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胭五色》江灵运

2、第二章 拒婚

　　齐元帝定定望着元抑出神，修眉朗目，如天上皓月，这般人儿原配得起昆华，只是，为何，昆华突然改了主意，定要嫁他为妻呢？元抑见皇上久久不言，只管望着自己出神，仔细想了一遍自己的差事，似乎没有什么疏漏之处，只得屏气凝神，静静等待。

　　半晌，齐元帝方开口道：“元侍郎可有妻室、儿女？”
　　元抑心里无来由的打了一个突，忙回道：“臣去年娶妻，内人怀胎已经八个月了。”
　　齐元帝点头不语，心里埋怨妹妹，这个难题可怎么解。元侍郎新婚才一年，如今又要生子，自己好端端拆散人家，只怕不容易。元抑平日为官谦和，人人道他有宰相风度，可他却觉得，此人一身傲骨，大有富贵不能淫之意。
　　沉吟半晌，齐元帝决定实话实说，让元抑自己来拆这个烂鱼头。“元侍郎，昆华公主欲招你为附马，不知你意下如何？”
　　晴天一个霹雳，震得元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昆华公主？皇上唯一的同母胞妹。
　　元抑眉头紧锁，重重跪在地上，叩首道：“皇上，臣已有妻，不能再娶，望皇上成全。”
　　齐元帝见他如此郑重，忙道：“爱卿平身，不必惶恐。”
　　元抑站起身来，疑惑地望着皇帝，不知他是何意。
　　齐元帝笑道：“昨天昆华突然跑来，非要朕下旨，招你为附马。朕记得你去年就成亲了，也曾劝过她，息了此念。可是她一味苦缠，朕被她闹得没法，只得来问爱卿。”说到此，从御座上站起来，望着元抑沉声道：“朕不知你二人有何缘份，只是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爱卿令昆华改了主意，朕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说罢，一拍手，叫来宫人，笑道：“昆华在芳菲殿等你，爱卿好自为之吧。”元抑忙谢了恩，跟那宫人去见昆华公主。

　　无数盛开的桃花包围着芳菲殿，仿佛花海中的小船。昆华公主斜倚着栏杆，望着开得极盛的桃花，恍惚元抑正站在树下，望着自己温柔微笑。那挺拔的身姿，带笑的眉眼，一如昨夜自己梦中所见。她不由羞红了粉颊，缓缓低下头去，心里盼望元抑象抱那女子一般轻轻将自己拥入怀里。
　　“公主，吏部侍郎元抑求见。”小宫女轻轻报道，惊散了昆华的美梦。揉揉眼，桃花树下只有落花飞舞，哪有元抑的影子。昆华暗暗好笑，自己白日也发起春梦来。
　　“请他到这里来吧。”昆华轻声道，一面整理衣饰。
　　小宫女吃了一惊，公主竟然说“请”，这侍郎好大的面子。

　　元抑缓缓走到公主面前，深施一礼。昆华一愣，忙闪身避过，笑道：“快快请起，侍郎为何行此大礼？”心里好生疑惑，难道皇兄不曾提起婚事？
　　元抑站起身来，抬头望着公主，沉声道：“臣已有妻室，还望公主不要强人所难，另择良配。”
　　昆华望着元抑，刚毅的脸上线条分明，波澜不兴的眼里多了一丝绝决，紧抿的唇却泄漏了他心中的不安。这才是自己日常所见的元抑，昨日那般温柔的神情，怕只为那个女子才出现吧。昆华心里一酸，缓缓道：“大丈夫三妻四妾，多娶我一个，又有何不可？”声音里竟有一丝哀求。
　　元抑不料她竟能委曲求全，沉声道：“臣答应过内人，今生今世，只娶她一人为妻。”
　　昆华自幼骄宠，人人见了她，奉承还来不及。见自己这般委屈，他却不为所动，不由恨声道：“今生今世？若她死了，你又待如何？”
　　元抑自幼拜千秋盟盟主林玄奇为师，师恩深重，妻子罗绮又是师傅的独生女儿，与自己青梅竹马，情意极深。此刻听公主咒她，心中大怒，冷冷道：“臣不能如何。只不过罗绮身强体壮，臣也略通医术，倒不用公主操心！”
　　昆华听他叫得亲热，心中更加烦闷，怒道：“若皇兄下旨，你敢抗旨不成？”
　　元抑见公主愈说愈怒，没了回旋余地，心里一惊，暗骂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险些铸下大错，忙一揖到地，温声道：“公主向来深明大义，定不会为难臣，臣刚才言语冒犯，还望公主海涵。”
　　昆华见他求饶，笑道：“你回去跟夫人商量一下，我愿与夫人比肩，不分大小。想来夫人知书达礼，必不会为难你。”
　　元抑心中一沉，罗绮与自己情深似海，怎能再娶他人？况且，她又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若是知道此事，只怕气急攻心，想到此，元抑不由打了个寒颤，抬眼见公主正含笑望着自己。柳眉含烟，杏腮带赤，一副小女儿的羞态。
　　元抑心中一叹，郑重道：“公主，臣心中只有罗绮一人，就算丢了性命，也绝不能有负于她。”
　　昆华听他说得认真，心中却不信，她自幼长于深宫，见惯了父皇、兄长朝秦暮楚，陶醉在三千佳丽的温柔乡里，几时见过情有独钟，只爱一人的？她微微一笑，心里已下了决定，既然罗绮不死，元侍郎就不能娶她，那就让她早些归天好了。“元侍郎，如果他日你再娶别人，本宫一定禀明皇兄，治你死罪。至于本宫的驸马，就让皇兄去选吧。”
　　元抑听她忽然肯放弃，虽然有些不信，还是松了一口气，拱手谢道：“多谢公主，臣告退。”
　　昆华笑吟吟道：“今日让侍郎虚惊一场，快些回去休息吧。”
　　元抑低头退出芳菲殿，被风一吹，才觉得背后朝服都被汗浸湿了。此次虽有惊无险，他心中却决定，此事断不能让罗绮知道。
　　昆华望着元抑远去的身影，低低道：“我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得到，你也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