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5、第 5 章

　　下午，当依珍再次低头走进教室的时候，一切普通如常。
　　班上的人们仿佛已经忘记了早上的不愉快的事情。没有格外注目的视线投向她，似乎也没有人找她的麻烦。
　　空气中浮着一层透明隔膜，将她与大家隔开。她是被忽略掉的，一个陌生人。一只存在于“狼群”中的“羊”。
　　她成功地迈向了“隐形”的第一步。
　　依珍坐到了后面角落里，翻开了课本。
　　不远的前方，几个男生正在大声地吹擂。
　　其中一个沾沾自喜的嗓音特别洪亮：
　　“我爸和那个导演很熟的，他常常来我们家。昨天他看到我，还说一定要我在他最新的电影里扮演角色。真麻烦，我连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去拍电影。”
　　另一个男生很是同情，皱眉：“我妈真烦，去参加明星义卖会，买了一大堆破铜烂铁当成宝贝收藏。那天，美茜来我家，一看见苏生用过的烟灰缸就抱着不放，还崇拜地说是苏生前辈用过的东西，她好喜欢之类。我说给她，她就乐疯了。”
　　“我姐也超迷苏生的，收藏他的一切东西。”
　　……
　　一个女生正巧从他们中间经过，被胳膊肘拐了一下，手里的书落到了地上。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依珍的脚边。
　　“喂，把书捡起来。”
　　依珍抬起头，见对方一边拨弄头发，一边用轻蔑挑衅的目光望着她。那句“命令”，是对她下达的。
　　这是一个娇惯成性的女孩，腕上系着紫水晶链，脚上穿着一双白蝴蝶结的小牛皮鞋。脖际间，一条水晶项链随着她的动作闪闪发亮。
　　女孩的目光，比水晶更加坚硬更加冷酷。
　　依珍认出，她是沈心伦的“党羽”之一。
　　想了想，她埋下身，拾起脚边的书，递给对方。一个转身，女生毫不理会她的举动，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伸出去的手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仍旧拿着那本书。
　　“拿过来。”女孩又下了命令。
　　依珍咬紧嘴唇，眼睛变得灰蒙蒙的。她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女孩面前。然后，将书重重地放下。
　　“叭”女生一拂手，书又落到了地板上：“捡起来。”更加傲慢更加冷酷的语气，更加鄙视更加残忍的目光。
　　视线如针一样，深深地扎进依珍的眼里，心里。
　　周围尽是看好戏的表情。沈心伦正在修饰着指甲，闵耀希毫无知觉地呼呼大睡。
　　弱肉强食。
　　女生在明白无误地告诉依珍，在这个规则里，她是强者，而依珍不过是可怜的弱者。
　　弱者注定要受到欺凌，侮辱，成为强者的小罗罗。她只是在完成理所当然的过程而矣。
　　谁让她依珍要进入隼星高中，这个本来就不适合她的地方。
　　犯错误的，是出现在错误的地方的人。
　　依珍站了五秒钟，突然转身朝座位上走。
　　“喂～，站住。”
　　脚步没有停下。她根本不理会那女生的跋扈叫喊。径直稳稳坐下。
　　“你……”女生的脸都气绿了，目露凶光，眼见着就要起身去教训一下身后那个目中无人的女人。
　　好戏就要开场了。大家的心里都这样想。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止住了这一切：“小梓，算了。”声音的主人竟然是沈心伦。
　　“可是……”小梓气急败坏，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你难道没听见我的话？”沈心伦的声音不大，却让小梓有所顾忌地停住了动作。
　　铃声响起，老师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依珍抬头，正撞上小梓那幽灵不散的饱含恨意的目光。如同要将她一口吞下去。
　　她冲着那道目光扬起了嘴角。
　　她的目光中所包含的挑衅与轻蔑，绝对不少于小梓。
　　＊
　　隼星高中虽有集体宿舍，却不实行强制住校制度。要那些习惯了伺候的少爷小姐们脱离家里的优越环境，简直比登天还难。
　　艾芽没有叫依珍住校，而是在外面替她租了公寓。以后会更方便一些。艾芽这样说。
　　依珍专门替依璞收拾了一间房间，将他为数不多的东西整齐地放在里面。她又买了一些摆设，只希望依璞偶尔从大学回来的时候会喜欢。
　　她专程跑到高级的地方，为依璞买了最新型的笔记本电脑。外壳是浅浅的天蓝色，很适合依璞的清爽。她将电脑塞进盒子里，外面扎上礼品带。想作为一个惊喜的礼物送给依璞。
　　第二天，她提着黑色手提包一早就上了学。公车上还想像着依璞看到笔记本后的表情，一定是又惊又喜。
　　走过校门口的时候，她又看见张囡和王瑞举着条幅在示威：“抗议将Ｍ教学楼划归特长学生专用。”
　　午间休息与放学的时候，她总能有意无意地看见两人的身影。身后或多或少地尾随着一些人。
　　那些人当然不是特长学生亦或是贵族。
　　不知为何，虽然贵族们都为之侧目，也有人不满，却没有人做出过激的举动。
　　那些人容忍下了这条刺目的红幅。视而不见。
　　每次，张囡看见依珍的时候，都故意负气地扭过头去。大概还在因为对方的冷漠而生气。
　　对于抗议的原因，依珍大致知道一些：
　　Ｍ教学楼是隼星高中里最好的一幢历史悠久的建筑。
　　两层木质结构的小楼保持着古色古香的外表，室内冬暖夏凉，异常舒适，室外更是被无数繁花密荫所笼罩，小桥流水，简直是一处世外桃园。
　　这里例来被作为升学班的教室。
　　而最近，有人向学校提议，由于特长学生与其他学生的时间表不同，为了方便学习，应该将特长学生从其他学生中划出来单独设班。而Ｍ教学楼，应作为特长学生专用教室。
　　这仅是表面现象，冰山一角。
　　“贵族”与“平民”的斗争由来以久，私底下的隔阂与磨擦，更因为令晓炽被当选为学生会会长而逐渐明显。
　　因为，令晓炽不属于明星，不属于贵族，是一个“平民”学生会会长。
　　一个非常奇特的“平民”学生会会长。
　　没有一个隼星高中的学生了解他的背景。唯一清楚的是，他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隼星高中的，总分比第二名的成绩整整高出三十分。
　　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成绩优秀到望尘莫及的地步，他拥有成为“明星”的外表，善长各种乐器，小提琴钢琴长笛风琴……优于体育……听说会六国语言……略去十万八千字。
　　于是，关于他的传闻也日渐风起。有人说他其实是某某富豪的私生子，有人说他背后有着庞大的神秘势力，也有人对他不屑一顾说他只是一个会讨校董们欢心的马屁精。
　　事实上，在选举学生会长的活动中，他确实是由校长亲自提名参选的。虽然整个过程中，他展现了超凡的魅力与周全的技巧，但受到校方的别眼相待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次的抗议，也许有令晓炽在背后支持。
　　依珍从不在乎这些传闻，自从令晓炽帮助了她，她就将学生会会长看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