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眼泪成河》湖七

14、第十四章

　　房间里的门半掩着，林泪猫着腰跪在一个半大不小的箱子前，不知道在倒腾什么。季深以走近，在门口停住，用手轻轻叩了叩门。
　　“在干什么？”
　　林泪很明显被吓了一跳，背影僵了一瞬，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往箱子里一塞，胡乱地盖上。立马弹了起来，正对着他，理了理衣角，又拨了拨耳后的头发，笑容分明有几分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在收拾东西。”

　　季深以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箱子，没说什么。
　　“你找我干什么？”林泪先开口。
　　季深以把头偏了回来，双手插/进兜里，看着她，“我出去一下。”
　　林泪木讷地点点头，“哦。”
　　他目光湛湛地看了她一会，没说话，还是转身出去了。

　　她吁了一口气，重新走到箱子面前，盘腿坐在了地板上，把盖子拿下，看着里边的东西，怔怔然。
　　刚才她拿在手里的就是一件普通的运动衣，男士的，浅蓝色，春秋季薄款。
　　这是季深以毕业那年，她歪打正着，赚来的。
　　哦，不，应该是买来的。

　　他毕业那年，林泪没事就到他的宿舍楼那块蹲点，不为别的，就是想多看他几眼。他宿舍楼前有一块休闲区域，里面是一座亭子，晚上是情侣光顾，白天就被林泪一个人霸占着。大中午的，她正打着盹呢，头小鸡啄米一点，睁开眼就看见他手抱一大箱子东西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林泪马上就醒了神。
　　看样子他是准备去扔东西，毕业了，谁没一堆要清理的杂物呢？
　　林泪走出了亭子，眼睛却始终看着他。

　　一男的从他身后半跑了过去，拍了拍季深以的肩。
　　“扔东西去啊？”
　　林泪看着那男的，瘦得像根杆一样，有些驼背，双手插在兜里，脚外八字，走得跟只企鹅似的。
　　同样是双手插兜走路，平时看季深以，怎么看怎么帅。这会……林泪感觉同为男人，真是不能苟同啊。

　　季深以没理他。
　　那男的丝毫不觉尴尬，“扔了多可惜，勤助最近不是搞募捐吗？大四的大哥大姐都把带不走的东西捐那去了。”
　　季深以依旧不为所动。
　　“哎，咱不能这么浪费不是，山区的孩子……”
　　啪。
　　季深以似乎被他吵烦了，把箱子往他怀里一放，淡淡的嗓音，“谢了。”
　　他转身就回宿舍楼了。
　　留下那男的在原地，愣了小会，忽然跳起来，握着拳头耶了一声。

　　林泪却惆怅起来，这男的意思明摆着啊。
　　全校女生男神的私人物品啊！
　　捐勤助？捐给山区？能打折销售就不错了好吗？

　　林泪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季深以的背影，他真是没有作为全校女生男神的自觉啊。
　　转身看向那个屁颠屁颠的臭家伙，跟了上去。

　　等等。
　　他真的抱着箱子往勤助的方向走诶。
　　林泪觉得他的形象瞬间高大伟岸起来，然而……
　　“搞定了，我说了赔笑脸准没错，你们女生啊，就是好面子。翻开看吧，里面都有什么？好琢磨开个什么价。”那男的把箱子扔在了两个女生面前，拍了拍身上的灰，得意地说。
　　原来他本身就在勤助兼职，这不是以公谋私嘛！

　　一女生开口：“你没骗我吧，这真的是季深以的东西？可别蒙我们。”
　　又一女生说：“他除了穿什么内裤我不知道，其它的就别想骗我。”
　　两女生蹲下身来，打开箱子。

　　男生站在一旁，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俯下身，流里流气地说：“话说，要我真弄到他内裤，你们怎么奖励我？”
　　其中一女生立马弹了起来，“我靠，你流氓啊！”
　　“这不是你们说……”
　　那女生意气凛然地说：“男神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好吗？滚一边去！”
　　林泪坐在勤助门口的长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给这个女生点了一个小小的赞。

　　林泪远远地看着，他们胡乱地翻着箱子，书，鞋，衣服，水杯，充电宝，电脑散热器……东西倒是挺杂，估计还有室友的让他代扔的。
　　“哇，真的真的真的，他没有骗我们，这真的是季深以的，上次他打球的时候就是穿的这件衣服。”
　　“这本书还写了他的名字，字好漂亮啊！”
　　……

　　“信了吧？”那男的吹着口哨说。
　　“咱们这样好吗？”其中一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另一个女生却很坚定，“这有什么啊？咱们不过是充分利用资源优势罢了。”
　　“快点快点，标价！”
　　“我先上一下校园勤助网。”
　　“干嘛？”
　　“打广告啊！季男神私人物品独家大甩卖！”其中一女生一边念一边敲着字。

　　“咱们要不要先留几件自己啊，等下人都来了，抢光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啊好啊。”
　　“我拿这个旧手机。”
　　“我要这个充电宝。”
　　两人纷纷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就连那男生也不落俗套地拿起一个半新的散热器，放到了自己的地盘。

　　林泪心里颇不是滋味，看着他们的瓜分行动，渐渐也有些心动了。想着一会儿全校女生都闻风而来，她现在不下手，更待何时？
　　于是她站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企鹅男看见林泪走了进来，又看见她的目光那么坚定，眼睛直勾勾地落在箱子上，发出一声感叹，“靠，这消息也散播得太快了吧！”
　　“这些我都要了。”林泪走到他们面前停下，看着脚边的箱子，勇气难得的足。
　　两女生一听，惊呆了，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把广告都发到校园网上了，你要是都拿走了，别人还以为我们骗人呢！“
　　另一女生附和，“对啊对啊，不能盲目崇拜嘛，再说了，季深以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男神啊，大家都等着入手呢！”

　　“你赶紧挑一件吧，再犹豫连这纸盒子都没你份儿。”一堆女人在自己面前表达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是个男人都会不爽，这个企鹅男说话也没好气了。
　　“那就这件运动外套吧。”林泪说。
　　几个人开始使眼色，价钱还没标好呢，三张嘴一人一个价可就不好了。两个女生都不说话，瞪了一眼企鹅男，交给他了。
　　企鹅男不负众望，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林泪问。
　　企鹅男摇了摇头，说：“二百。”
　　两个女生觉得这价开得有点高，虽说是男神贴身衣物，毕竟是旧的，而且身为女生，这种款式大小也没法穿。于是尴尬地朝着企鹅男咳了咳。
　　企鹅男自以为会意，“哦，三百。”
　　林泪看了看三人使来使去的眼神，没说什么，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钱。她又问他们要了一个纸袋子，把衣服装了进去，走出了勤助。

　　林泪记得的就是这些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当她走后没多久，其中一个女生把那个诺基亚牌的旧手机掏了出来，一时兴起开了机，想要一探男神的隐私。
　　手机里除了几个电话号码，基本上空无一物，好不容易在文件夹深处翻出一张照片，三个脑袋全探了过来，睁大了眼睛。
　　“这个女生好眼熟啊。”
　　“就……就是刚才那个女生，不过……好像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天空一点一点黑了下来，林泪坐在房间里，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出神。那久远的岁月啊，一地一地的辛酸。
　　三百块，一件旧衣。
　　亏吗？那时候林泪虽过得拮据，却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当她拿起这件衣服放在鼻前深嗅时，透过时空的距离，她能闻到属于他的味道，那是一种干净的蛊惑，即便他的眼里总有忧伤。

　　箱子并不大，除了这件浅蓝色运动外套，还有她当年去参加那场化妆舞会戴的多啦A梦的面具，以及一本母亲的日记本。这是母亲过世后，她清理母亲的遗物时，意外找到的。母亲从未告知过她这本日记本的存在，这是属于她的隐私，林泪不想窥探，只得好好替她保存。
　　她把这几样东西都拿了出来，装进了行李箱里，要去景川了啊，它们一定要带在身边。

　　敲门声。
　　林泪知道，他外出回来了。
　　看一下时间，也没有走很久，不过夜色倒是来得很快。
　　打开门，季深以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手里提着几个袋子。
　　他朝她淡淡一笑。

　　“你去干嘛了啊？”林泪问。
　　季深以一边脱鞋，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双男拖，穿鞋的速度不紧不慢，也没抬头，“现在知道问了？”
　　“额……”林泪怎么会明白，刚才他去房间找她的时候，其实是想邀请她陪他一起去买点东西，结果被赤/裸裸地无视了。

　　“没什么，收拾一下，等下去吃饭。”
　　然后从刚才买的东西中，提了一袋，进了浴室。
　　林泪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去买换洗衣服去了啊。

　　林泪帮他把衣服从玄关处拿到沙发上放下，抑制不住好奇心，伸手往里探了探，又瞥了几眼。
　　啧啧……质感真是好啊！
　　白衬衫，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是他万年不变的搭配。
　　Polo衫，这应该是他为明天的比赛准备的。
　　林泪又摸到了什么，料子软软的、滑滑的，林泪好奇地抽了出来，然后……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几不可闻地咽了一口口水。
　　黑色的……他的内裤。

　　反正已经拿出来了，她就作死地再看一眼什么牌子的。林泪谨慎地瞥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紧闭着，还有细细的水声。
　　于是放心地低下头，找到了商标，口中还一边拼写。
　　CALVIN-K……
　　浴室门哐啷一下开了。

　　“你在干什么？”季深以从浴室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毛巾擦头发，看着她手中拿着的东西，目光稍有一顿，声音倒无怒气。
　　林泪窘迫得无地自容，立马撒手，手中的东西跌回了袋子里。
　　“我……我就随便看看。”林泪舌头都快打结了。
　　“嗯，你就随便看看。”这反话倒是说得淡定无比，林泪被尴尬冲昏了头脑，还真是没听出来。
　　嗯，你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还要特意把牌子给拼出来。

　　想到这，季深以的眼神又晦涩了几分，他走近林泪，拿过她放在沙发上的衣服，转身去了客房。
　　林泪心中哀嚎，把头埋进了沙发里，又随手拿起一个抱枕罩住脑袋。
　　真是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