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鬼非真鬼，人心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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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经午夜零点。
两只凄惨的鬼并肩坐在叶不闲的家门口。桓齐两只长腿伸展，直接把窄小的过廊盖得严严实实，闭着眼睛倚在水鬼肩膀上，竟然打起了瞌睡。
这毕竟是脑中的意识世界，他们是灵体，这个世界也是一种意识的实体化，就算身为鬼魂，没有痛感（除了当灵魂收到巨大的创伤的时候，比如水鬼不能脱离水），但也需要睡眠。
桓齐今天看起来是累惨了，大量放血，而且看这模样是跟人打了一架？眼窝都青了。可是鬼到哪里去打架？难不成和鬼？水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桓齐也不会告诉他，自己与他死掉的老爹“畅谈加比试”了一番。
水鬼看着桓齐熟睡的侧脸，虽然带着鬼特有的惨白和诡秘，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就是特别顺眼。两个月后的重逢后，虽然他表面没什么表示，心里确实高兴得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做鬼的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唇边露出一丝微笑，用那双青白的手轻抚了抚对方的头发。
我很高兴，真的。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水鬼蓦的脸红，僵硬地收回了双手，脑袋放空的望着向上的楼梯。
靠在他肩膀上的那鬼微睁了一下眼眸，一丝笑意闪过，便重新阖上。
月行西方，夜幕流动，划过波澜层迭，卷起来袭西风，吹开一世凡尘。苍穹清朗，而这人世，却暗流涌动。
叶不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感到脚下一片阴森的凉气，仔细一看是一个盛水的盒子，可能是邻居家的小孩淘气扔在他门口的。不过他也没在意，直接进去了。
没错，那两个倒霉挨踢的忍了气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不是说鬼进门没有障碍吗？可惜，这门有些神神叨叨，他们硬碰碰不进来，只能跟着叶不闲进来。
叶不闲并不知道有两只鬼一直在后面围观他，他现在沉浸在认识同好的兴奋中，迫不及待想干些什么。刚才在外面思索了好几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一丝灵感。
他猛地铺开一张纸，调开音响，放着女声，声音飘渺模糊，却给人以神秘而悠远的感觉。
他笔速如飞，眨眼间一张草纸上已经勾勒出一幅画的大概轮廓，旁边还注了两行潦草的字。
“呦，还是个全才？”被动静惊醒遭踹的桓齐并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的飘过去看叶不闲那一张鬼画符。画上是一个女子，全身爆裂成碎片，炸成一团烂肉，这本应令人感到恐怖的画面却被叶不闲处理的富有美感，有种阴霾的绮丽之美。
看看那幅画，再看看叶不闲，桓齐托着下巴，表情玩味。
“长得还真是挺像。”他伸展下肩膀，将头靠在叶不闲的肩膀上，当然那只是一团空气。“水鬼你过来，看看我们俩像不？”
桓齐只有实体化的时候才能接触周围的事物，所以现在的他只是象征性的把下巴放在叶不闲的肩膀上。
“像像像。”水鬼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多少活的人都说过像了，还来问鬼。
桓齐在专注的看着叶不闲干活，闲的无聊的水鬼便专注于叶不闲背回来的那一堆东西上。
凌晨一点回家，可真是够晚的，也破了例。他一样一样检索着塑料袋里的东西，画笔，曲别针，行李袋，还有好几本书。
又是书。水鬼眼神里闪过一丝厌倦，但还是强打精神读着书名。
“《天使与魔鬼》，《宗教与图腾》，《韵律》......嗯，没了......哦还有一本，我看看名......《天才或是疯子？——未知的........桓齐？！”水鬼一脸惊悚的看着书名，再看看站着身子看叶不闲写诗的厉鬼。
“这俩......真是纠缠不清啊......”水鬼叹气，同时伴随而来的有一种冥冥中被什么操控的感觉，很玄妙，很复杂，形容不出来，但就是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是命中注定。
叶不闲写了多长时间，桓齐就站了多长时间。到最后叶不闲累了熄灯去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天明了。
水鬼一直没有打扰桓齐，此时却拉着他指指那本书。“我想，你应该会对那本书有兴趣。”他笑得温和，眼角发青。
桓齐有些意外：“你就为了告诉我一本书一晚上没睡？你不会刚才打断我么？”
“打断你？”水鬼耸耸肩：“我怎么会干那种事情。你看得那么认真，打断了你不会嫌我么？还是等你看完再说了。只不过是一本书而已，鬼一晚两晚不睡觉又没有什么。如果我睡觉了还没告诉你，他早上要走把书带走了你还看个什么？”
虽然是有些轻描淡写的语气，但是还是引得桓齐心里一颤。很久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在意自己的感受了。
他拿过水鬼手指的那本书，低下头翻阅起来，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的笑意。
然而当他看到内容的时候，却瞳孔一缩，随即冷笑起来。
书里面，字字见血，竟将他的一辈子描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一场可怕的阴谋。所有罪名，所有背叛，皆是由他而起。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祖国最大的叛徒。最后他被活活折磨疯直到死的场景，在作者的笔下显得格外振奋人心。
可怕的是，这个作者的笔锋如此犀利，写出来的语句竟然有着莫名其妙的诱惑力，迫使着读者不得不信服书里面所有的描述全部是真相，看多了竟然心中抑郁，生出种走火入魔的感觉，甚至想把书中那个邪魔的桓齐揪出来烧死一万遍。
犹如某些邪教令人难以相信的号召力一般，文章中处处带着股引诱的魔力。明明是嗜血的事实，却让人兴奋的颤栗。
如果不是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可能也会变成一个偏激的读者，在心里咒骂他无数遍。
作者的署名，赫然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薛千帆。那个眉心里牢牢的夹着一颗子弹的人头。
他难以置信的看了水鬼一眼。本来以为，第二层的开启与这水鬼有关，这世界也是全部与他有关，自己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角色，一个迷失在别人世界里的帮衬，帮助这只鬼升天自己也同样待遇的配角。
然而，事实远出他的意料。很明显，这世界和他的关系也不清不楚。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真相？探求，寻找，一点点搜索，却得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未知的谜团。桓齐向来自信，此时却也陷入了无边际的迷茫。
同样陷入迷茫的还有伊然。
自那夜被主教嘱咐去了办公室拿资金然后被郝轻拖上床后，他就更加明目张胆的在外过夜了。
每次郝轻都会给他一笔钱。久而久之，他也喜欢上了那种刺激的感觉。冷漠如他，从来都不是穆行舟那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所能融化掉的。
他喜爱科研的原因正是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兴奋。他感觉那是种原始的律动，狂野，极端，没有条理，却让人着迷的很。郝轻给他的感觉，亦是如此。
现在他受困于薛千帆的命令，只能名义上呆在穆行舟身旁。然而，薛千帆却又授意他接受郝轻的邀约，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现在，他手中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正在出神。
对面的穆行舟皱起眉头：“伊然，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你说什么？”伊然反应过来，一双冷淡的眼眸瞥向穆行舟。
“我说，你能让我看看你天天晚上都在忙的那项研究吗？”穆行舟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眼神中的情绪晦涩难明。
“你看不懂。”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一心钻于研究的他并不会找什么借口，就只一句否决穆行舟的提议。
“我看不懂？”穆行舟讶异的抬眉：“伊然，你是不是做研究做的走火入魔了？我和你，可是同专业出来的。虽然现在行业不同，但不至于完全不了解。”
没错，他们是同学。伊然突然惊出冷汗，他怎么忘了这一出？
如果他们不是同学，薛千帆也根本不会找上自己，自己也根本不会在他的步步指挥下和穆行舟成为一对。
他竟然忘了！
不过伊然很快就冷静下来：“这实验对外保密。就算你是我的恋人，我也不能公开。”
穆行舟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是吗？”
“是的。”伊然答的非常肯定。
穆行舟点了点头。伊然松了口气，道：“行舟，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穆行舟看了他两眼，回答：“没有了。”
然后伊然听到他又补充道：“最近新交了个朋友，外地的，这两天我就陪他四处走走。你一个人行么？”
伊然点头：“可以。”心里的鬼魅在骚动。
“那就好。”
伊然想着没什么事了，刚要去浴室冲澡的时候，他听到穆行舟清晰的声音。
“伊然，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或者说觉得外面更好，那你随时可以选择离开。如果你留下来的话，”他可疑的停顿了一下：“那就不要被我发现什么。我们还是同居的恋人，与以前没有什么不同。但你，最好不要让我遇上什么特殊的情况。”
“否则，”穆行舟微微一笑，素日温和带笑的脸庞被头发盖住，藏在发隙中的眼睛带着一抹谁都发现不了的疯狂：“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一瞬间，伊然突然有种恐惧感袭上心头，背后恋人的眼睛，似鬼魅一般诡秘莫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鬼非真鬼，人心有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