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7、第 7 章

　　依珍在校园里疯狂地寻找她的东西。
　　最后，在校园的喷水池边，她看到了久别的天蓝色。
　　蓝色的机壳在清澈见底的水里折射出一圈一圈的浅淡光晕。喷水珠落到水面上，溅起一层一层繁繁复复的涟漪。
　　她径直跳进水池中，捧起早已被浸透的笔记本电脑。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远处，小梓的身影晃了晃。
　　“小梓！！！”依珍大叫一声，从水里爬起来，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到小梓面前。小梓先是有些惊恐，继而惶然无措的眼神，落到了依珍怀里的东西上。
　　“这是怎么回事？”少女的眼神此刻凌厉地可怕，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豹，要将敌手撕成碎片。
　　“不，不是我干的。”小梓不由瑟缩起来，当初那凌人的气势荡然无存，惊惧得如同一只受伤的鹿。
　　“那是谁干的？”
　　喷水池边，一位浑身上下湿成一团，不成样子的少女红着眼睛，声色俱厉地拷问另一位少女，而后者早已被吓得血色尽失，小脸煞白。
　　任谁看见，都会为画面之奇特而好奇驻足。
　　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四周。怀着消遣无聊的兴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一幕。
　　无数冷漠的视线，如大海里群聚的游鱼般，蜂聚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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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梓，说出来吧，这到底是谁干的？”人群中，一个细细尖尖的声音传来，沈心伦慢慢走到正中。
　　小梓嘴唇一颤，连最后的勇气也消失了。她绝望无比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中已空洞无物。
　　“是我干的。”小梓埋着头，低低地说道。
　　叭……
　　很响亮的一声，即使没有打在围观者的身上，也令他们心底一震。
　　最令他们吃惊的，是动手的人，居然是那个看起来弱弱小小，文文静静的女孩子。
　　依珍的手已然冰冷到麻木。
　　小梓跌坐在地上。她惊恐地捂着脸颊，嘴唇瞬间高高肿起。她望着面前的人，望着似笑非笑的沈心伦，目光最后落到依珍的身上。
　　她突然笑了起来，目光疯癫，嘶声力竭：“对，是我做的，你打死我好了。打啊，你打死我好了。……”
　　眼前的少女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大滴大滴的绝望泪水滚过脸颊。她的脖子上，手腕上，还留着抓扯后酱紫的淤痕，破损的皮肤凝着细长的褐色血疤。
　　一缕鲜血，顺着唇角流下。
　　依珍愣住了。
　　环顾四周，尽是冷漠的眼神。
　　目光，如剑一样刺进身体，化成尖利的楚痛，撕扯着心脏。
　　＊
　　依珍做了一个长长的梦，长到她几乎认为不会醒来。
　　梦里，她第一次见到了依璞。她被一个十分美丽的仙女领着，从云端降到了地面，然后，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小珍，来，见过你的哥哥。”仙女笑盈盈地望着她：“从今天起，小珍就要和哥哥，还有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了。”
　　“可是……”她咬着手指，不想和仙女分开。妈妈亲切地抱起她，还对她温柔地笑，她却害怕地哭起来：“我，不想留在这儿。”她乞求仙女，她害怕陌生妈妈的粗糙的手指，一点儿也不如仙女般柔软，她害怕爸爸望过来的目光，害怕他扎人的满脸胡渣。哥哥紧紧地抱着她，如同在抱一个洋娃娃，她却在寻找着仙女的踪影。
　　仙女越飘越远，渐渐看不到了。
　　“哇～～～”她再也忍不住，痛哭失声。
　　昏睡中，有一只凉凉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迷蒙之中，她又看见了那个美丽的仙女，盈盈地望着她微笑，就呆在她的身边。
　　“妈……”
　　她的手伸向空中，无助地抓扯着，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似的。滚烫的泪水，浸透了枕头。
　　迷乱中，她感到握住了一只手，凉凉小小的，很舒服。
　　那是一种极熟悉的感觉，似乎在襁褓间，就已待在她的手里，或是将她紧紧包围。
　　“妈。”她睁开眼睛，见艾芽正坐在床头握着她的手。桌上放着水果盘，里面有削好的苹果，已经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插着牙签。
　　“你醒了。”艾芽的声音很温柔。依珍感到心里的某处松动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她记得自己走回家后，连衣服也没换，倒头就睡，以后就没了记忆。现在，她已换上了棉布睡衣，也许是艾芽帮她换的。
　　“不用担心，学校那里已经找人替你请假了。”
　　“我发烧了吗？”她感到身体虚弱。
　　“有些发烧，不过，已经找医生看过了。”艾芽在她昏睡的时候似乎做了很多事：“没什么事儿，吃几片药就好了。”
　　“噢。”手上突然一阵刺痛，依珍这时才发现，她正在输液。
　　“你睡了两天两夜。”艾芽这时才告诉她。
　　“你一直在照顾我？”
　　“不全是。”艾芽正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她走出了房间。回来的时候，一位身着便装的中年人尾随其后。
　　“来，小珍，叫李伯伯。”艾芽让位给那位中年人。
　　“你好，小珍。”李伯伯和蔼地望着她。他看起来四十上下，穿着简单的棉制衣服，脸部线条简洁干净，带着些书卷气息。
　　他提着一个家用医药箱，指甲出奇干净，身上带着药水的味道。依珍明白，他是一个医生。
　　“来，张大嘴巴，说啊。”李医生熟练地替依珍检查身体。他的动作非常温柔，给人一种安全感。
　　检查完后，李医生点点头，用很熟稔的语气轻轻对艾芽说道：“没什么大碍了，只需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这瓶液输完，就不用再输了。”
　　“知道了。”艾芽的语气同样很熟稔。他们就像认识了许久的老朋友，不必说话，只需凝视对方眼眸，就知道彼此的心意。
　　依珍突然有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此刻，气氛非常和谐。
　　艾芽和李医生出去了。
　　她久久地沉静在自己的心思当中。
　　＊
　　依珍的病，缩小了她与艾芽的距离。
　　她将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艾芽。艾芽对隼星高中的事情很感兴趣，专心致志地听完她的遭遇。
　　“我可以再给你买电脑的钱。”艾芽最后说道。
　　“那我需要干什么，继续留在那里？”
　　“不，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依珍感到很是意外，抬头看着艾芽那完美无缺的面孔。看不出一点儿说谎的痕迹。
　　“不过，你愿意这样灰溜溜地逃走吗？”唇角向上一提，明亮的目光瞬间聚成犀利的锋芒，将依珍的心底看得清清楚楚：“你并不比他们差。”
　　“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低下头，她仿佛又回到了学校的喷水池边。当她跳下冰冷的池水的时候，当她捞起送给依璞的礼物的时候，心里，从来没有如此绝望，寒冷。
　　艾芽蹲下身，将依珍的小手环进自己的手心：“小珍，让我来帮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来帮助你。”
　　“妈……”依珍嘴唇翕动，当看见艾芽迎上来的坚定而鼓励的目光时，她心里彻底松动了。
　　艾芽，毕竟是她的母亲。
　　母亲，一定会疼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