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灵》易颗豆子

2、第二章

　　三天的大雨过后，并没有带来明媚的阳光和绚丽的彩虹，只有被踩得坑坑洼洼的泥路和路边依旧没有干涸的水塘。

　　林间清冷寂静，只有偶尔飞过两三只鸟留下清脆婉转的叫声。

　　七夜辞了那座寺庙，背着他的包袱继续上路。

　　他十四岁开始四处游历，一路吃苦，一路行医，至今也有五年多余。一路上见的人和事多了，心境也比同龄人更加沉稳。

　　沉稳如他，却干了件冲动的事。

　　七夜偏头去看走在他身侧的姑娘，姑娘正甩着一株狗尾巴草玩弄。

　　七夜不禁问自己，如果说遇见青羽是一个意外，那么把她带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纯粹可怜她？

　　青羽发现他看着自己，就咧着嘴朝他一笑，很友好的一个笑容。

　　七夜扶额，想起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事。

　　那时他把玉佩交给姑娘后就离开了，可是才走出去不久，他的后脑勺突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了一下。七夜回头，看到姑娘正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准备朝他扔来。

　　好家伙！这要是被砸了，还不得在他脑子上砸出个坑来！

　　七夜赶紧侧身往旁边一躲，目睹着那块石头不偏不倚地飞过他刚才站的地方。

　　“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七夜厉声问她，问完了才想起青羽根本听不见。

　　青羽看到七夜的表情，也多少明白了点：他在生气。可是……气什么呢？青羽皱皱眉，没理出什么头绪来。

　　“你出来干什么？”七夜一边问她一边跟她打手势，努力让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七夜跟她沟通那么费力，青羽倒好，直接拉起他的衣袖，带着他一起向前走。

　　一番揣测过后，七夜料想，这莫不是……要跟他走的意思？

　　“你应该听方丈大师的话，留在庙里等你的家人来找你。”这是今早方丈大师前来探望时说的话。

　　因为这姑娘病症太过怪异，小僧善明喊来了方丈大师。不过方丈大师也看不出什么。从姑娘的脉相来看，她没有任何不妥。然而她却既不会说话，也听不见，甚至，她昨天还是个没有意识、没有呼吸的活死人……

　　“你明白我说的话了么？你要留在庙里。”

　　七夜再次重复了一遍，可是青羽根本不去看他的手势，执意拽着他的袖子往前拉。

　　最后，七夜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起上路。

　　这次离开之前，他带着青羽又回了一趟寺庙，让青羽和方丈他们告别。起初青羽以为七夜是将她送回去，看见庙的那刻一张嘴撅得老高。后来她明白了七夜的意思，才兴兴然学着七夜双手合十的动作朝他们告别。

　　再次离开的时候，方丈寂空大师告诉他，青羽姑娘的病并非只是在山间迷了路不小心受伤所致。

　　这一点，七夜也看得出来，因为青羽的身上根本没有明显的伤痕。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也只有青羽自己知晓了。

　　七夜微微阖目看向青羽，青羽似乎走得有些无聊，刚才还拿在手里的狗尾巴草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扔了。

　　青羽发现了七夜的眼神，就扯扯他的衣袖，故意朝他打了个哈欠，又捶捶腿。

　　七夜失笑，心想这丫头要是会说话，此刻肯定在说：“我累得都困了。”

　　见七夜只是在笑，青羽不免有些着急。她放开七夜的衣袖，又唬了他一眼。

　　七夜半蹲下身子示意她上来，青羽迅速爬上他的背，不消半柱香的时间便沉沉睡去。

　　在林间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七夜才终于看到了人影。

　　七夜走近一点，发现他们遇到了麻烦。一辆马车的车轮深深陷在了泥潭里，推车的只有一个瘸了腿的老人家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二人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推车，却没有半点反应，也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僵持了多长时间，二人看上去皆是筋疲力尽的模样。

　　“需要帮忙吗？”七夜靠近他们。

　　那小姑娘看到有人来帮忙，朝着七夜使劲点头。“需要需要！”

　　七夜本想叫醒青羽，却发现青羽睡得太沉。而且她本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对她根本没有影响。七夜想了想，去跟那小姑娘商量能否将青羽先安置在车上。那姑娘还没开口，马车上却意外地传来一个声音。

　　“就请那位姑娘先上车吧。”声音又细又柔，听上去也是个软弱女子的模样。

　　“是，萍儿知道了。”自称萍儿的姑娘得到了允许后，示意七夜自便。

　　七夜掀开门帘，一张清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和青羽的娇俏伶俐不同，那张脸，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没有画很浓的妆，却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感觉。

　　七夜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了避免尴尬，他快速而又轻柔地将青羽放下来。那女子轻轻拖住青羽的后脑勺，随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麻烦公子了。”

　　为表示礼貌，七夜朝她微微一笑，随后就帮着另外二人去推车。有了七夜的帮忙，马车没用多久就被推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便是那位女子为表示感谢，愿意让七夜他们一同乘车。倒也是巧合，他们要去的地方竟然与七夜一样。

　　既然主人相邀，他又有何相拒之理？

　　七夜同老者一起坐在车的外边，让三位姑娘挤在车厢内。

　　一路颠簸。七夜几次想与老者攀谈，可老人家却一直压低帽檐，两眼直直看着前面的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七夜尴尬，只好透过门帘的细缝去瞧青羽，青羽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现在就算把她卖了她也不自知。

　　车内也没有任何声响，徘徊在这五个人之间的，只有沉默。而在一片沉默中，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萋城。

　　“吁——”在老者拉长的一个声音中，马停了。

　　七夜下车站定，发现腿已然麻了。他抬头看向眼前一幢古朴的建筑，那是萋城的一家客栈。

　　在七夜还疑惑为什么要停在客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抹青色的身影从车厢内闯了出来，几乎是将整个门帘扯下来一般。她蹭过他的肩膀，直直向一个卖风筝的摊铺撞去。

　　待七夜回过神来，发现青羽已经将摊铺撞毁，风筝散落了一地，她跌坐在地上，一旁的老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在原地。

　　待老板发现自己的摊铺被撞毁，立刻揪着青羽的衣服将她拽起来，破口大骂：“你这姑娘怎么回事？”

　　青羽任凭老板骂她也不反抗，她一直低着头，双手使劲捂住耳朵，一脸的惊慌失措。

　　突然，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拉，一个身影挡在她眼前。

　　她抬起头，满眼皆是熟悉的白色布料。耳朵里嗡嗡嗡的，逐渐有声音传进来，刺得她生疼。

　　“哟？你想怎么样，英雄救美啊！”老板看到七夜护着青羽，忍不住出声讽刺到。“既然你那么想管的话，怎么着也得赔钱是不？”

　　七夜无视了他的话，心疼地看向青羽，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视线触及到她的手腕，那里蹭破了一大块皮，正隐隐透出点血意。他想拉过她的手查看，可是青羽却一直捂着耳朵，不看他，也不搭理他。

　　看到青羽这副样子，七夜忽然想起了什么。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是结合之前发生的事，倒也不是完全说不可能。何况她身上发生的怪诞之事还少么？

　　只听七夜问她：“你是不是……听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