎么办？！脑子里是不是养鲸鱼了？！是不是？！”我看叶浣那副无辜的嘴脸就生气，鼻子和双颊都冻的红红的，兜里抓着我的手也很冰冷。他似乎在用全身努力告诉我，我害得他在这受冻了，都是我的错。
　　更让我生气的是叶浣从来都不反驳我。他只是笑着承受着，把我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我最后只好拉着叶浣回到了饭店。
　　李肆见阿浣来了，笑成了一朵花。她替叶浣点了份饭，关心的问：“叶弟弟，听说你下午有表演啊？”
　　叶浣点了点头。
　　他似乎是在看我的眼色，不时的偷瞄我一眼。“我打鼓。”他补充道。
　　我倒了杯热水给他，示意他喝掉，随即问“第几个表演啊？”
　　叶浣见我不生气了，脸色也柔和了不少，忙回我“第三个。”
　　我很无奈。我其实生的是自己的气，气自己把叶浣给忘了。我明明应该知道他会等我，但还是把他给忘了。
　　我差点打破了自己和他的约定，而他却从没想过怪我，这让我更有负罪感。
　　“好好表演，我用手机给你照相。”我拍了拍叶浣的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