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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刻鹰人与美少女·荒野儿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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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自荒野的儿歌
最近匡扶接了件大活儿。这桩业务,使他一步步卷入一个阴谋。
一个策划了上百年的跨国惊世大阴谋。
“来无影,去无踪,如闪电,似轻风。单枪匹马闯敌阵,捕捉俘虏探敌情。水深千尺能泅渡,山高万丈敢攀登……”
——《侦察兵之歌》。
匡扶当过五年侦察兵。去年底退役后,他在高州城区边缘租了套两居室,开了家“匡扶排扰解难工作室”,受理业务主要有:私探、代文和代驾。目前业务量不大,工作室就他一个人。
那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进入匡扶工作室,自称来自怒县,说他儿子失踪好几天了,如果匡扶能帮他找到,他愿付十万元酬金。
匡扶心里跳了跳,但随即意识到这十万块不是好挣的。他问:“报警没有?”
“报了,”男子说,“民警们找了几天,连警犬都用上了,结果我儿子还是音讯杳无。”
匡扶请他讲讲具体情况。
男子叫连智能,是怒县城建局常务副局长。一周前的晚饭后,六点半的样子,连智能的妻子带着5岁的儿子连熙熙和京巴汪汪,到小区外的碧玉广场散步。广场边,有一条叫碧玉河的小河,小河与广场之间隔有一条五米宽的芦苇带。
广场上一群中老年妇女在跳“坝坝舞”,里面有连妻的两个要好的姐妹,她俩邀连妻一起跳。连妻对儿子说:“熙熙,妈妈跟阿姨们跳会舞,你和汪汪在边上等着我,别乱跑啊。”
熙熙乖巧地说:“好。”他蹲下身,揪着汪汪的尾巴玩。
连妻在场上和大家跳了几分钟后,忽见汪汪挣脱熙熙,“窝儿窝儿”地叫着向芦苇丛冲去。
“汪汪!汪汪!”熙熙叫着狗的名字,跟着追了过去。一狗一人,先后钻进了五米宽的芦苇带。
“熙熙,回来!”连妻停止跳舞,快步去追儿子。
待连妻钻进芦苇丛,孩子熙熙和小狗汪汪,已踪影全无。
跳舞的妇女们闻讯都围了过来。有会游泳的,扑通跳进水里寻找,有头脑清醒的,立即拨了110。
碧玉河源自高黎贡山脉。河水最深处不足一米,河水清澈,水草依依,游虾可见,哪有孩子和小狗?
距孩子和狗失踪之处两百来米的下游,有一个拦河堤,河堤下,是一长段乱石滩,漫过河堤的水,在河堤外壁形成一片小瀑布,溅珠坠玉般砸在石滩上,流向下游的怒江。
公安局刑警大队王中队长带着两名警员赶到时,几名会水的妇女,已经在孩子和狗失踪之处与河堤之间,手牵手走了个来回,一无所获。
王中队长简单查看了下现场,分析道:“有两种可能:一,孩子带着小狗过河到对岸玩去了;二,孩子也许是被人掠走,淌过碧玉河,从对岸上跑了。”
连妻尖叫道:“你们还不快追!”
王中队长说:“我是说‘也许是被人掠走’,如果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仍没发现孩子的下落,你再报警,我们才可以出警寻找。这是规定。”说完,带队走了。
其时连智能正在省城出差,接到妻子电话,立即火速往家赶。听说王中队长让二十四小时后再报警,他直接给公安局长打了电话。局长安慰他几句,说现在天已经黑了,就算按特殊情况处理,提前出警,也只能明天一早展开搜寻。
连智能回到家,已是半夜,见妻子已处于半疯癫状,不时一惊一诧地说:“哎,妈妈在这里!”“熙熙,别哭!告诉妈妈,你在哪里?”“什么?大狗熊?什么?不是我老师?熙熙,谁不是你老师?”
妻子的表现,好像是听见儿子的声音似的,连智能侧耳倾听,除了隐约有几声狗吠入耳,其他什么也没听见。小区在城乡结合部,背靠葱茏的高黎贡山余脉,前临玉带般的碧玉河,环境很佳,比较幽静。
当夜下了一阵雨。次日,警方对连熙熙的搜救行动正式展开,碧玉河里找了,还是没有。局里最灵敏的警犬战龙,在嗅过熙熙的衣物后,循味跟踪到他失踪那片芦苇丛后,就找不到方向了。警员把战龙牵过河去,它东嗅嗅西嗅嗅,也没找到头绪。
孩子和狗,似乎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一个星期过去了,儿子仍然杳无音讯,连智能才找到匡扶,死马当差活马医,他主动提出先付匡扶一万元的活动经费。
面对十万元诱惑,匡扶当然动了心。他问:“你说你妻子在半夜里听见儿子的声音,而你却一点都没听见,是吗?”
“是,”连智能说,“这几天夜里,都是这样。公安局王中队他们认为完全是我老婆的幻觉,建议我送她去治疗。”
匡扶沉吟片刻,说:“连局,我是很想接你这桩业务,可你儿子失踪得那么离奇,我对情况又一点都不了解。这样,今天晚上,我到你家去观察一下你妻子的情况,再决定接不接你这个业务,好不好?”
连智能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说:“好的,我家的住址是……”
临走,连智能要给匡扶留下一万块钱,匡扶拒绝,说:“晚上再说吧。”
连智能硬把一万块留下了。
怒县县城离高州就半个多小时车程,晚饭后,匡扶带着录音笔和“大耳朵”搜音器等设备,开着两万块钱淘来的二手“长城”,来到怒县,敲开连智能的房门。
连家房子是一百八十平米的跃层,六楼,也是顶楼,采光性很好,视野开阔,莽莽高黎贡山余脉,尽收眼底。
连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容枯槁,头发凌乱,目光呆滞而迷离。
连智能说:“小兰,这是我请的私家侦探匡老师,你把晚上听到熙熙声音的情况仔细跟匡老师讲讲。”
连妻慢吞吞地说:“我说什么你们也不相信,你们自己又听不见。反正,我儿子肯定还在这县城,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他的声音。熙熙有时在笑,有时在哭,有时在读书,有时在唱歌。他读的书是‘上中下,人口手,山石土田,日月水火……’,他唱的歌是‘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还有……”
匡扶留心观察连妻说话的神态,见她虽然说话慢,却并不像一个精神病人或患了癔幻症的人在说话,更像一个心力交瘁之人在说话。
“连局,”匡扶说,“请把你家庭成员的情况介绍一下吧。”
连智能说:“好。我是城建局副局长,我跟你说过的。我爱人是工行职员,儿子失踪后请病假在家。家里还请了一个保姆,一早来,晚上走。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保姆有多大年纪?孩子失踪的时候她在哪里?”
“保姆是个五十来岁的农村妇女,姓包,我们都叫她包阿姨。那天,我爱人和孩子吃了晚饭就出去了,她是把卫生搞了走的。孩子失踪的时候,她应该还在家里收拾。”
连智能带着匡扶进入孩子卧室,见床上和地板上,有大小七只熊玩具。匡扶说:“连局,今天晚上,我想在你们客厅沙发上睡一夜,夜里如果兰姐再说听见熙熙的声音,你起来提醒我一下。如何?”
连智能说:“怎么能让你睡沙发?睡客房吧。”
“客房不方便。”
匡扶把“大耳朵”搜音器安放在客厅外阳台护栏上,把接收器放在身边,在沙发上躺下了。“大耳朵”是在网上购的间谍工具,形状像一只人耳,可搜索到极微弱的声音,经过匡扶一番改装后,灵敏度提高了三成。
夜里,小区外隐隐有狗吠声,婴儿啼哭声,猫头鹰叫声和各类昆虫的鸣叫声。匡扶枕着这城乡结合处的“夜的交响曲”,睡着了。
“匡老师,匡老师!”
有人叫。匡扶睁开眼睛,见朦胧夜色中,面前站了个白色影子。是穿睡衣的连智能。
匡扶一忽碌坐起来。
连智能说:“我老婆又听见了熙熙的声音。”
“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熙熙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从山里方向传来的。孩子像在跟着谁学拼音。”
匡扶拿手机看了下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分,他把“大耳朵”的接收器戴在耳朵上,听了一会儿,啾啾叽叽声不少,却没有什么孩子的声音。他说:“我把设备移到天楼上去搜听,你继续回去陪嫂子,别打扰她。”
匡扶把“大耳朵”移到了天楼,对着西面高黎贡山脉方向,轻轻调整着位置,凝神倾听。
“叽叽叽……咕咕咕……胡胡胡……嘎嘎嘎……”
更多动物的叫声传进匡扶耳朵。
终于,接收器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声——
“小朋友们注意了!今天的音乐课,我们学唱《读书郎》……姐姐唱一句,大家跟着唱一句——小呀么小儿郎,背着书包上学堂。”
声音比较娇嫩,应该是位年纪不大的少女。
“……”
女声:“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
“……”
“只怕先生跟我难。”
“……“
仿佛是个幼师实习生在教一群孩子唱歌。可是,却听不见孩子们的声音。都是那少女在一个人自说自唱——好像是唱一句后,停顿会儿,再唱一句。
难道是一位神经失常的少女,在对着空气,教着一群不存在的孩子唱歌?
“轰隆隆……”
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从接收器里传出,差点没把匡扶的耳膜震穿,教歌少女的声音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匡扶连忙摘下接收器。
天开始朦朦亮。
那轰隆隆的声音,来自不远处山脚一个工地的挖掘机。那里正在开发一个别墅区,在赶工期。
匡扶回到客厅,连智能正在等着他。“嫂子又听到了什么声音?”匡扶问。
“他听见熙熙在跟谁学唱歌,唱的好像是什么‘小呀么小儿郎’”。
“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吗?”
“没有,她说只听见我们儿子一个人在唱。”
“我也听见了,”匡扶说,“好像是一个年轻的幼儿园老师在教一群孩子唱歌,是经典儿歌《读书郎》。但是,我只听见老师唱,没听见孩子唱。”
“这么说,我们儿子没事?”连智能一把抓住匡扶肩膀。
匡扶说:“我听见老师的声音,兰姐听见熙熙的声音。如此看来,应该没事,只是还不知道他们所在的具体位置。”
“能听见声音,怎么不知道他们位置?”
“在安静的环境里,如果倾听者能全神贯注,这个搜音器能搜听到直线二十里范围的声音,搜音区域呈扇形辐射,面积较广,暂时还分不清那老师的具体位置。不过很奇怪,有哪家幼儿园能在天没亮就开始上课?”
“对啊。匡老师,你认为那是什么原因?”
“我一时也弄不清楚。在县城,是不可能有凌晨四五点钟就开始上课的幼儿园的。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你们儿子目前是安全的。你看,是要我继续为你查下去呢,还是你再次报警?由公安局给你们查?”
“不要公安局查!”连妻穿着睡衣来到客厅,“他们除了说我精神有问题,还能干什么?他们查也好,不查也好,都不影响他们的工资。就由匡老师帮我们查吧。”
连智能说:“好吧,匡老师,就请你帮忙了。费用问题,还是那个数,你放心好了。”
匡扶说:“好吧,我尽力而为。等会我见过包阿姨,回去分析一下,再决定下步行动。”
为了让匡扶放心,连智能拟了一个协议,大意是若匡扶能把孩子完好无损找回来,再付他九万;若回来时孩子有伤,视程度,酬金酌减。若找不回来,那一万就不要他还了。他没敢说找个死儿子回来怎么办,可能认为不吉利。匡扶也没勉强。
协议一式两份,两人刚签完,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进来一个中年妇女,正是保姆包阿姨。
包阿姨微胖,留着齐耳短发,穿着洁净。包阿姨一进来就说:“连局,熙熙有消息没有?我们村昨天也失踪了一个孩子,是个很漂亮的小丫头,叫玲子。”
匡扶问:“哦?玲子多大?是怎么失踪的?”
包阿姨说,昨天傍晚,她们村的罗大娘和4岁的小孙女玲子从水田里往家赶鸭,罗大娘赶着十来只鸭子往前走,玲子轻哼着儿歌跟在后面。待罗大娘把“嘎嘎”叫着的鸭子赶进院子,回头一看,玲子不见了。有邻居帮着打110报警,警方回答说孩子失踪24小时后才能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