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鬼小二（香雪鬼）》空谷鸣蝉

5、4、鬼故事 我开始被动

　　4、鬼故事
　　我慢慢地养着伤。我开始被动地养成白天睡觉、晚上凌晨准时起来聆听“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大概女鬼太长时间没有说人话，每个句子都花很长的时间，故事的进展慢如蜗牛，有时候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会注意起杨英，也是因为听了杨琼的故事，以前我只觉得她到病房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好，但对他“儿子”却关怀备至。现在仔细看来，这女人眼眶有点凹陷，黑眼圈很重，应该是长期睡眠不太好，也许没少受她姐姐折腾……Panda经常几次见我半夜起来自言自语，像在和什么人对话一般，不由好奇，渐渐也跟着养成一样的作息习惯，只是大部分时间他都不明所以，我也没跟他解释，直到杨琼说是Panda的亲生母亲，我才把故事的主角告诉他。
　　“Panda，他跟你同名。”
　　前几天断断续续的讲述，他自己拼揍了一点故事线索，此刻我一说出来，他似乎有预感一般，反应虽然强烈，却很快镇定下来。
　　“其实，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他似乎瑟缩了一下，“很不好的梦……”
　　我想了想，就把那天第一次见到杨琼的事情及经过完整地告诉他。
　　他张大嘴巴：“你是说，我母亲还活着？”
　　“不，她已经死了。”而且正在你的身边，一脸“慈爱”地看着你……
　　“那……你每天那样，其实是在跟——跟我母亲说话？我是说，你在跟鬼交谈？”
　　“可以这么说。”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我看见杨琼脸上又落下两行血泪，在灯光下触目惊心。她见到儿子后，脸上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容貌，是个普通的妇人，样貌并不难看，多看几眼便有点水样的温婉出来，只是始终是个鬼，脸色惨白如纸。
　　我叹了口气：“你的母亲叫杨琼，你的父亲叫潘建国，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我忙丢开被子，扶住他：“你先躺着，腿上的伤不能再动了！你母亲阴魂不散，定是受了大冤屈。这件事情你也知道了，跟你的继母杨英有关。”
　　大概是被我的气场震住了，他呐呐道：“她一向对我挺好，她是我妈的亲妹妹。”
　　“好好躺着，不要激动。”我松开手，“想不想知道？”
　　“嗯。你真的能见到她？”
　　“对。”我指了指他床尾，“就在那，”又指了指他身后，“不，现在在你背后——我说你能不能别飘来飘去的？”
　　Panda的视线跟着我指的方向转到身后，结果只能看到一堵墙，杨琼的脸其实正对着他，他全然不知，看了一会儿就闷声道，“我看不见……我还是不能相信……简直难以置信……”
　　“Panda，无论你信不信，那天是我辛苦把你从后山拖回来的，杨琼的冤情一天不解，灵魂就永远无法得到安息。”
　　尽管他一时无法接受，但几天之后他还是不得不相信了。我在窗前挂了一串生锈的铜铃，每天晚上十二点一到，铜铃就会无风自响。仔细感觉的话，室内温度也会开始下降。
　　他确信他的母亲在这里后，起初还因为害怕，硬是挤到我的床上，后来便慢慢不怕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一个受尽折磨的亲生母亲。
　　两只小鬼每天也跑来听鬼故事，听着听着就失去耐心，要找我取回自己的报酬。我以身体虚弱为由屡屡拒绝，惹得他们咧着嘴又气愤又委屈。后来便想到个办法，用人间最简单的骗小孩方式把他们给唬住了：我问了他们的死亡地点，又用爷爷的办法得知他们的生辰八字，给他们烧了两大包大白兔奶糖外加一“人”一身漂亮的衣服，两只小鬼乐得跟什么似的，比喝我的血还高兴……
　　只是自那以后，他们却呆在我身边不愿离去了。还好我命够硬，不然成天跟着一对小鬼，估计不死也要废了。
　　Panda一天比一天沉默，亲人的探视他已经作不出任何表情，包括难得一见的潘建国。他日渐悲伤，尤其是听到杨琼死后还然被杨英拿着石头一下下砸得像烂泥般，更是浑身直颤、痛哭失声。
　　“姐姐，有没有办法，能见她一面？”
　　姐姐？我叹了口气，借了医生的电话，让阿色去我的租房带来一副画。这幅画爷爷称它为《千鬼绘》，我不喜欢中间那个字，就叫它千绘。说是千鬼绘，展开一看，其实是一张白纸——有着真皮质地的白纸……
　　阿色向来不喜欢碰到我家的那些奇怪 “宝贝”，到病房就急急扔给我，并极力劝说：“你现在身体不好，还是别玩这东西了！”
　　我指了指旁边的少年，她对阳光美少年最容易心软，尤其是Panda毫无做作、悲痛欲绝的神情……她妥协道：“我最近太忙，晚上也不能来陪你，你记着……时间不要太长。”
　　“我知道。你回去工作吧。”
　　“那我走了，记得身体要紧。”说着，经过Ｐanda身边的时候，也朝他抛了个媚眼。
　　我目送她离去。她是个职业模特儿，脸蛋长得美，身材高挑、曲线玲珑，每天变着花样引领不同风格的时尚潮流，偶尔看到特别喜欢的款式会拍下来，让我替她做一些修改、量身定做。她业务一直非常繁忙，经常是来去匆匆，有时跟她一起吃饭，菜还没上人就走了。
　　Panda注视着我手中的卷轴：“就是这个吗？”
　　“嗯。但现在不行。”
　　“我知道，得凌晨后对不对？”
　　“对。”
　　“看这个是不是会对你造成损伤？”
　　“一点点。”
　　“真的很抱歉，”他认真地对我说，“我一定会补偿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