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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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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窗外也不见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隔着窗看并无异样。
霍天临推开窗,被铺面的寒风吹得眼睛微眯,霍天曲站在他身后,问:“怎样?”
霍天临摇摇头,道:“走了。”
他站了一会,若有所思,大概猜到了刚刚停留在窗外的人是谁,关上窗,直接朝门外走:“我们去乔歌那。”
徐子鱼和乔歌房间内,看着从床上蹦起来欢天喜地打开窗放人进来的小师父,徐子鱼抹了把脸,把在嘴里的卧槽咽回了心里,还在目瞪口呆的状态回不过神来。
这个好好的大门不走,半夜敲窗差点没把人吓死跳窗进来的青衣僧袍的光头男人,双手合十低眉敛目对着徐子鱼冷声道歉:“阿弥陀佛,抱歉惊扰施主。”
根本没感觉到抱歉的意思好吗!
可怜徐子鱼活了三十多年的定力都喂了狗,在对方带进来的寒气里傻愣愣的跟着说:“呃,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不抱歉不抱歉。”
“师兄!师兄!”乔歌没在意徐子鱼,心思都放在了突然出现的小师兄上,扯着玄慈的衣角,欢喜的简直要哭出来:“师兄,你终于来了!”
玄慈屈指弹小师弟额头,冷硬的面容柔和下来,带着些无奈:“几岁了?还这样像什么样子?”口气温温的,任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宠溺。
“嘿。”乔歌有些不好意思,才拉着玄慈坐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果然是你。”
霍家兄弟进来,越过开门的徐子鱼,一眼就看到坐在乔歌身边的和尚,霍天临只觉得身上反射性的泛疼,那顿单方面挨揍真心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暗地里嘶了一声,嘴上却挂着笑招呼:“大师,别来无恙。”
“阿弥陀佛,尚可。霍施主看来是大好了?”
“呵呵。”霍天临笑道:“托福,一切都好。”他看玄慈不顺眼,尤其在看见乔歌眼巴巴看着玄慈的眼神后觉得看他更不顺眼了。
霍天曲怕了自己这冷不丁就会犯浑一次的弟弟,越过霍天临对着玄慈笑道:“我应该称呼你为玄慈法师还是镜三弟?”
玄慈对霍天曲印象不坏,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站起来施了礼:“贫僧已经是出家人。”
霍天曲从善如流:“玄慈法师。”
霍天临见不惯玄慈假惺惺低眉敛目的模样,嗤笑了一声,被自家大哥暗地里踩了一脚,痛得眉头皱起。
乔歌知道他们上次见过,也知道自家师兄对霍天临印象不是太好,倒是不知道他们上次似乎还闹了不愉快,也不知道霍天临一心想找自家师兄还对师兄意见这么大。
到底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你来我往几句都收了口,谈到正事。
“大师怎么找到这的?”
“出来之前,我留了信息给师兄。”乔歌道,看向玄慈:“师兄是收到我的信息了么?”
玄慈点头应是:“月前,异象频生,世人染魔疫,成为人们口中的活死人。当时我正在川省一个小村停留,一夕醒转整个村庄都已成为人间地狱。”
徐子鱼看着这个光头真和尚,听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音依旧不急不缓,表情平常继续道:“我花费数天,寻遍整个村庄未找到幸存者,脱身出来之后,收到小师弟留信,便一路赶过来,今日刚到此处,原想出城要去石岭寻你们,恰听闻城外驻扎之人说了一二,猜测是你们,便过来看看。”
他言简意赅,说的云淡风轻。然而徐子鱼霍家兄弟却不能等闲视之,他们走过末世的路,一路摸爬滚打腥风血雨数次险死还生走到现在深知一路走来的不易。
川省到这里,绵延数千公里,高铁火车飞机末世第二日就已经不通,玄慈不论是从大路走来会遇见的人山尸海还是他跋山涉水穿越丛林而来会遇到的变异牲兽,这个路程都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轻易带过。
“你的意思是让人变成丧尸的是‘魔疫’?”霍天曲道:“哪个魔哪个疫?是病毒吗?”
他看着眼前光头和尚,对比着从前的镜三少,蜕去了少年时的嚣张乖戾,眼前的青年与其说温雅平和不如说清冷漠然。他的长相气质一点不像个和尚,他长得太清俊太好看,他低眉敛目手挂念珠说阿弥陀佛但眼里没有慈悲。
霍天曲想不通镜花都镜三少怎么去做了一个和尚,怎么就成为了一个和尚?
“妖魔的魔,疫病的疫。妖魔疫病,魔疫。”玄慈淡淡道:“理解成病毒亦可。”
霍天曲盯着玄慈,目光犀利:“你知道魔疫是什么?知道人为什么变成这样?”
玄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没有回答。
霍天曲现在并不一定要知道这个答案,现在世道日渐险恶,再过不久,大部分普通人的存粮告尽,局面怕是更加惨烈不堪。霍家能蛰伏的时间不多,他对镜家人还是了解一二,当下开门见山道:“玄慈法师,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吗?”霍天曲问:“天临的日记你看了,有些事你可能知道的比我们的还多,霍家的立场,想必你也清楚,不知道你怎么想?”
“时人自救才能救人。”玄慈淡淡道:“贫僧只是一个普通人,自己人尚且护不住,旁人怕是无心也无力。”
“如果不能积石成塔,一盘散沙,早晚会被乱世洪流卷走。”霍天曲道:“而且乱世当道,势必大小基地势力割据,如果当权者不仁,普通人日子更难过。我知道你能力不凡,日后定是各大势力拉拢对象,但他们立场未必与你一致,为了达到目的,难免他们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与你亦非同路人。”玄慈道。
“霍家与镜家再多龃龉,立场和目的都是一样的。”霍天曲道:“不敢说救世,只愿在这末世也有抱团一战之力,不至于有一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他看着面前的青年,对方比他小了似乎有三两岁,但面容沉毅,目光坚定,丝毫不为所动,叹了口气:“玄慈法师,于情于理我们是友非敌,你实在不必这么防备。”
玄慈看了一眼被利用而不自知的小师弟,对着霍天曲似笑非笑。
霍天曲知玄慈怕是听到了刚他和霍天临的对话,只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有些无奈:“我们没有恶意。”
“多说无益。”玄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好自为之。”
“你师兄都这样说话?”徐子鱼在国外的时间比在国内的时间长,也不是学霸,玄慈的遣词用语他听得十分别扭,总要慢半拍才能理解过来那两人讲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乔歌get到徐子鱼的点,轻声解释:“得看他心情。一般他这么说话,就代表他不想谈下去,略烦躁。”
“诶?”徐子鱼惊奇:“霍大哥的意思是想拉拢你师兄吧?”
乔歌说是吧。
“那你?”徐子鱼看向自己的小师父。
“那是他们的事情。”乔歌道:“他们自己的决定。”
“小师父有意思。”徐子鱼低声笑。
这两人就在旁边自以为小声的说着悄悄话,也不知道被扫视了多少次。
霍天临的头有些疼,他看着霍天曲和玄慈的嘴巴一张一合,一开始还有心思听他们着什么,到后面却过耳不过心,看着那身青袍,耳朵里像有喧嚣火焰轰鸣作响,又有丧尸撕扯嚼肉的嘎吱声,混着不知道哪里的梵音,只闹得他心烦意乱。
“大师。”霍天临道:“这世道是不是已经改了?”
和原有的盛世和平,和他梦里的十年生死,都不再一道。这个世道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线。
玄慈道:“贫僧不知。”
霍天临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有火明明灭灭,房间内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像被压在深海被海水封住了人的口耳鼻舌,让人喘不过气来。
霍天临的情绪会失控,这是他异能激发之后带来的副作用。
霍天临没说过,霍天曲却知道自己的弟弟为了挽救这世道,为了少一些伤亡,付出多少,承担了多少,玄慈师兄弟是他从梦里的未来唯一可见的希望,是从前他心里的救世主,也是现在的他证明自己没有错的唯一救赎。明明是最好的初衷,一路走来却是面目全非,家毁人亡。霍天曲没法否认霍家的失势多少和霍天临那一梦醒来之后妄想救世有关。他低估了天意,高估了人心;低估了对手的卑劣,高估了霍家达能量,霍家走到现在这个局面怪不得别人。
霍天曲相信自己的弟弟在昏睡的那一年里,走过了如他日记所写的那样人间炼狱一般的十年,也相信霍天临就是因为走过知道那条路有多难多血腥,才执意想着改变,只为了这条路走的人少一点,走的不那么辛苦一点。他从一开始就没阻止,现在就没更理由责怪。
只是,他不责怪,霍天临自己怕却是自责的宁愿自己死掉。
像此时此刻仿若能淹死他们的窒息一样,霍天临他,也许时时刻刻都处于这样窒息的状态。
“霍天临!”
“阿弥陀佛。”
乔歌忍住难受,握住霍天临的手腕,跨步站在他面前,拧眉喊道:“霍天临!”
霍天临失焦的目光渐渐聚在面前的青年身上,房间里的窒息感逐渐褪去,被憋的说不出话,终于能呼吸的徐子鱼和霍天曲呛咳出声,大口呼吸。
“天临!”霍天曲顾不得自己,看向自己的弟弟:“你怎么样?”
“我……”霍天临有些惶然,目光扫过玄慈,又看向徐子鱼,落在霍天曲身上,闭了闭眼,涩声道:“我没事。”
“连夜不寐,虚火旺盛,肝气郁结。”乔歌放松了力道,却没放开霍天临的手腕,须臾,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师兄,你给他看看,是不是经路不通,走火入魔的迹象?”
“显而易见。”
“玄慈法师,我弟弟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对他有碍么?”
这个玄慈倒答的痛快:“不眠少食,郁结于心,火毒走脉,三个月内头疼欲裂,半年内半疯不疯,长期以往,寿不过一年。”
“寿不过一年?!”霍天曲有些心慌,他就剩这么两个亲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们出事,霍天临的隐忍和不适他看的清楚,因此并不怀疑玄慈的话:“玄慈法师,还请救天临一命。”
玄慈没言语。
“师兄?”乔歌扯扯玄慈的衣袖:“能治么?”
玄慈对小师弟从来有问必答:“能。”
霍天曲激动:“还请法师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