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26、第 26 章

　　依璞在后座上蜷曲成一团，模糊的鼻息，伴着身体的阵阵抽动，压抑的响起。
　　女孩面无表情的站在雨中，落在男孩身上的眼神，飘飘荡荡。
　　闵耀希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痛。他定了定神，对依珍说道：“快上来。”
　　她雨水淋漓的望着他，脸上滑过一丝胆怯：“你想带我们去哪儿？”
　　苦笑在他的眼神中弥漫开来，他尽量保持住最平稳的腔调，尽量不让声线泄露出心里的焦急和无奈：“当然是去医院了。依珍，上来吧。”最后的一句竟然有些乞求的意思。
　　因为他不想看到，那个瘦削的女孩，兀自在寒冷的雨中，瑟瑟发抖到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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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永远带着浓浓的药水味，机械器材碰撞发出的冰冷声响，和一声一声永无止境的叹息和哭泣。
　　依珍坐在长椅上。厚重的大门即在十步之外。
　　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每一次门被推开，走廊尽头的那道白光就直直的洒在女孩身上，照出一个孤独的轮廓。
　　记忆，无数次的回到那个起点。当她推开厚重的大门的时候，依璞也就那么孤独的坐在长椅上，头深深的埋进胸前。
　　他的身影，弱小的可怜。
　　“哥……”她期期艾艾的走近他。指尖微微触碰到他的发梢。他轻轻的颤动，如秋风中的一片落叶。
　　她试探性的去拉他的手，于是他抬起头，将她拥进了怀里。慢慢的，他的颤抖平息了下来，眼睛里涣散的光芒重新聚拢，重新清明。她感觉到颈项里有些热热的温度，于是很自然的去抚摸依璞的脑袋。
　　一遍一遍，她似在抚摸着一个婴孩。
　　依璞突然呜咽的哭诉：“珍，小珍，妈妈……妈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就这样反复的念着这几句话，直到她同样的泪流满面。
　　依珍并未告诉依璞，对于养母，她并没有太多感情。
　　养母望过来的目光总是带着陌生和防范，而她对于养母也是若即若离。这是一种薄如纸片的关系，脆弱到一捅即破。
　　只是对依璞，这个从小就疼着她爱着她的哥哥，她才有太多太多的感情。这种感情是沉甸甸的，终她一身也无法偿还。
　　他总是那么强大，总会站在她的身边，他是无所不能的，他教训那些欺负过她的人……他是她至亲至爱的人。
　　她不会原谅那个伤害了他的人。
　　小小的心中，第一次倔强的感到仇恨，无缘无故，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那个人出现了。他亲手酿造了这出悲剧，现在，却亲切的抚过她的头顶：
　　“小妹妹，叔叔有点事想和这位小哥哥谈，你能走开一会儿吗？”
　　“滚开，不准靠近他。”直觉让她毫不迟疑的挡在了依璞面前。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非善类。
　　那人一愣，有些微怒，抬手止住了后面几名想上前来拉开依珍的黑衣人，道：“你们的父亲呢？我想见他。”
　　她不理会他，径直坐到了依璞旁边。她警惕的望着他，警惕着他对依璞的一举一动。
　　很快，父亲来了。依珍原以为，那个粗暴野狎的男人会先恶狠狠的冲着对方吼叫一通，或揍对方几拳，就像他在家里发火逞威风的时候一样。没想到，仅仅在接过对方的名片之后，那个男人就由盛怒转为笑容可掬。
　　父亲点头哈腰的跟在那人身后，嘴里，尽是谄媚的话语：
　　“没想到大人居然会如此慷慨。”手还在颤抖，手里捏着的支票不断被翻来覆去的查看：“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在外面乱说半个字的。唉，事事无常，这本来就只是一个意外，女人她不遵守交通规则，虽然可怜，也是命中如此，怨不得别人。”他抹了抹眼角，却掩不住嘴边激动的笑纹。
　　那人很满意的笑了。
　　这一切，依珍躲在拐角处，看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那张支票，就是养母的性命。对方用大笔大笔的金钱，买走了依璞的母亲的性命，买走了依璞的父亲的尊严，同时也买走了依璞的快乐。
　　那个人，真是禽兽不如。
　　没过几天，依璞的父亲，依朝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丑陋的糟糠之妻，没有那两个脱油瓶，怀揣着那笔巨款，依朝阳于人间蒸发。曾有一次，依珍听到邻里在背后的议论，说是依朝阳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出国去了。
　　依朝阳将仅有的一点良知，伴着一小尾的存款，留给了两个孩子。那笔钱，刚够勉强支持着依璞完成学业。
　　从此以后，每到夜里，依珍常常被从依璞房里传来的声音惊醒。她会听到他急促的喘气，会听到他呢喃不清的哭喊，那往往是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而诅咒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她知道依璞在做噩梦，于是起身披上大衣，来到依璞的身旁。
　　“哥。”她轻轻的唤着他，然后将他的手放进手心，她会守在他的身边，直到他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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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叫艾芽的女人来找她。
　　放学路上，她被请进了一辆豪华车中。车内很大，有沙发，有桌机，桌面上摆满了零食，都是特地给她的。虽然依珍对追星不感兴趣，但也偶尔的在电视报刊上见过艾芽那张漂亮到不真实的面孔。她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一个很红的明星。
　　“依珍，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艾芽的笑亲切和蔼的如同一个慈善家，抿起的红唇足以融化最冷漠的心房。她将依珍拉到身边，灼灼的视线落在女孩的额头上：“你妈妈出了车祸，我很难过。我知道你们家现在很困难，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你钱，帮助你和你的哥哥。”
　　依珍仰起脸颊，就那么直直的盯着艾芽，那一瞬间，女孩的目光深沉到与年龄极度不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艾芽的表情有些僵硬。
　　“艾芽，你是我的妈妈吧？”女孩就这样唐突的问道。
　　艾芽那双漂亮的瞳孔剧烈的摇晃。直到她的唇角重新舒展：“是那个女人告诉你的？”
　　“不是。”女孩摇摇头。她知道自己是养女，在那个家里这已然不是秘密。但谁是她的亲生母亲，养母却从未吐露半字，养母坚定的守护着这个秘密，就连养父也不知道。
　　艾芽玩味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很是好奇：“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你的母亲？”
　　“因为我妈妈那种人，是绝对不会有你这样的朋友的。”女孩声音不大，字字清晰。她用一种可怕而通澈的洞察力看清了一切，出于本能的认出了艾芽的身份。
　　她毕竟是她的女儿，不该小觑她的。
　　艾芽笑了，有点开心。
　　“既然你知道我是你的母亲，那一切就简单了。我会给你钱，足够你过上很好的生活，但你必须保守这个秘密……”
　　“你放心，我根本没有妈妈。”
　　“咦？”
　　“我的亲人，永远，只有哥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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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艾芽又找到依珍。这次车子停在依珍家附近，车子不大，不显眼。
　　艾芽浑身上下裹在厚实的衣服中，脸上挂着很大的墨镜。
　　摘下墨镜，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盛气凌人：“你真的不需要我？”她有一点微薄的怨气。
　　“不需要。”
　　“我会给你最好的学校，让你成为最耀眼的明星。”
　　“我不需要这些。”
　　艾芽静了半晌，微一叹气，幽幽道：“为何，连你这固执的个性，都与我很相似呢？”
　　依珍不发一言的走下车。回到家中的时候，房间里的依璞突然走了出来，用鬼一样的眼神望着她。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离开，依璞就失魂落魄的躲在房间里，连学校也不去。
　　“小珍……”依璞的眼眶里是一团湿重的雾气，眼眶四周是黑黑的一圈，神情憔悴到令人心碎。他喃喃的问道：“车里是什么人？”他的神情极为不安。
　　原来，依璞在窗户后面看到了刚才的情景。
　　“没什么。”依珍低下头，“只是一个女人，说是妈妈的朋友，想给我钱。”
　　依璞的神色蓦然大变，自从突遇变故之后，男孩变得出奇敏感。现在，他那敏感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远远不止这么简单。
　　“她为什么要给你钱？”他有点激动起来。
　　“她说她是妈妈的朋友。”
　　“骗人，骗人，她在骗人。”他大声叫嚷着，又骤然安静，目光在她身上窥视。忽然，他似乎神经质的抓起她的手，似乎歇斯底里道：“小珍，你不要走，你不要跟她走，她在骗你的。你不要丢下我，我只剩下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难道连你也不想呆在我的身边了吗？”
　　“哥哥……”她疾疾的想打断他。
　　“你不要拿她的钱，你不要跟她走。”
　　“哥！”依珍捧起依璞那失神扭曲的脸孔，就那么神色坚定的，一字一句的说道：“放心，我是哪儿也不会去的。我向你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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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芽最后一次主动找到依珍的时候，依珍就那么绝然的冷冷说道：“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艾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迷人的脸孔很是为难。过了一会儿，她拿出一部手机，递给依珍，慢慢道：“如果你想通了，就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