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3）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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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从胡庸那里出来后，向西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人迹略为冷清的街上，放缓了脚步。
这条街，名叫空空街，是杭州城内所有大小堵坊的聚集地，纨绔公子闲暇无聊时，都爱来这里消遣。据说曾有几个市井的无赖少年来此赌博，撞上了好运，一夜暴富，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拜官食禄的富贵日子。然而那不过是十个当中的一个罢了，其余的九个大多落得两手空空身无分文，从此倾家荡产的也不在少数，空空街的名号也由此而来。但那一个的繁华却偏偏遮掩了这九个的落拓，吸引了更多疯狂的人来此，抱着乌鸦变凤凰的痴念，赌的昏天黑地，有家不归，反使得这空空街的名声，一日比一日响亮。
白夜前两日打探到张义之好赌，便来到这空空街上寻他。
眼下这条街面并不十分宽敞，与白夜想象中的空空街有些差距。然而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排着大大小小不下数百家堵坊，每家堵坊外都有几个身形高大面目狰狞的保镖或打手立着，可想而知在这里输光了钱财又还不起债的赌徒的下场，想来那被逼的抛妻卖子，甚至暴尸街头的传言真不是虚的，白夜越往里走，越觉得有股寒意从心底生起。
她的目光从赌坊外的匾额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个写着“掷樗蒲”的牌匾上，停住了脚步。
这“掷樗蒲”是空空街上有名的赌坊，杭州城内数的上的富贾子弟都是这里的常客，赌起来往往是彻夜不归，一掷千金，出手极为阔绰。
此刻这“掷樗蒲”的门外立着两个身形彪悍的大汉，一高一矮，两人都是一脸络腮胡子，光着膀子，一动起来上半身横肉四晃，象一层层的波浪翻滚。
白夜在远处看了一会，并没有急着上前。她走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四下看了看没人，从袖中牵出一方半透明的白色丝巾，覆在脸上，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然后，走了出去。
“掷樗蒲”门外立着的两个大汉见一个年轻的蒙面女子朝他们走来，一眼看去并不象来赌博的，心中都生了几分警惕。当白夜走到他们跟前时，个高的大汉跨前一步，肥壮的身躯往白夜身前一挡，喝道：“暧！你是干什么的！”
“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啊！”白夜在心里低声骂，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的敢这么吼她，这么想着，使劲瞥了那人一眼。旁边的矮汉子看懂了白夜的神色，急忙说道：“她嫌你凶她。”
高汉子瞪他一眼，转过脸来仔细看了看白夜，口气和缓了些说道：“这里是赌坊，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干什么？！”白夜听得这话，轻哼一声，又瞥他一眼。矮汉子忙又道：“她说她是来赌博的！”高汉子见他总插嘴，脸上显出些不耐烦的神情，冲着白夜道：“你是来赌博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拿下面纱来我瞧瞧！”说着伸手就要揭白夜的面纱。白夜没料到他突然出手，微微一侧头闪过，顺势向后挪了两步站住，一双眼睛泛着寒光瞪着他。矮汉子这时忙又颠颠的上前道：“她说你是个白痴，没见过的人多了！还说你敢用这只猪蹄动她试试！”“你给我闭嘴！”高汉子猛地回头冲他大吼一声，矮汉子吓的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不出声了。
白夜一见自己的心里话都被这矮汉子说出来了，心想得罪了眼前这人，恐怕真进不去门了。眼波一转，脸上已换了副神情，笑吟吟的走上前去，柔声道：“两位大哥，小女子这是第一次来赌坊，也不过是来凑个热闹看看新鲜的，两位大哥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那高汉子仍旧恼怒着，不理她也不让路，矮汉子一双眼睛直瞄她，却也不敢多说话。白夜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片金叶子，递了过去，说道：“这是点薄礼，两位大哥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这两个大汉常年在赌坊里做打手，自然是识得货的。见这片金叶子在阳光下泛着绚烂的光芒，直刺的眼睛都要睁不开，知道必是上等货，立时两人都抢上前去，伸手夺了下来。
可这金叶子只有一片，他二人抢在手里，一人扯住一半，却是谁也夺不下来。高汉子见同伴就是不松手，眼珠一转说道：“豆豆，上次甘二娘给咱俩的那盘臭豆腐，可是你自己都吃了吧？”豆豆听他这么一说觉得有些情怯，手上却是半分劲也不松，拿眼瞅着高汉子说道：“花花你要是愿意吃，把这片叶子给我，我去给你多买几盘来。”花花脸一沉，见这招行不通，眼珠又一转，忽然对着豆豆身后大喊：“呦！那不是甘二娘么！哎呦怎么还提了那么多东西？”豆豆一听提了东西，没受住诱惑向身后看去，这手上的劲就松了几分，花花就趁他分神的空一把夺过金叶子，搂在怀里。
豆豆回头一看，哪有甘二娘的身影？街上除了几个送酒的小厮外只有一些阿猫阿狗在溜达，心中知道受了骗，回过头来劈手便去夺那金叶子。可花花好不容易抢过来，又怎会再让他拿去？眼看豆豆扑了上来，抱着金叶子拔腿便向远处跑去。他在前面跑，豆豆在后面追，边追边喊：“花花，你又骗我！花花，你这个大坏蛋！”
白夜见他们一高一矮两个壮硕的身影远去了，抬脚便向赌坊内走去。
刚踏进门，就觉铺天盖地的喧闹声如滚滚海浪般袭来，白夜放眼一看，不由暗暗心惊。只见坊内布置了几十张桌子，每张桌子边都挤满了人，上至豪门府第的公子哥儿下至衣衫褴褛的贫苦小民，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痴狂神态，瞪着那抛起又落下的骰子，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全部生命所在。每次骰子落下，就有赢了钱的欢呼声高高扬起，继而更多的是输了钱的愤恨怒骂声传来。白夜看着眼前这众人痴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小的一枚骰子，起伏之间竟能主宰这么多人的喜怒哀乐。
白夜不想在此多留，室内夹杂着浓郁酒气的混浊空气只让她觉的一阵胸闷，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于这推搡的人群中挤过去，眼光在一张张赌桌间搜寻张义之的身影。
忽然眼角一瞥，白夜觉得好象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当下也没多在意，只是又一眼看去，这脚下就生了根一样，挪不开去了。
朱拓？？他竟然也在这里？？
白夜此时的惊讶却是远甚于慌乱，眼前的朱拓与那日马上的朱拓简直判若两人。白夜与朱拓虽只有一面之缘，但那日马上的朱拓，一身黑色缎褂，丰神俊朗，眉目之间不怒自威；而眼前的朱拓，一身白衣一尘不染，一头乌黑长发仿若瀑布般披在脑后，右耳还带了个玛瑙石的长耳坠，此刻因为赢了钱，正张狂的笑着，神态倜傥而又放荡不羁。白夜有那么一刻恍然觉得是哪里的妖魅落入了凡间。
也不知是否是幸运女神特意眷顾，朱拓今日显然是大赢家，此刻他面前已堆了不少银两，另还有几块上好的马蹄金也掺在里面。和他同桌的赌客见钱财都被他一人赢去，早有人心生恼恨，说道：“今真是邪门了！老子在这赌了三年，还没有一次输的这么窝囊的！莫不是有人耍老千？”他这么一说，当即就有输的多的人跟着附和，都拿眼狠狠的剜着朱拓。
朱拓见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也不着恼，反而哈哈一笑，起身拿起桌上那精巧的骰子，轻轻向空中一抛，等骰子落下时又伸手接住，然后走到那几人面前，摊开掌心，盯着他们说道：“你们可都看好了，这骰子可有半分异样？是重了一分还是轻了一分？”他这一字一句说得声音并不大，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意，可方才吵嚷的几人听了之后却都不再做声。他们深知这骰子都是赌坊自制，赌客进来时也都经过搜身，身上并无可能再藏类似之物，刚才不过是输红了眼，想拿朱拓泄愤罢了。眼下朱拓这么一问，都嗫喏着不再说话。
朱拓见他们不再言语，冷冷一笑，转身走回桌前，向身后的桃木椅一靠，一只脚顺势翘到了桌上，说道：“既然来赌，那就都是输的起的，各位也都是家境殷实之人，何必为了几个小钱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两眼一眯，靠着椅子一前一后的晃起来，那神情极为享受。其余人脸上已有愠色，却又不好再说什么，都觉得再赌下去也没意思，便渐渐从这张桌前散去了。
白夜站在那里看着朱拓咄咄逼人的言行，只觉得这人真是心性大变，眼下见众人都散去了，才惊觉自己早该离去了。她虽摸不准朱拓的性情，但直觉这人绝不是张义之那等泛泛之辈，若被他发觉自己前来找张义之就麻烦了。这么想着，便欲转身离开，忽然发觉两道锐利似电的目光向自己射来，白夜心中一惊，本能的向那目光回望去，就见朱拓圈在那桃木椅里，一双眼睛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那眼睛虽是带着笑意，白夜却心中一凉，“难道他认出我来了？”可再看去朱拓却又闭了眼，仿佛刚才没看见白夜一样。
白夜再不敢多停留，转身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螳螂捕蝉 黄雀在后（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