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公主》小萤子

17、第 17 章

　　周末的时候依璞回来了。
　　兄妹两人平平静静地在家里吃了一顿火锅，又平平静静地一起逛街。
　　自从依璞的母亲去世后，这样的时光真是少之又少。与依璞并肩走在街上的时候，依珍依稀地记起来过去的一些时光。那个时候，她还是依璞的跟屁虫呢。
　　“切，依璞，又带依珍来了。女孩子真麻烦，只会哭哭闹闹。”小男孩Ａ抱怨道。
　　“对啊，依璞，你再带丫头片子来，我们就不理你了。”小男孩Ｂ不满。
　　“她跑得又慢，又不会爬树，连小河都不敢跳，真没用。”小男孩Ｃ赞同。
　　“真逊，你又不是保姆。”小男孩Ｄ点头。
　　“你们通通给我闭嘴，谁再说小珍的坏话，我绝不放过他。”小男孩仰起瘦弱的胸膛，直直地站在大家面前，威胁性地扬起瘦弱的拳头。
　　不管朋友们怎么说，小男孩绝不会扔下小珍不管的。朋友少了，朋友疏远了，朋友不找他玩了，他就独自牵着妹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周末的时候常常会走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落下去的时候，两人站在很远很远的郊野，在草地上落下一长一短的两条影子。
　　现在，星星升起来了，月亮将柔美的光华洒到脚下的路上。她和他的影子，又落下一长一短的两条。
　　日子，过得很平静呢。
　　平静的日子，似乎是一种幸福呢。
　　她暗暗想，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将如此平静，如此普通，那也许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吧？
　　＊
　　幸福，总像流水落花般转瞬即逝。那时的她，还未意识到这个事实。
　　＊
　　星期一。
　　又一个晨会，同时也是投票时间。
　　拉票活动进入尾声。学生会的成员们神色庄严地立于四周，他们将保证投票活动的顺利进行。令晓炽与沈心伦，学生会的会长与副会长，两种不同意见的代表者，分别坐在主席台的左右两边。
　　会长与副会长的水火不容，是众所周知的。
　　令晓炽并非有心与沈心伦为敌。不过，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当初不是令晓炽的横空插足，参加选举，那么，学生会的会长将非沈心伦莫属。
　　而正是因为令晓炽的出现，令沈心伦早已计划好的当选沦为泡影。
　　沈心伦是绝对不会原谅那些阻碍到她的人的。
　　所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投票活动，反而变成沈心伦与对方暗暗较劲的舞台。她的意见是绝对地与令晓炽相佐。
　　就连坐的位置与方式，都可以明显地看到这一点。她的面前，霍然地放着投支持票的大票箱。
　　而令晓炽的前面，当然放着投反对票的大票箱。再等一会儿，那些支持令晓炽的学生们就会当着他的面投下自己宝贵的一票。
　　偌大的投票现场，反而更像是偶像的签名会。已经有女生开始跃跃欲试着，整理好发型着装，以便在令晓炽的面前展露出最完美的一面；高一新生们还准备了签名薄，听说令晓炽在新生中的人气高得吓人呢；高三的学姐们也不甘示弱，竟有人准备了赠送的小礼物。
　　一句话，令晓炽不当偶像真是可惜了人才。
　　比较起来，沈心伦可是明显不利呢。
　　但为何，她的表情不见一丝一毫的沮丧。她用着最灿烂最夺目的笑容坐在那里，眼睛中是窥不透的点点光芒。光是这份自信与从容，就令人震摄不以。
　　投票就要开始，令晓炽与沈心伦站到了投票箱的前面，他们将监督学生们公正地投下自己的一票。
　　就在这时，一件最不引人注目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女生的手机振动了起来，提示着收到一条新的信息。她不经意地埋下头，按了几个键，顿时脸色大变。
　　掌声陆陆续续地响起来，昭示着投票活动的开始。大家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了前面，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女生的奇怪反应。
　　她拼命地捂着嘴，似乎害怕惊异的叫喊从嗓眼里冒出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奇，连脸上的一寸一寸的肌肤，都惊奇不以地颤抖。
　　更多的手机振动起来，响起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提示着收到了信息。
　　越来越多的人埋下头去，他们同样地大惊失色。各种各样的奇怪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令他们再也无瑕关注投票活动。
　　一条小小的信息，竟然拥有着如此大的魅力，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掌声，低下去，低下去……直到全场变得静悄悄的一片，直到黑压压的空气中弥漫着风卷秋叶般的肃杀寒冷。
　　这种可怕的寂静，一直持续下去，足足五分钟之久。
　　沈心伦的嘴角，不动声色地，慢慢攀到了最高。
　　整个现场，如一望无际的冰原，冰冻到让人瑟瑟胆寒。
　　数不清的目光，数不清的视线，投入了令晓炽。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着，声音如同断裂的冰层，叽嘎叽嘎地嘈杂着，预示着冰原的大规模断裂。
　　议论声，如同嗡嗡的蜂群，不受控制地四面八方地涌起。
　　惊讶……诧异……不可置信……痛心疾首……鄙视唾弃……各种各样的充满敌意的视线，聚成一把一把的锋利无比的寒剑，准确无误地向令晓炽掷去。
　　有学生会成员收到了这条信息，将它递到令晓炽面前，表情是尴尬万分。
　　依珍也看到了这条信息，在别人的手机上。
　　所有人收到的信息都是一模一样的：
　　＊
　　衣观禽兽，学生会会长道貌岸然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文字下面附着两张图片：
　　一张是令晓炽正和一个年龄大他许多的衣着暴露的女人搂抱在一起，走进红灯区中有名的一所风月场所。
　　另一张则是刚才那个和他抱在一起的女人的大头照，赫然镶在风月场所醒目的招牌栏中，标着红牌小姐小妖蝶的称号。
　　＊
　　令晓炽……居然和歌舞小姐搞在一起。
　　令晓炽……居然和妓女有关系。
　　简直太令人震惊了。
　　这还是学生会会长令晓炽吗？这还是那个在人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天才少年吗？这还是被女生们捧上云端的那个冰清玉洁的男生吗？
　　这一切太令人震惊了。
　　……
　　这也太无耻了吧？！！！
　　有人在心里这样想，于是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滚下台去，伪君子。”
　　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头，就有更多的人喊叫起来：
　　“婊子养的，滚回家去吧。”
　　“恶心死人了，这种人还有脸当学生会会长！！”
　　“去死吧，变态！！”
　　……
　　令晓炽不声不响地立在原地，没有做任何的辩解。他的冷静与沉默，更激起了众人的愤恨。
　　于是，愤怒的叫骂，各种污言秽语，朝着令晓炽如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刺穿，要将他压碎，要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他一向太完美了，完美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所以，嫉妒着他的人与崇敬着他的人也特别多。
　　他被人捧得太高了，站得也太高了，所以，掉下来的时候，摔得特别疼，伤得特别深。
　　有的时候，耀眼无比的峰巅与万众唾弃的深渊，也只是一步之遥。
　　如果他一直成功下去，无瑕下去，是不会有人自找麻烦来咒骂他的，谁也不会笨到充当“全民公敌”。但是他失误了，他犯错了……
　　于是，嫉妒着他的人有机可乘了，崇敬着他的人深深失望了。他辜负了那些别人给他的“信任”，他伤害了那些别人给他的“感情”。
　　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几个女生被周围冷酷可怕的敌意吓住了，偷偷地捂着嘴巴，为令晓炽伤心落泪。
　　几个女生声嘶力竭地替令晓炽辩解着，她们说他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误解了，之类的话。然而，她们的呼声掩没在周围的群情激愤当中，显得那么弱小，那么无力。
　　还有人没有足够的勇气替令晓炽说话，只得显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深深地低垂着头。
　　……
　　现场一片混乱，投票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学生会里有人见势不妙，想将令晓炽带走。没想到被几个闹事的男生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几个男生围在令晓炽的附近，似乎专门对付那些想要保护令晓炽将他带走的人，他们也似乎在防止着令晓炽当场逃走。
　　这些动作的目的，正是为了让令晓炽站在上面，接受更多人的更为严厉的指责与叫骂。
　　然而，令晓炽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少年，如同镂在风中的大理石雕像，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