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华里》文人若紫

3、探索 2007年 暑假

　　桐华里的学校放暑假很早，我们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三天两头往秘密基地跑。初来时的橘花早已谢尽，叶子层层叠叠遮在我们头顶。在这一方秘密天地里，将军捧着侦探小说，小妖精擦着指甲油，我则试图教阿白写字。
　　在暑假开始十来天之后，将军就想打破我们平淡而闲适的日子。
　　“人只有在游戏时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们玩个游戏吧，”将军放下手中的书，坐在紫藤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小镇探秘。”
　　游戏的名字浅显易懂，而且可行性很高。桐华里就像桃花源一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们在白天都去工作了，这就为“鬼”们提供了方便——我们可以随意出入别人的房间。但是……
　　“这是犯法的。”我觉得不妥。
　　“外界的法则不适用于这个小镇，”将军脸上闪过福尔摩斯般的神采，“the game is on!”
　　所谓的小镇探秘，就是我们到小镇人家里找出他们的秘密。离开的时候，一切复原，不增不减。如果碰到有人在家，就说自己找错了地方，大人们也不太可能怪罪。
　　说实话，撇开道德不谈，这个游戏相当有意思，我们经常找到孩子不及格的卷子，偷藏的私房钱，风格诡异的面具，残破的连环画……而小镇里的人们也非常缺乏想象力——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喜欢把秘密藏在床底下。

　　暑假过半，我们已经造访了几十户人家了。一天黄昏，我们进了桃李巷尽头的一间宅子。我们并不打算久留，因为这时点大人们都陆陆续续收工准备回家了。
　　而且这间宅子与之前的完全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味。
　　我的心头有一丝不祥的感觉：“要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吧，今天太晚了。”
　　但是其他三人完全不听我的，自顾自地往里走。

　　“这家人家全都是酒鬼吧。”小妖精掩着鼻子。
　　“唉，不解风情。花前月下一壶酒，啧啧。”将军倒是对此非常有兴趣，在昏暗的屋子里摸索着，“我看看，是什么酒啊”。
　　这时我听到了从更深处传来的很微弱的流水声。
　　嘶嘶嘶。。。。。。
　　照理这里离河很远啊，我觉得有古怪，就循着声音走去。
　　嘶嘶嘶。。。。。。
　　脚步最后停在了后门边一个大竹篓前，上面还压着重物。我伸手想把它打开，但手臂却被阿白一把拉住了。他盯着我，重重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打开。
　　为什么？
　　就在这时，将军大吼了一声，我也无心纠结竹篓里到底是什么，忙不迭跑过去，正碰见小妖精用更响的声音叫：“你要死啊，全村的人都要被你招来啦！”
　　“我就想尝一下，谁知道酒里都是……”将军话音还没落，院子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来势汹汹。我听到了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大概是锄头。
　　“跑！”前面被堵，将军当机立断往后院的地方去，手脚并用从院墙上翻了过去。小妖精也利索地跳了出去。小白落在最后，出来的时候还踢翻了那个大竹篓。
　　那时，我骑在院墙上，正巧目睹了那一幕，大竹篓里满是花花绿绿的蛇，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我从没见过那么多蛇，胃里一阵恶心，冷汗刷一下出来了，小腿肚酸软无力，楞坐在院墙上。
　　阿白却好像完全不怕，轻轻松松越过那十几条蛇，脚尖一点，就跨上了院墙，顺势拉住我的手跳下去，飞奔起来。
　　背后的院子里骂声一片：“他妈的！谁干的！老子辛辛苦苦抓的蛇全给放跑了！被我逮住就一锄头抡死他！”

　　傍晚的凉风拂过我的面颊，黑暗马上就要吞噬掉太阳，只剩下半圈乌金色的边缘。黛蓝的空中半边星斗，半边晚霞。我的心同太阳一起，不断的沉下去：桐华里也许不想我想象中那样，是片纯净的安乐乡。
　　阿白的手像冰一样凉，但这是我唯一的慰藉，所以我并没有甩开他，而是牢牢地握紧了。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跑出了桃李巷，此后也再没回来过。
　　约莫半点钟之后，阿白把我安全地带回了安家宅，分开之前，他把食指放在嘴上，对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带着异样的微笑。我霎时明白了，他是故意放跑那些蛇的，而且叫我不要说出去。
　　但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