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域》灰色命运

91、血腥杀戮

　　客栈。
　　阿飞带来了无冽会在廿六，也就是三日后即位的消息。
　　历来新王即位，一定会在皇丘祭祀，并以元老院的批文，向天请旨，以示天命所归。
　　而皇丘，除了即位的新王之外，没有人有这个资格进去。
　　就连随身护卫，都没有这个资格。
　　换言之，那时，无冽会是一个人。
　　也是他们动手最好的机会。
　　熠阳望着天边飞过的白鸟，深沉的眼眸仿佛存在着无尽的幽暗。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过，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雪。
　　近来，王城越来越冷了。

　　是夜，王城。
　　离洛睁开了眼睛，随即吓得“啊！”了一声，一个黑影出现在了他的床前，悄无声息。
　　他本能的害怕，以为是鬼，不自觉的朝床上退后。
　　不想，黑影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开口道：“我不是鬼。”
　　离洛本来不相信的，但听到他说话，算是相信了一半。因为他听说，鬼魂是不会讲人话的。
　　“我是来带你逃走的。”黑影说道，“跟我走。”接着他似乎有些急切的就要拉着离洛走。
　　谁都知道，王宫戒备森严，守卫重重，惊动了人，他们很难跑的掉。
　　离洛本能的躲避，他似乎对所有陌生的东西，都怀有敌意。
　　黑影似乎感觉到了离洛的不信任，而此刻，王宫外面也开始闪起了点点灯火，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惊动了巡逻的守卫。
　　“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迫不得已之下，黑影伸出手说道。
　　话音刚落，离洛仿佛被什么击中一般，主人这两个字，像是时时刻刻映在他的脑海里一样。
　　离洛少了防备，将手放了上去。
　　下一秒，黑影凝结咒术，两人从窗外冲了出去，黑袍仿佛黑夜与融为一体，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人逃离了王宫。

　　他们逃入了一片桂花树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味，即使在暗夜之中，花香依旧醉人。
　　离洛看着眼前的黑影，他终于停了下来，转过了身。离洛却顿时吓了一跳。
　　眼前的人，整个身子都隐藏在黑袍之中，就连脸上都蒙着黑纱。
　　离洛几乎都不确定，他究竟是人是鬼，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太过阴森，可怕，尤其是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眸，让人更觉诡异。
　　“你是谁？”于是，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九夜”，九夜说。
　　离洛听过这个名字，从主人的口中，无冽手下的第一刺客，但他却不明白九夜为什么会冒险救他。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半晌，他才缓缓得一字一句的说，“你是雪域人吧。”
　　话音刚落，离洛的脸色一变。
　　九夜像是没有看到他震惊的脸色一般，继续说，潜入王宫，刺杀无冽，你应该是来报仇的吧。
　　离洛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九夜沉默着，没有回答。
　　半晌，他才开口，却说，“凭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杀不了他。”
　　离洛不明白。
　　九夜道，“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但你却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运用。”这就像是一个人有鱼竿和一河鱼，但是却不知道钓鱼的方法。
　　离洛还是不明白。
　　九夜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离洛疑惑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在他点头的瞬间，忽然一股力量将他整个人拽上了天空。九夜带着他，飞过黑暗的夜晚，穿过时间的阻碍，将他带到了过去。
　　漫天的雪地上，白雪皑皑，他俯瞰着底下层峦叠嶂的雪山，孩童们在山顶上嬉戏玩闹，九夜将他放了下来。
　　离洛站在了雪域的土地上。
　　那只是在他曾经梦中出现过的美丽地方。
　　他看到了远方的母亲，正对着他露出慈爱的微笑。
　　接着，他听到身后的九夜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故国，雪域。”
　　离洛转身，看向他。
　　九夜道，“你知道吗？真正强大的咒术，是源自于心灵最深处的力量。只有你真正存在强烈欲望的时候，咒术才能成为发挥出最强大的力量。”
　　离洛问道，“你的咒术也是吗？”
　　九夜道，“是的，当我对自由无比渴望的时候，我会幻想自己是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雄鹰，那种渴望，让我学会了飞行术。”
　　听了他的话，离洛似懂非懂。
　　“那么你呢？”九夜问道，“你渴望得到什么？”
　　离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那清澈的眼神闪过一抹迷茫与困惑。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渴望是什么。
　　这或许就是他咒术上一直无法突破的缺陷。
　　有时候，无欲无求，并不是一件好事。欲望，才是咒术的源泉，只要有想要变强的欲望，才可能发挥出咒术的最大力量。
　　“雪域是一个充满爱，信任，和自由的国度。”九夜说，“看看你母亲的笑容，你故国的土地，那些孩童自由自在的玩耍。如果你真的爱他们，不想让这一切消失的话，你就有了执著，有了渴望。”九夜说。
　　离洛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他忽然明白了。
　　四周的天地仿佛都变得一望无际。
　　他闭上眼睛，风从他耳边吹过，他感受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跳动。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在雪原上自由的奔跑着，在他上方，飞着一只巨大的黑鹰。
　　他穿过了时间，穿过了地域。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那皑皑的白雪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火光，地上躺着无数的尸体，雪城上弥漫着战火的硝烟。
　　他看到，族人誓死反抗的时候，他看到，无数穿着白色盔甲的人向着雪域王宫冲进去的那一刻。
　　冰雪铸造的宫殿雄伟而壮丽，如同仙境一般的美轮美奂，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此刻却成了地狱般的修罗场，满地都是尸体。
　　踏着遍野尸骸，雪域迎来了它的征服者。
　　那抹银色的身影，高高在上。仿佛恶魔降临世间，带着无情，残忍，血腥，杀戮。
　　一把阴阳扇，杀了雪域至高无上的皇。然后走出了宫殿。
　　离洛的眼睛红着，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他朝着无冽扑了过去。
　　却在下一秒，穿过无冽的身体，跌倒在了地下。
　　“你杀不了他的。”一抹淡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静的叙述道，“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
　　下一秒，眼前的景色一转。离洛到了雪地上，在一片森林中，高大的树干，树的叶子是雪白的，飘落在风中。
　　天下雪了。
　　雪花飞舞着，像是柳絮一般，轻飘飘的，飘落。
　　无数的，他的族人们，被绑在树干上。而那些白羽军却冰冷的，没有丝毫同情的，直直的站在那里。
　　等待着他们主人的命令。
　　他们的主人，那个穿着玄袍的少年，此刻已经褪下了他的盔甲。他看上去稚气未脱，却没有人会以为他是个孩子。
　　轻轻的抬手，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却很快的，消失了。
　　“我是你们的征服者，无冽。”少年看着那些被绑着的雪域人，他的身上有一种肆意张扬的傲气，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那时的他还没有学会后来那种世故而虚伪的微笑。
　　他说，我从小就听说雪域人的奔跑天下无双，所以特地带来了一件礼物。一件神奇的袍子。它不仅可以让你跑得比其他雪域人更快，而且还可以穿越时光，跨越天地。
　　我很乐意让你们其中一个穿上这袍子，当我的奴隶。
　　谁愿意成为这个幸运的人？
　　没有人回答。
　　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不，或许是有的。
　　在少年说出那些话的时候。
　　他们的眼中满是愤怒，仇恨，鄙视，不屑，轻蔑的目光。
　　少年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离洛一瞬不瞬的盯着这一幕，他的心也在不停的跳着。
　　而离洛身旁的，那个黑影，却似乎早已经知道了什么，黑袍下的身躯都在微微颤动着。
　　很久之后，他才睁开，然后，在扫视了一眼周围，他走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边，轻轻弯腰。
　　这个女孩看上去应该和他是差不多的年纪，孩子，往往是单纯，意志不坚，最容易动摇的。
　　还有一点，吸引他走过去的，是那个女孩的眼睛，那是一双纯真而美丽的眼睛。
　　无冽喜欢这种单纯而美丽的东西。
　　他对着女孩真诚而友善的说，“小女孩，去劝劝你的亲人吧。”
　　女孩看着他，没有反应。
　　少年也看着她，他似乎被那美丽的眼睛迷惑了，他想要伸手去触碰。
　　却在这时，女孩狠狠的朝他的手上咬了一口，直到旁边的白羽军打了她一巴掌，女孩才痛的不得不张嘴，她的嘴角满是鲜血。
　　少年的手指流血了，沥沥的鲜血滴落在地，女孩差点咬断了他的手指。他再看向那个女孩，女孩的眼中已经没有了纯真，是和那些其他雪域人一样的仇恨，

　　他起身，漆黑的眼眸阴沉的可怕。
　　他再也没了所有的耐性。
　　接着，白羽军展开了凶残的屠杀，红色的血液沾染了刀锋，一个又一个的雪域人倒下。
　　哭叫声，哀号声，在他身后响起，可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希望，甚至，比那些面临死亡的雪域人都还要绝望。
　　“你们中间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答应我的请求。你们是多么无情和残忍的种族。”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
　　杀了人，却控诉着被杀者。
　　身后的哭喊声更大了，白羽军无情而冷血将火箭射向那些雪域人，结束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鲜血染红了漫天的雪，火光燃烧着，摧毁着一个又一个雪域人的性命，而无冽的心，也随着那熊熊的火光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