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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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暗的天空阴沉沉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似乎要下雪了，冷冷的西北风吹过，稀疏的枯叶沙沙响着，不情愿地从树枝上离开，无奈地盘旋着，飞扬着，然后飘落在地上，它们辉煌的一生就此完结，接下来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腐烂、化泥……
几天马不停蹄的赶路，已经离镇海府很远了，而且越往北走天气也就越冷，几天前还是南方的秋，淋着绵绵的雨，到这儿已经遍地落叶、西风凛凛了，身上的单衫也换成了厚厚的棉衣，不过用燕三的话来说，这样也好，正好能遮住苏应闲那双一看就是马背标志的罗圈腿，也能让他那三十里外就能让人闻出来的膻味儿扩散的慢点儿。
不过两人再怎么赶路也快不过信鸽，讯鹰，尽管燕三已经带着他几次险之又险的避过战家派来的人，但随着包围网的缩小两人的现状仍是不容乐观，昨天在一只射下一只鸽子身上发现了止戈楼的传信后，燕三少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冷冽和嗜血，今天果然就不走了，只是苦了苏应闲这个跟班——
用衣袖抹去脸上的汗看看自己的劳动成果苏应闲颇是满意，虽然不是什么很大的工程，不过身体这么虚弱的情况下一个人做了这么事情还是很值得自豪的，当然也差不多耗尽了自己的全部体力，而同行者却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至于一起的那个同行者……苦笑一下摇摇头，别指着他了能帮什么忙了，他那身子，能撑到现在还没倒下已经是奇迹了，想到这儿就忍不住回头看看那燕家三少爷是不是还活着。
此刻燕三坐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只捕兽夹，那是猎户们放在林子里捕捉野兽用的，连野兽能都骗过的各种东西却被燕三找到一大堆，并且全部用到这些自己刚刚设好的这些陷阱里来，现在还有一只在他手里一直把玩着，不过他好象在想什么事，目光有些微微的茫然且涣散地望着那捕兽夹，白皙纤长的指尖在那被血污了的利齿上来回磨擦，似乎想让那细细的痛楚从指尖上传到心底里，指尖上已经能看到淡淡的血迹——那尖锐的利齿早就划破了他的手指。
苏应闲拍拍手上的土大步走过去，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捕兽夹怒道：“你想找死是不是？”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关心，只是不想他再受伤，他的伤口从没好过，这么久了甚至还有的没结痂，稍大点的动做就渗出血迹来，现在还清醒着已经难得，再这样下去不死也剩半个人了，现在自己和他是一条绳上的俩蚂蚱，他若倒下了自己也没什么好结果。
燕三没在意他的口气和态度，只是抬起头来漠然望了他一眼，然后用下巴点点远处道：“你能不能跳上那棵树？”他说的是那棵最高的，虽然这地方已经入冬，枝叶也落了不少，不过这棵树却枝叶还颇为浓密，粗壮的枝杆挺直高耸，树冠上甚为平坦象个大伞立在那里。
苏应闲目测了一下高度肯定地点点头道：“没问题。”虽然轻功不是他的擅长，不过跳上去还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上去有什么用？看看追兵来了没有？只要上去了自己就先暴露出去了吧。
懒得吊他胃口燕三开口道：“把这个放在树顶上，就放在最合适站立的枝丫上，再做个伪装。”用下巴点点苏应闲手中的捕兽夹。
没有人会把这个放到树顶上去捉野兽，地下跑的不会到树上去，天上飞的不能用这个抓，一般来说把这个放到树上的人只有傻瓜，不过苏应闲是个聪明人，有时只要燕三一说出来他就明白燕三的意思了，而且会做的很好，这一次也不例外——这又是一个陷阱，而且是个最让人不易觉察的陷阱，谁能想到树冠顶上会有这个东西，更何况那么高的树跃上去的时候也正是力竭的时候，有谁能躲过这隐在暗处的致命一击？
苏应闲有时甚至怀疑这个燕三少爷是哪个杀手组织里的人，这大半天的体力活他是越做越心惊，也越来越胆寒，这哪是什么富豪三少爷，分明是个恶魔再世——那些陷阱都是从身体，到心脏，从本能到思想的全程剖析与考验，从第一个机关开始他就已经将掉在其中的人会做的每一个选择，每一点心理变化，每一个动做的后续都一点点分析出来，然后再做下一个陷阱，很难想象一个少年如何会有如此深的对人类的了解，也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才能从这层层的陷阱里活着出来。
回眼望身后，层出不穷的机关陷阱大概可以写成一部书了吧，而且是足以流芳百世的机关方面的书，诡，奇，险，异，诈……所有能想到的全在里面了，且不说浸了毒汁的乱箭，专扎马蹄的地剌，谁能想到树上一只鸟儿足上会有一条细线，只要那鸟儿一动就会有箭雨飞落，当然，那鸟儿不知中了什么邪，傻傻的躺在那里象快死了一般，也没人会想到，一片落叶下藏着的毒药足以让五个大男人瞬间全身麻痹，本来麻痹没什么，不过如果在快马上，而那马突然失足的话……还能有半条命吗？……这样的东西多了去，小到树枝上快掉落的枯叶，大到能让熊都爬不上来的陷坑，低到地底下，高到树顶上，远到足以让几十人都进去的范围，近到眼前这个夹子，大大小小足有近百个，步步杀机，层层陷阱，集阴险、歹毒、无耻、卑鄙之大成，不过……能毫发无伤的通过这段路的大概只有神了吧？
每一个都是杀人的东西，不过最狠的杀手锏大约就是自己手里的这个夹子了——在这段死亡之路的洗礼后，来人便是不死也定然吓的魂飞魄散，首先要做的一定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慌不择路下看似无害的树顶必然是首选，而且那是这地方最高的树，也可以好好侦察一下四周……什么人会上那棵树去？能在无数陷阱的攻击后跳上那棵树武功一定不会太差，最可能的就是一个队里的领头人物，如果这一下能废了他，那这只队伍就不会再有威胁了……
跳上树，在最合适也最可能落脚的地方放好夹子，再折了几枝树枝做伪装掩去夹子的痕迹，最后下来在树下转了几个圈，从下面看看是否还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尽可能的做到不露痕迹，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又回到燕三身边，同时也着实累得不想再动弹了，索性就在燕三身边坐下来休息一下尽早恢复体力好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离开？”手里的东西都已经做到物尽其力了，再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了，想办法离开才是正事，就算这些陷阱能挡一挡后面的追兵，前面的障碍还是得绕开的，就两个现在的状态和人家硬碰硬就是在找死，想躲开人家的话就要时间，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再等一会儿。”燕三将身子靠在身后的树上轻轻合上眼，似乎有些疲累了想休息，苏应闲却看得出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也映着额上那朵诡异的花更为妖艳，苍白的颊，灰白的唇，妖娆的花，综合在这少年的脸上显示出更为令人心惊的魅惑，也难怪会被男人看上，只是……这般气色，不敢想象他还能支撑多久？
没有再说什么，苏应闲靠在树杆上，尽可能的放松身体，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学会了如何让体力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当然大半是从眼前这少年那儿学来的，抬眼望着灰乎乎的天空，心里也跟天空一样灰暗暗的，他实再不忍心让这少年再强撑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再这样下去也迟早会没命的，能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吧，哪怕日后真的会是仇人，现在仍忍不住想关心一下，这响着牙一声不吭的少年让人从心底里心疼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也一直闭目养神，都心里明白，现在多一分体力就多一分希望，直到——苏应闲的肚子咕咕乱叫，而且声音还不低听起来挺有精神，让苏应闲颇有些尴尬，必须承认，比起燕三来，一路上他的肚子误了不少赶路的时间。
燕三显然也听到了，睁开眼扶着树慢慢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土淡淡道：“走吧，前面应该能找到吃饭的地方。”
苏应闲听到这句话鼻子都忍不住酸了一下，老实说，这两天他已经受够了坐在颠簸的马背上啃冷干粮的滋味，且不说干干硬硬的东西进到肚子里什么感觉，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噎死的的体验才是最糟的，虽说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可象这样吃喝甚至睡觉都不离开还是第一次，这两天打盹时都能梦到安安稳稳坐在那儿再吃顿热呼呼的饭……现在听到这句话简直就是听到天簌之音了……不过接下来一句话就又让他掉回到地狱里，燕三只是若无其事地说了句：“下一次休息就在宁城了。”天啦，宁城，不眠不休还得两天两夜。
算了，不管怎么样现在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连忙起身拍拍土，然后低下身来整理两个人方才休息过的地方，已经是习惯了，只要在某一处停留过，燕三就会让他尽可能的清除掉呆过的痕迹，这样会让追兵少很多追踪的线索，只是这一次燕三在他弯腰前已经开口道：“不用管那个了，走吧。”
“呃？”苏应闲直起身有些愕然地望向燕三，显然一时间没能理解到他话里的意思。
“你觉得……”燕三回头唇角勾上一冷抹冷酷又嗜血的笑意缓缓道：“有几个人能活着看到这些东西？”
苏应闲明白了燕三的意思，回着看看那看似无害的来路，脸上的神色突然杂起来，游移的目光转了最后落在那棵藏着捕兽夹的树上盯了片刻才道：“你说什么样的人会上去？”他更想知道的是——是不是战家什么人会落到那个陷阱里，如果是，也就算是出小小回报一下了，自从落在战家手里心里就一直堵着一口窝囊气。
燕三的目光一下子落在苏应闲脸上，犀利的目光似乎能一下子看到人心底里去，就在苏应闲背后冒冷汗时，唇角突然挑了挑似笑非笑的淡淡道：“你是不是更想知道会不会是战家什么人？”
被揭穿了意图的苏应闲脸上热了一下反而坦然点点头道：“不错，他们杀我了叔叔，也就是那个你们深恶痛觉的强盗头子。”
燕三抬头望着那树冠，狭长的眼眸半眯着将冷漠悄悄隐起，唇边浮上一抹讥讽的笑轻声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凶残没人性，一个卑鄙够无耻。”
苏应闲被自己的口水呛的大声咳起来，没想到燕三说的这么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虽然很贴切也很难听啊，一时间又是尴尬又是窘迫。
“除了战天意和战如海其它人倒都有可能。”燕三平静的声音不带半分起伏，面色也没有变化，似乎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淡然分析道：“战家我只了解他们俩人，不过战如海是只老王八，缩在他的壳里指手划脚还差不多，至于战天意……”燕三唇角笑意更深接着道：“你什么时候见过蜘蛛飞到天上捉东西吃？”
这下更好全是禽兽了，不过苏应闲不明白燕三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不是战天意，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战天意了，能通过燕三少这片陷阱后还有能力上那树的人不会太多，而会上那树观察四周情况的又一定又是最心急于找到这个燕三少爷的人，（貌似忘了自己的存在）这样的人选只有一个——战天意，以此推论，最有可能捕到的也是他不是吗？
似乎明白他的心思，燕三冷冷一笑道：“若战天意亲自追来的话，你以为我们能一直幸运到现在？不过……”燕三的笑里浮上浓浓的嘲讽之意接着道：“虽然他没法子亲自追来却也没闲着，一直在暗处操纵着一张网，只要我们触上了就会立刻被粘的不能动弹，现在他正慢慢收网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点苏应闲还是知道的，既然自己不知彼虚心求教肯定没错，更何况他还没见过这少年出错呢。
燕三无所谓地笑笑道：“不用怎么办，这儿出事会引起不小的轰动，他们也自会派人来查，到时候那网就有洞了，我们走我们的就行了。”
苏应闲怔了怔，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逃跑就是跑有什么难的，再往前走深入北六省战家就鞭长莫及了，这儿是他最后一搏的地方，只要搅浑这潭水战家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燕三翻身上马淡然道：“不想再玩了，如果再有人不知趣，我会用他们的血浸透我回家的路。”无边的杀意又渐渐从他身边弥散开来，粘稠的血味儿也慢慢变浓，单薄的身体周围也涌出一种红色的死亡的色彩，那是由残酷，狠辣，无情，血腥汇聚而成的……
西风瑟瑟落叶萧萧，天更阴沉，地更荒凉，呜咽的风声象是唱着一曲凄楚的惋歌，悠悠婉婉，悲悲切切，不知何时点点雪花无声飘下，细细的，小小的，似苍天在为这即将染血的地方黯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