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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pr.25th,2015 第二天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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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蓦然想起在还有一周左右,《天鹅湖》就要演出了,翻开日历,看见上面自己拿亲手刻的红花印章敲的大大的章,还有两个大大的字“彩排”。以风一般的速度整理好仪容,装好热牛奶,冲到了地铁站。然后发现,自己忘了叫干爸了!我不顾自己在地铁上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下午记得到活动中心看我们的排练。
等他赶到的时候,舞蹈已经进行到一半,浅蓝色的灯光使得整个舞台都笼罩着一种哀伤的氛围,舞台上纷飞的雪花更是增添了几分凄美,追光打在舞台正中央的我身上。
其实,我站在舞台上会想很多很多事情。自己在意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对于演出总是有利有弊。谁都不可能在这么多人,在这么多巨大的压力面前百分百发挥。一场演出的成功与否,就是看演员在舞台上还剩下多少技巧了。
我也在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些问题上不在客观,而是过度关注。那次彩排,我自认为一切很好,很顺利,等谢幕的时候,掌声雷动。
假如有个人愿在自己身边,就算没有任何语言只是在身边,我也觉得是一种幸福,即使失去了一切,只要停下脚步看一下四周,一定会有某个人在你看得见的地方。请别伤心、不要绝望,无论如何也请别忘记,自己决不是孤单一人的。
当我彩排结束的第二天上基训课时,我整个人就不好了。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教室里三个人,有一个人的目光就像个追光灯一样,你人走到哪里,他永远盯着你看,而且还是个500W的大灯泡。
对于及其关注别人态度和试图揣摩别人心思的我来说,这目光让我浑身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或许间接地导致了我失误偏多,老师一直拿着个小竹子棍在我身上敲敲打打,哪儿错了就在那里敲一下,开胯的时候还给我加了一个垫子,疼得我龇牙咧嘴。
小竹棍和垫子是一对好朋友,恐吓了我近十年时间,是我在课上最关注的东西,因为......算了,如果没亲身体会的话,你不懂。
等到下课的时候,我几乎就是夺路而逃,那速度,妥妥滴破了自己的记录。就算上基训课心情不太好吧,日子也就这样过了。
等上台之前,我才知道什么是害怕。当观众都已就坐完毕,幕布拉开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记忆,练了那么久的动作,我竟然一个也记不起来。
万幸的是,身体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西班牙性格舞的前奏响起时,我的记忆全部都回来了。我走上了舞台,开始表演cou-de-pied。追光灯变换着颜色,柔和地照在我的身上,仿佛我就是只要高飞的天鹅。
就在这看起来行云流水的时候,问题出现了。当我用plie向万俟示意弧线托举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导致没有举起来。
这时的场下,吹嘘声一片,喝倒彩的绝不在少数,即使被乐队的声音盖住了,即使我听力不佳,但对在那时候,却清晰无比,仿佛一字字地刻进我的心里。
我恨不得用手捂住耳朵,但是我不行,即便剧场里发出的声音是那么“非同凡响”。如果测一下有多少分贝的话,一定让你震惊,因为那声音足够把我心弄碎。果真,是我太在意这些东西了么,是把他们放大了么。
那么毒辣的眼光,难道也想把我吃了么,后台立即关闭了追光,打了远光。可是,我怎么觉得,观众的目光比追光还亮,还耀眼,要把我打出原形么。
等音乐结束,我是哭着跑下台的,一路到化妆间没有人和我说一句话,都默默地给我让道,或许是对我这个失落归来的天鹅特有的安慰和体谅吧。就是他们的这些举动,让我更加失落,不就是动作失败了么,你们至于这样对我么。
等到谢幕的时候,我更本不敢抬头看观众,活脱脱一直死鹅,不对,好像又有人一直在看我,还不是讽刺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抬高视线,看见了老师在对我笑。不是安慰的笑,不是鼓励的笑,不是愧疚的笑,那是骄傲的笑。那个笑,在人却中很耀眼,因为带有唯一注视着我的目光,一直在,一直在,无论我跳得完美还是糟糕。我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平时总是那么凶,总是吼我。
我是第一个走回后台的演员,靠在化妆间的墙角,我果断还是哭了,撕心裂肺,这里反正就我一个人,其他演员都在接受掌声和献花,连万俟也在舞台上呢。就在这个时候,一杯豆浆出现在了我的怀里。“想着今天太冷,过来的时候,给你们买了豆浆,幸好现在还是热的。你穿的这么少,肯定很冷吧,赶快喝掉。”干爸一边说一边帮我拆开了吸管的包装。他很温暖的笑着,不同关于上课时的紧迫,现在的更多是柔和,就像温柔的追光打在我脸上,暖暖的。我看着豆浆,眼圈微微泛红,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冬天里穿着薄薄的演出服会不会冷,可是呢,自己还是跳得那么糟糕。
他转身走了,递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没有一副画是不被别人评价的,没有一个人是不被别人议论的。光看别人的脸色,自己还活不活,拥有自我,又不囿于自我。这话说太很对了,即使我在舞台上饰演再多的角色,从《二泉映月》里的平民到《吉赛尔》里的鬼魂,从《天鹅湖》里的天鹅到《斯巴达克斯》里的猎人,当幕布闭上,走下舞台,我又重新做回我自己。
不论时光如何变化,舞蹈赋予你的经历和魅力永远不会消失。无论在那舞台上我是多么的耀眼,或者多么的卑微;是被赞扬,或者被嘲讽;是热情洋溢或者是抑郁深邃。在舞者的世界里,亮丽的光线和雷鸣的掌声是那么短暂,即使如此,我也深深爱着。无论观众的目光在我的身上停留了多久,无论追光在我身上打了几秒。
下了台,我就回到最真实的自己。从曙色微明到夜色茫茫,无怨无悔,挥洒汗水,我相信我可以坚持一辈子。演出结束后,或许拉上几个死党去吃羊肉串喝羊肉汤,弥补我们可怜的胃,或许颇有深意地去观望一下在更衣室谈笑的众人,挖掘一下新闻,又或许,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观众席上静静地发呆,幻想自己看自己的演出。
足尖就是梦想,灯光就是希望,虽然眼泪在脸上,但是心里在微笑,休息时也请不要忘记,别人还在努力。舞台上,追光灯会一直亮下去;我心里,追光会一直照着我。愿那盏愿意一直注视我的追光灯永远亮下去,永远不熄灭,他会带动我心里的灯一直一直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