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GOT7伉俪]》乔叶霖

14、Chapter Fourteen

　　郑珍云赶到第五医院最顶层的独立病房外时，朴珍荣正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着呆。

　　看上去要比他想象的冷静许多，只是面色还是掩饰不住的苍白。

　　“珍荣。”小声的叫着，郑珍云怕打扰到他。

　　从沉思中抬起头，朴珍荣先愣了一下，而后主动站起身走过来，一头埋进郑珍云的怀里。

　　“哥……”额头抵着郑珍云的肩头，朴珍荣发出无力的声音。

　　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郑珍云安抚着自己许久不见的弟弟。

　　“在范怎么样了？”最终朴珍荣松开手，两个人坐回到长椅上，郑珍云才开口问到。

　　“已经手术过了，闵医生说没有太大危险，但是伤的地方太多，需要长时间恢复观察，怕会有并发症……他到现在还没醒。”说话间朴珍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从下午开始精神就高度紧绷着，一直到刚刚手术结束才算安定下来，此刻见到了郑珍云，他终于觉得有些累了。

　　“我来之前还有谁来探望过吗？”

　　“来了几个其他分部的负责人，只是例行公事一样的问问，我把他们打发走了。”对于这种没有什么交情的公事过场，朴珍荣一向很反感，再加上受伤的情况特殊，他都只说了林在范手臂上的擦伤，丝毫没透露别的。这也是刚刚崔荣宰和闵先艺一致交代过的。

　　“崔荣宰呢？”郑珍云四处看看，奇怪为什么只有朴珍荣守在这里。

　　“三龙世家那边需要些说法，他去交涉了，我帮不上忙。”朴珍荣的表情有些黯淡。

　　拍了拍他的肩膀，郑珍云安慰道：“你有你能做的事情，现在最需要你的就是这里，好好守着，我去找先艺问一下具体情况。”

　　“好。”目送走了郑珍云，朴珍荣用力闭了闭眼睛，好让干涩的眼眶不要那么容易流出液体。

　　其实在这不久之前，宋闵京才来过。而这部分的谈话，朴珍荣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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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叔叔。”朴珍荣站起身迎接来访的人。

　　“孩子，”礼节性的抱了抱朴珍荣，宋闵京看向朴珍荣守着的看护病房，“怎么样了？”

　　“手术刚结束，他还在睡。”因为一直有来来往往的访客，朴珍荣始终让自己打起精神应对着，只是眼睛下方哭过和疲惫的红肿青黑还是透露着他现在的状况。

　　“哎……真是个傻孩子。”宋闵京感叹道。他并不是指朴珍荣，而是此刻正在病房里昏睡的人。

　　“我来是要告诉你，关于Jackson的消息。”

　　听到这话，原本神色疲惫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朴珍荣连忙追问：“Jackson他们怎么样了？”下午的比赛还未到结束就被枪击事件打断，据听说后来整个三龙世家里也是一片混乱的状态，直到现在，都没人告诉他比赛最后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他输了，但是他没事。”宋闵京对朴珍荣即是长辈又是朋友间的真心相待，再加上和林在范的合作也是因为足够欣赏对方，因此对于April来说，他知道的任何内情都可以一并告知。

　　“不过对外宣称的是，Jackson比赛失败，也就是比赛规则里默认的死亡。他被放走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你也只要记在心里就好。”

　　“和他一起的那个人也很安全，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

　　听到王嘉尔和段宜恩都平安无事，朴珍荣煎熬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些抚慰。不论他们去了哪里，只要健康平安，总有一天能再见的。

　　“真的是，太好了……”已经站了半天的朴珍荣，忽然觉得腿上发软，忍不住跌坐回椅子上。

　　“你还好吗？用不用休息一下。”宋闵京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摇了摇头，朴珍荣回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平稳睡眠中的林在范，没有多做解释。

　　跟着坐到旁边，宋闵京搓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犹豫些什么事。

　　“珍荣，”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语气严肃地叫了朴珍荣的名字，“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转头看向宋闵京，朴珍荣不知道他打算说些什么。

　　“其实，林在范今天会被袭击这件事，我是知情的。”

　　惊讶的表情写在脸上，朴珍荣坐直起身子看着宋闵京。不过他并没有急于逼问，他知道既然宋闵京肯说，他就没有必要怀疑。

　　“关于这件事，我们之前就有过讨论。林在范带你来谈合约那次之后，我们又见过一次面。”

　　“上一次见的时候约定了要帮Jackson的忙，你也是在场的，所以有些话我没能直接说。这关系着我和三龙的立场之间的秘密，在那种情况下不能让你知道，我希望你也能理解。”宋闵京诚恳地说道。

　　“我明白的，宋叔叔，就算你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朴珍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始解释这些。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和我的社团有关系的那个人，你应该能想到，有一个要求，希望我们帮助他实现。这个要求里很理所当然的有铲除Jackson这一条，这个理由非常充分，也不难想象，所以大家都没说什么。”

　　“但是要求里还有另外的一半，那就是，一旦行动失手了，就当场转移目标，解决掉一定会到场的林在范，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收到邀请的原因之一。”

　　朴珍荣讶异地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啊，怎么说呢，你知道道上都在盛传什么吗。”和说话的内容相比，宋闵京的样子看起来更像在讲故事，“我们圈子里的人都在说，从三龙世家、十二月这些大社团交接权利继承人上位开始，下一个世代就要来临了。作为传统□□世家绝对第一交椅的三龙世家，和新社会□□势力中坚力量的十二月的继承人，Jackson和林在范所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一个社团的继承人而已，他们背负了许多，也被期望了许多。那么希望他们死的人，同样不计其数。”

　　“与我合作的人野心很大，他想要控制的不仅仅是三龙世家的继承人。只不过原本和他建立合作关系的人是我的前任，因此我也不必完全听从于他，我有自己调控的余地。”

　　“所以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林在范，假如按照他希望的，从中间环节动手脚放过Jackson，那么他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目标。”

　　“但是他跟我说，没关系，他还是会接受邀请来看比赛，而Jackson的事情则请我务必帮忙。至于我们讨论的这些，他也叮嘱了不让我告诉你。”说到这里，宋闵京忍不住叹息，“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太过有把握，还是根本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今天这完全就是一场赌局，赌的却是他的生命。”

　　又看了看病房，宋闵京最后说道：“虽然从结果来看，至少他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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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了一个心惊的梦，趴在床边的朴珍荣从浅眠中醒来，抬头看到病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因为镇静剂的关系呼吸很轻柔，这样脆弱的林在范他还从没见过。

　　尽管平日待在身边也不会经常聊天，但是像现在这样安静的看着，朴珍荣忽然感到无法克制的心慌和寂寞。

　　他向后靠坐在椅背上，蜷缩起双腿抱成一团。

　　在人们各自安排好离去之后，独自守夜的朴珍荣一个人想了很多。

　　从遇到林在范开始。

　　这期间发生的每一件事，记得的每一个细节，他都在脑海中完整的回想了一遍。就像一个个碎片被拼凑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如同镜子一般完整拼合，开始散发折射的光亮。

　　林在范从来就不是一个难以看透的人，尽管他真实的脾气秉性很难接触，但他做的事却都一板一眼的摆在所有人的面前。从不掩饰自己，是林在范一贯的原则。

　　有些事情，只要你肯回头，它就在那里等待你发现。

　　为什么，值不值得这些问题，并不是不想问，但都已经没有了必要。

　　如果现在开始醒悟，到底还能不能有补偿你付出那么多的机会？

　　朴珍荣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俯身趴在医院洁白的床单上。

　　“不要再睡了，醒过来……陪陪我啊。”低叹的声音里满是难过委屈。

　　床头方向却传来轻微的声响，接着只听见一句带着轻笑地问话：“你是小孩子吗？”

　　朴珍荣急忙抬起头，看见林在范缓缓睁开双眼，高兴道：“你醒了！”

　　“药效过了，意识先醒了，不过身上还没感觉。”快速分析了下，林在范回答。

　　“需要些什么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朴珍荣说着就要起身按床头的铃。

　　“不用，这样就好，”林在范看着朴珍荣，“坐到这边来。”他挂着点滴的右手指着床边空出来的地方。

　　此时朴珍荣正坐在病床左侧的椅子上，听见这个要求愣了愣，随即意识到林在范的左手臂也有伤，正打着包扎，但他仍犹豫地问：“不会影响你吗？”

　　林在范轻轻摇头：“没事，过来吧。”

　　于是起身绕过一圈，他小心坐在病床右侧的位置上。

　　看着朴珍荣的表情，林在范隐约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不过还是先发问：“Jackson怎么样了？”

　　“他们平安脱身了，”朴珍荣抿着嘴，“我真的很开心，他们都没事。”

　　勾起嘴角，林在范宽慰着：“是啊，没事就好。总有机会再见的。”

　　忍了又忍，像等待什么时机般的，朴珍荣许久才补充道：“……但我更高兴的是你没事。”

　　不太平静的语气，让林在范转头看向朴珍荣，却发现对方的眼眶已经泛红。

　　“如果你……我该怎么办？”深吸了一口气才完成了这句话，朴珍荣一度哽在一处。

　　抬手轻抚了下眼前的人泫然欲泣的脸，林在范无奈道：“最多伤再重一些，我还不至于死在这种事情上。”

　　听得想要发火，朴珍荣抓住他的手，不客气地反驳：“被袭击的时候你就知道Jackson脱险了，刚才何必问我他怎么样了？”

　　林在范愣了下，转而平静地陈述道：“你都知道了。”

　　“你为什么那么……”一时找不到语言，朴珍荣突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至少目前来说，这是最两全的办法。我没有能力做到更完美地解决这件事。”林在范低沉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他没有为自己解释，只是在说着事实。

　　“我说的不是这个！”尽管语气很激动，朴珍荣还是记得林在范身上的各种伤，只是气声提高着语调。

　　“……那么我问你，你做的这些，能让你感到快乐吗？”深呼吸了几次，终于让情绪冷静下来，朴珍荣问道。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林在范看向他的眼神里诉说着。

　　“那你幸福吗？”

　　“你还记得开心的感觉吗？”

　　“你有为除了十二月，除了其他人，除去任何人……为自己做一件事吗？”

　　“你有……哪怕一秒，为了自己而活吗？”

　　朴珍荣忍耐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滴在他握住的手背上，林在范的右手下意识握紧，又松开。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子不是你自己想做的，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原先我只是以为你是个工作狂，可是后来我发现，你根本就没在乎过自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朴珍荣的泪珠扑簌着滴落，打湿了他们中间空白的床单。

　　“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最终你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操控的傀儡罢了！”将头埋在握着的那只手上，朴珍荣继续说着，“我明白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但是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希望能……”

　　“能够带给你……林在范，我能吗……”

　　此刻注视着朴珍荣的目光有多么温柔，恐怕林在范自己也不知道。他轻声回答：“或许你已经做到了。”

　　狠狠地抽吸了一下，朴珍荣扁着嘴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水，让林在范忍不住笑着伸手去擦拭。

　　“什么时候幸福……我不知道，但是你难过的话我也会难过。”

　　“虽然想着不应该，但是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曾经的林在范，没有弱点……但现在不是了。”他最后总结道。

　　“那就保护好我，然后到了无能为力的时候一起死也无所谓，”恢复了一点点气力的朴珍荣，像在赌气般说着，“是你给我机会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看着你，拦着你去拼命的。”

　　“除了保护我，也要保护好自己！”

　　“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也不要嫌这样唠叨的我很烦……”

　　眉目间流光波动，林在范回答。

　　“这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