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走过街头 ...
-
走过街头时,但见官兵押着一个囚笼犯人往菜市场那边去了,百姓都跟着涌去看热闹。叶问稍稍停留了片刻,随群众一起观看了一会儿,这属于典型的斩首示众不假。一问之下才得知,最近京城里出现了一桩命案,十分诡异,作案手段十分残忍,这被斩首示众的人便是官府抓住的凶手。
刀起刀落,百姓们无不捂眼唏嘘。鲜血淌在地面上,也溅了刽子手一身。
叶问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眼下时机到了。叶问转身便去了大理寺,身后两名亲卫跟随,等她不紧不慢地上去时,大理寺的官差早已经发现了她并迅速进去向夙宁宸通报了。夙宁宸亲自出来相迎,目光沉沉地看着叶问,等着她上到前来。
他衣着与往日无异,但就是整个人清瘦了些,脸颊觀骨微微凸起,肤色有两分苍白,那描金黑衣广袖空荡荡的,给人种两袖清风之感。
叶问挑挑眉,夙宁宸的一切不会入她的眼,更遑论放在心上,便只说了两句门面上的客套话:“宸王爷家新丧不久,这便劳心劳力处理公事,真是国民好榜样。”
夙宁宸微微牵了牵嘴角,相比从前显得分外温和,道:“叶二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
叶问道:“来探个人,不知三王爷可否行个方便。”
夙宁宸转身往里走,叶问抬步跟上便当他是默认了。她没想到夙宁宸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须知来大理寺探囚犯不是谁都能探的,除非大理寺卿开后门。
大理寺的牢房一如既往的幽暗。像是常年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
进去前,夙宁宸在门口顿了顿,停下来,转头看着叶问。叶问问:“宸王爷何故这样看我?”
夙宁宸动了动口,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恨本王”
“恨你”叶问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恨一个人也是要付出很大的勇气和代价的,有所求,求之不得才会恨。我现在过得很好,想要的通过自己的努力也能得到,而你现在这样……你说说你有什么是值得我恨的。”
夙宁宸了然地点点头,那抹维持在唇边的笑容有些虚弱和沧桑,转头继续朝里走,声音没有了以前的冰冷反倒低沉悦耳。道:“你说得对。本王以为你至少能够恨,能够一直记着,没想到连恨都是不屑的。”
“你这话,听起来好像不太对得住你的麯儿呐。”叶问眯着眼睛道。
“是么”,夙宁宸平静道,“也有可能我不是那么爱她,也不是那么不在乎你。”这话怎么听都显得有点冷情。
“王爷可真凉薄,要是楠麯听到这话,不知会不会气得活过来。”叶问表示夙宁宸这是渣属性激活的节奏么。
到了牢间,守牢的狱卒都退下。虽然牢房一间间几乎都是一样的,但叶问对这熟啊,很能辨别方向,因为有一间牢房至今还挂着帘子独树一帜,这间牢房的对面一间住着一个是人非人的家伙。
蓬头垢面的团在那,看起来与一般犯人无异。
可是叶问缓缓近前时,他撩了撩乱蓬蓬如鸡窝的头发,露出黝黑而明亮的双眼,半是笑半是幽怨,道:“呐,让在下好好瞧瞧这是谁来着。”
叶问悠悠道:“这才关多久人就傻了,傻了倒好,免了我还要费力气把你弄出去。”说着叶问就准备转身走。
结果被关在牢里的人跳起来就破口大骂:“好你个叶问,在下敬你是将军府的人敢作敢当,当你是条汉子,你答应把在下弄出去以身相许给你。可你这一走就他妈是半年,你知道这半年是怎么盼过来的吗,在下没见比你这么无耻寡情的女人,你不守诚信。”就差骂叶问始乱终弃无情无义残忍无理取闹了。
叶问玩味笑道:“这话说得我对你始乱终弃似的。是答应把你弄出去,可记得当时没许诺你是什么时候啊。这么快就已经半年了么,时间过得还真是快,这人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百面玉公子反倒淡定下来了,轻轻笑了起来,道:“猜,你是有事找在下,才想起这里的吧。”
“是真的想把你弄出来”,叶问笑着取出一枚小簪花,递给了他,“这个世界很小,你只需答应一件事,将来再见,帮找到‘最适合’佩戴这小簪的主人,这对你只是顺便的事。”
百面玉公子接过来,道:“看来是宁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
叶问站起身,笑眯眯道:“等消息。我不是汉子。”
虽然夙宁宸在旁边站着旁观,可是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晰叶问给百面玉公子的小簪究竟是什么样的小簪。随后两人出来,还不等叶问开口,夙宁宸便道:“本王不会放人。”
叶问吁了口气,睨了一眼夙宁宸,道:“没有求你。他是冤枉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只不过需要一个替罪羔羊罢了。这个替罪羔羊他做得也够久了,宸王爷不肯放人,回头我找皇上求个手谕,让宸王放人便是。”
“你宁愿求他也不愿求本王”夙宁宸执拗道。
叶问回头,挑眉道:“是”
很快,昏暗的牢间里想起了咋咋呼呼的铁链声。叶问和夙宁宸便站在大门口的阳光底下等着,一回头便看见暗处缓缓走出来一个鸡窝头男人。
狱卒打开了他手腕脚腕上的枷锁,他极力眯着眼睛,整个人糟乱不堪,看着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双手,明亮的光线刺得他久不见光的双眼极为不适,尽管流着眼泪,他还是忍不住仰头直视那明媚的阳光。
夙宁宸道:“现在人交给你,可以带他走了。”说罢他便转身走了。
百面玉公子尽情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转头来看着叶问,双目如洗,清亮非凡,冲叶问笑而一揖:“在下多谢二小姐相救之恩,二小姐果然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自今日起,在下也定当信守承诺,以身相许给二小姐,就是不知二小时打算何时开始享用在下这副……”
叶问不耐听他废话,一把揪住了百面玉公子的后领,将他拖出了大理寺,道:“少废话,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给我做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够了。”
“叶二小姐,你这样太直接了。当初在下只答应以身相许给你,可没有答应给你做牛做马啊。”百面玉公子扭扭捏捏,是似娇羞的道。被叶问扯着,叶问又是坐得轮椅他只得弓着身子顺着半拖半走出来,路上没走稳,险些从高高的石阶上给滚了下去。
外面正有李澜枫和穆家兄弟等在那里。叶问把人直接甩给了他们,道:“既然以身相许了,你这个人就都是我的,要怎么支配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说是要你做点小事,就是要你侍寝你也得给我洗干净了到床上躺好。”她吩咐李澜枫和穆家兄弟,“把他带下去,洗刷干净了,弄得像个人样儿了再来见我。”
回到教练场以后,百面玉公子被带下去扒了囚衣刷了身体理了头发,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叶问的营帐里。他看起来就只剩下了皮包骨头,过分削瘦了,但是精神却十分矍铄。
百面玉公子不愿说实名更名为百玉,长相看起来还算是人模人样。叶问让李澜枫负责他,两人同为斯文人,应该很合得来。正当李澜枫喋喋不休地给百玉讲军中规矩时外加洗脑时,外面有人来报,道是练兵场的督军过来了。
叶问正伏案看兵书,叶卫眬教她认地形图,闻言没反应得过来,练兵场的督军只在脑中过了一遍感觉又抓不住什么重点,刚想问谁是督军时,一抬头冷不防看见一只手捞起了营帐帘子,修长笔直的身影逆着光,懒散不羁地抬步进来了。叶卫眬心里直接就是‘握艹’
夙瑾不习惯跟军中其他人那样把长发高高挽起,他总是在右边脑后挽个松散的发髻,墨发袭肩染襟,带着一股泼墨般的美感。叶问不由细细多看了两眼,发现这家伙下巴比从前更尖了些,一定是光线问题,那张脸看起来更加的标致美丽。
叶问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夙瑾明目张胆地对叶问抛媚眼儿挑逗,道:“来找你啊。”
叶问不置可否。要是大将军不放人,他怎么可能到这儿来,既然是大将军放人,说明他来定是有正事。
夙瑾走到叶问的长桌对面,手撑着桌面,凑近了过来。叶卫眬很不爽地收了地形图,道:“督军这边请。”
“不用”,夙瑾对叶卫眬眯着眼睛笑了笑,道,“有几句话找你的副使,说完便走。”叶问一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样子,夙瑾便又道,“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
“先说好的。”
“刚刚我的人来报,江南有个鬼医,隐居药王谷。听说是手回春,擅长骨类病症,应该对叶子的双腿有所帮助。”果然话音儿一落,叶问眼睛都亮了起来,巴巴儿地把夙瑾望着,被她那样的眼神注视,好似她要摘天上的星星,夙瑾可能会适当地考虑一下也会点头。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道,“别太高兴,还有坏消息。”
没有什么消息比这个更令人振奋的了,再坏的消息都能够被冲淡。虽说不在意坐轮椅,但是能再站起来谁又乐意永远坐轮椅。叶问笑问:“什么坏消息,你说。”
“坏消息就是”,夙瑾卖了一下关子,道,“鬼医不是什么病人都看,请不来,只有带叶子亲自去求诊,据说为人脾气古怪,他治不治也还是未知数。”
结果叶问想也不想就往营帐外面走,道:“大哥,我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去江南。”
百玉笑问:“外面在下很熟,不如在下陪二小姐前去?”
夙瑾这才注意到他,审视了一下,玩味道:“原来叶子带回来的人是你。你觉得江南那个美女如云的地方本王会不比你熟悉吗。”他指了指旁边的李澜枫,“还是先让李军师好好教导教导你,别让叶子对你失望,乖。”说罢也转身跟出去了。
出来时,叶问正停下来回头等他,道:“以后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叶子的,听着不舒服。”
夙瑾满不在乎道:“怎么,皇上都叫得,就我叫不得,除非你不当我是朋友。”
叶问与他并肩而行,摸摸鼻子,语气里难掩欣喜和轻松,道:“你找的鬼医靠不靠谱,莫不是个江湖骗子吧?”
夙瑾笑着点点头,道:“有可能是骗你的喔,许只是想让你和兄台来一场浪漫的江南之旅。当然,你可以考虑不去。”
“必须去”,叶问神色莫测的盯着他,“要是你敢骗我,就让你永远终生不举。而且,谁说让你和我一起去了。”
夙瑾看着她低低地笑开:“你不需要人保护,你认识路么?鬼医的药王谷所在也已经打听清楚了,你确定不要兄台一起去。”
叶问沉默了一会儿,道:“回去收拾,明早一早启程。大将军准你假了?”
“他不能不准。”
两人出了教练场,分别前,叶问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见夙瑾正往练兵场的方向回去,约莫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他似注意到叶问的目光一样,倏地停下回过头来,阳光细细碎碎,将他照得明媚,依稀万千。他抬了抬眉梢,眼里桃花灼然,说:“想感谢之类的话呢,你还是不要说了,兄台比较喜欢来实际一点的。”
叶问半勾着嘴角,睨他道:“没想到你一直帮忙找神医。”
“还是习惯你活蹦乱跳的,而且你胖了有点重。”夙瑾回过头去,悠闲地走远,身姿风流。“别太感动,你也别看得太专注,听说兄台的背影还挺迷人的。”
“嗤”自恋能自恋到他这个程度,也是绝无仅有的了。不过他有的是资本自恋,京中不知有多少姑娘是拜倒在他那翩翩背影下的。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这锦绣山河淬了一层明暖薄薄的金,像是一幅岿然壮阔的画卷。北夏和南瑱交界的边城,商贾贸易居多,三教九流各种人都有。
嘈杂的客栈里,旅客们各怀心思。尤其是一进门来,便看见大堂的临窗一桌,坐着一位面戴紫纱的曼姑娘,虽然脸蛋朦朦胧胧,可光看那身段形态,举手投足已是风情万种。
只不过看归看,无人敢有胆子上前造次,因为姑娘身边守着两名南瑱人,身形高大结实,腰佩名贵弯刀,一看便是厉害的练家子,躲得起惹不起。
美丽的姑娘与这边塞光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更适合美女云集的江南水乡,亦或是达官显贵捧起来的风月金窟。可是她在这家客栈里一住便是一个月,每天都在临窗的这个位置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天色渐渐擦黑,几缕风撩乱了姑娘的发,将她的紫纱半拂起,实在教人心痒难耐,着实想看一看那紫纱下究竟是何等一张倾国之色的脸。
身边壮汉低低提醒道:“楠姑娘,主子已经下了三道命令让你回去,再不走,尔等只好奉命诛你。”
楠麯放下手中凉透的茶盏,小手指勾了勾沾上唇边的散发,道:“明天才是最后期限。”说罢她起身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整整一个月,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等什么。等最后一丝期望、可是现在连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关上房间的门,黑暗中便愤怒地一把掀了桌上的茶具,呯呯砰砰落了一地。负责她安危的壮汉刚想进去看看,就被楠麯一声低吼止住:“滚”
后来她亲手点了房间的烛台,拿了一把尖锐的小刀,在火上来回的烤,失神地喃喃笑语道:“本以为你会顺着情蛊的牵引而找过来,可是等了你一个月都不见你来。是我太过认真了、这本就是一场戏,只有一个人入戏太深,对么。以前尚有情蛊能够左右你,可是自从你爱上了她,连情蛊也不能左右你了,她就有那么好。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既然如此,留你还有什么用呢。”
说着她将烤热的刀子往手腕处雪白的肌肤上狠心一划,顿时划出一道血红的口子,鲜血直流。她随手往伤口撒上一种香料,止血的同时还有异物顺着流动的血液爬出来,她把手腕横在烛台上方,爬出来的是情蛊中的母蛊,一下子落在燃烧的蜡烛上,被烧得噼啪一响,顿时焦死了去。
情蛊为一对蛊,一母蛊,一子蛊,子蛊受母蛊摆布。一旦母蛊亡了,子蛊必不能独活。
夙王府内,灯火朦胧,实在冷清。废弃已久的青竹苑,今夜倒有微亮的火光。夙宁宸很久没来,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又熟悉。只有他心里知道,他很是想念从前这里还有欢声笑语的时候。
尽管那时候,他只能从门缝里面看,看见叶问神神秘秘地讲故事。看她大声地笑,其实那样也是好的,总比现在热闹。
他进了叶问的房间,房间里一桌一物都摆放得十分整齐,只不过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连床榻上的被褥也显得有些旧了。梳妆台上有几样简单的发饰,其余就只剩一面铜镜。夙宁宸把烛灯放在桌上,在柜子里发现了几本话本子,她总能拿这些东西自得其乐。闲来无事,夙宁宸靠在床榻上,双腿平整地放着,随手翻翻那些话本子。
明明是些专讲风花雪月的男女之爱的故事,看着看着,啼笑皆非。正当他浏览完一本想顺手去翻另一本时,冷不防胸口袭来一波滚烫的热潮,一口气在喉咙里四下岔开了去,夙宁宸捂唇便侧头在床边猛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便没有休止,好似要将肺也咳出来一般。他脸色不是因为用力而出现潮红,而是苍白得毫无血色。唯有指缝间那殷红的鲜血一点一滴地淌下来,最终他一口包不住,血喷洒在了话本子上,手指一松,书便落了地。而人,也缓缓阖上了双眼,气息渐弱。
一些画面,在脑海里盘旋不去。十分清晰,明明相隔久远,却又如此新鲜,恍若隔日。那些从来没有被他记在心上的过去,全部都是关于叶问的,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举一动,她的桀骜不驯,像是一个失忆的人突然记起了自己的过去一般,所有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凶猛、教人猝不及防。
“叶问……”
两个丫鬟,收班时,两人恰好路过青竹苑,见这座废弃的小院里隐约传出微光,不由讶异。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决定进去瞧瞧。
两人循着光亮推开那间主房,光是站在门口便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再往里走两步,看清了夙宁宸的样子,不由大惊失色。
他手边的书的书皮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整个人虚弱不堪,哪里还是从前那个冷漠威风的王爷。
“王爷!”
一人照顾他,一人连忙转身就跑出去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