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鬼小二（香雪鬼）》空谷鸣蝉

4、3、小鬼带路

　　无论我的目光多么不舍，太阳还是落山了。好不容易捱到护士查了房、潘得安睡着，我才悄悄爬起来。
　　“Panda，Panda？”没有反应。
　　我稍稍放心，赶紧从包里拿出几张符纸在门和窗边严实地贴好，又巡视了一圈才回到床上。尽管还有些不安，总算迷糊着睡过去。
　　“……砰……砰砰……”
　　“砰砰砰……”
　　我迷糊地睁开眼睛，随即便被那张不成形的脸吓醒！晚上不同青天白天，它们此时精力旺盛，碰到顽固的非拼到四五点才肯离去。我不敢对上她的眼睛，余光只见她长长的发丝突然如利剑般刺透玻璃，随即便是细微的“咔咔”声，玻璃碎了一个不规则的洞。Panda还在沉睡，如果不是白天让她注意到我，也许她的目的是他。
　　眼看玻璃碎得越发严重，我只好迅速地跳下床，拼命去摇他：“Panda!Panda!快醒醒！马上醒来！Panda!”
　　真是猪！我又急又气，抡起巴掌就扇过去，真当自己是熊猫吗？睡得这么沉！
　　“……嗯……”
　　总算要醒了？
　　眼看着玻璃已经碎开了，我也不管了，张口便大声去叫他：“醒醒！快醒醒！”
　　他突然直直地坐起来，我大喜过望，却马上发现他的状态并不是真正的清醒。回头看向窗外，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虽然她撞破了玻璃，可是四周的符纸起了作用，她进不了窗户。
　　我没了当初紧张，直直对上她的眼睛：“所以，你就打算引他出去？”
　　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只见她睁着仿如黑洞的嘴，发出“啊——啊——”的声音，毛骨悚然中带着丝丝哀凄。
　　“啊——啊——安——安——”
　　我突然记起Panda说过自己的名字，安？难道是在叫他？
　　Panda已经站起来，睁着眼睛，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他避开床角和桌椅，就要朝门口走去。
　　“你站住！”我一把拉住他。
　　可是他好像被一股力量驱使着，轻易地挣开我的手。门已经被我上了锁，没有意识的他只能拿身体去撞门。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拉不住的，我只能四下查找看看不是有绳索可以绑住他。眼看门上已经沾上他的血迹，再这样撞下去，非把头先撞坏了不好，我只好拿个枕头垫在他额前。
　　真是倒霉透了！我心里正抱怨着，没想到他突然转身狠狠地撞到我身上，我的头也重重地磕在后面的墙上，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Panda已经走出病房。
　　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近凌晨一点，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钟头！我扶着墙站起来，突然听到“咯咯咯”的声音，声音忽远忽近，好像是笑声，或者其它奇怪的声音。我抱着头往门口一看，两个脸色发青的小孩站在门口，正睁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两人长得很像，大概是双胞胎。
　　这种小鬼一般是玩闹心比较重，我也不是很担心。
　　“知道刚才那个哥哥在哪里吗？”
　　他们张着嘴“依依呀呀”的也不知道说什么。
　　“能带我去吗？”
　　他们对视一眼，咧着嘴，嘴巴一张一合，作出“啊呜”的姿势。
　　“行。只要你们能帮我。”
　　小鬼们就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伸着手要来拉我，我才不会被他们拉住，走进房间里，拿了床底的包包让小鬼在前面带路。
　　“不行！不行！”一路上，我再次拒绝那两双惨绿的、冰冷的小手。也许他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太孤单了，但小鬼反复无常，我可不敢轻易相信，再说了，跟两只“鬼”牵手，那感觉真的好吗？
　　拖了那么久，也不知道那只“熊猫”还有没有命在……
　　走着走着，我就开始发觉不对劲——怎么突然多出那么多小鬼？眼见着许多阴森森的小手来扯我的衣脚——
　　好啊！竟然玩我！我拿出包里的符纸，上面画着钟魁的一张虎脸，冷着脸道：“赶紧带路，不然你们一个分一张！”
　　看到符纸，小鬼明显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就想跑，我正泄气，没想到两个小P孩又手牵手走回来，都说小鬼贪婪，看来还是舍不下我鲜活的血。
　　“乖乖带路，不然让你们灰飞烟灭！要血还是要消失，自己选！”
　　他们示威地张张小青牙，终于肯好好带路。
　　医院依山而建，穿过铁锈的小门就是一条上山的路，沿着路上去就是骨灰堂，不远处我记得还有个福利院，福利院、医院、骨灰堂——真是一条龙服务……我心里发怵，又不得不咬牙跟上。
　　走到一处石壁的时候，小鬼们就停下来了，再也不愿往前一步。我暗自心惊，能让鬼害怕的，不是阎王，那就是恶鬼。想到那张花绿绿的脸，两腿就软了几分。
　　“Panda？你在里面吗？Panda？”
　　喊了几声，石壁里面果然传来一声呻吟，虽然很低，但在夜晚还是能听得清楚。还活着！我不顾害怕，忙从包里拿出一袋东西，一路走一路念着“地藏王菩萨”。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在看到他的时候，着实是松了一口气。
　　Panda紧紧闭着眼睛，额前的血还在流，也不知道是在医院撞伤的还是添的新伤，看一张血脸虽然可怖，但总算没见到别的伤口。他大概是进入痛苦的梦魇，强大的怨气一时无法承受才会这么虚脱。
　　她居然懂得入梦……没想到她只坐在边上，竟然没有伤害他，只看到我的时候，露出凶恶的表情，但比起在医院的时候，厉气显然少了许多。
　　我颤声道：“如果不让他醒来，他很快就会死。”
　　女鬼似乎犹豫了一下，突然就飘到我面前，我这才发现她没有腿，下身一直在往下滴着血……她朝我张开嘴，牙齿瞬间变长。
　　“等等！也许，我可以帮你。”
　　她在我面前停下，呼出的气一阵阵扫在我的脖子上，像冰冷的蛇。
　　并不是所有的鬼都能吸食人的气血，除非是人自己打破了那个界线，比如那两只小鬼，就没办法随意动活人的主意，又或者是那鬼已经呆在人世足够长了，这种情况大多是死的时候念力太强、不愿离开尘世。
　　“熊猫”的身体已经很虚弱，本来就是出了大车祸的人，又被鬼这样折腾，就算没被控制也叫不醒了。我是背不动的，只能咬牙拖着他慢慢往回走，身后跟着一大二小三只鬼。
　　“安……安……得……得……安……”
　　女鬼一直在叫，简直比小鬼还吵，我叹了口气：“你生前是他的什么人？”
　　“安……得安……”女鬼流下两行血泪，晚上看去黑漆漆的更加恐怖。好在那张脸已经够花了，添两道暗沟也没什么。
　　“先让他在医院好好养伤，我们再一起处理你的事情。”
　　“不要——骗——”她总算能说点人话，虽然声音有点尖锐、阴森……
　　“不。我从不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