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华里》文人若紫

2、鬼 2007年4月中下旬

　　桐华里的孩子打小就互相认识，对于我这种外人免不了有些排斥。一周下来，我除了班上的同学只认识小妖精。在本该搅得邻里鸡飞狗跳的年纪，我却和笨蛋小妖精蹲在马路边刨沙子。
　　“啊，好无聊。啊，好无聊……”我拨弄着沙堆上的蚂蚁，用沙子把它们埋起来。
　　“啊，好无聊。啊，好无聊……”蚂蚁们扭动身体从沙子的空隙中钻出来。如此循环往复，我眼睛里透出的狡黠而残忍的光慢慢淡下去。
　　我很快厌倦了这个游戏。
　　“啊，好无聊。啊，好无聊……”我开始用树枝在沙堆上练字。
　　在重复了千八百遍之后，小妖精的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别嚎了，算你今儿个运气好，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小妖精憋着闷气，故意飞快地跑起来，裙摆摩挲着草叶。沙沙沙。
　　我勉强跟在她后面，心情忐忑而兴奋，血液被飞速送往我的四肢。怦怦怦。
　　无论看几次都会被惊讶到，小小的桐华里中蕴藏着的无数空间，感觉这个小镇就像是活物，在不停生长。小妖精在林子里七拐八拐，多亏她艳俗的荧光水晶头饰不时地反光，为我指明了道路，不然我就要迷失在小镇的腹中了。

　　密林的尽头是一座橘园，四月末的橘花开得正旺，悬在枝头随风微微荡漾，空气中弥漫着撩人的清香。小妖精的手缓缓抬起，指向前方：“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那一瞬间，我觉得阳光下小妖精笑得如此柔和，她粉红色的水晶皇冠也不那么扎眼了，仿佛就是童话中为我指路的精灵……
　　“喂！你们他妈是谁啊啊啊？！敢闯老娘的秘密基地！”这边还没幻想完，那边大嗓门的小妖精又折腾起来。
　　咳，前言撤回。

　　原本在橘树上坐着的两个少年跳了下来，高个的径直走了过来，比小妖精高了整整一头半。
　　我扫了眼身高差，扯住小妖精的衣袖往回拽，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六计走为上。“走吧。”
　　“不，凭什么要我走啊！这是我……我的秘密基地。”小妖精威武地岔开双腿，她的声音在抖，抖得相当厉害。
　　“哦？是吗？”高个少年大拇指向后一指，露出了虎牙，“这是我家房子，”——对，他指的就是我们面前城堡一般的白色洋房，他手一甩，食指指向橘园，“这是我家院子。自然也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这个冒着金光的人是谁啊……我的头上沁出了冷汗……怎么看都跟这小镇格格不入。
　　高个少年完全无视了我们窘迫的样子，一副大人有大量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既然到我家了，那么就一起玩吧。”
　　“哦。”
　　“请叫我将军。”
　　“哈？”
　　“这是我的宠物。”
　　他指的是身边的矮个少年，与我一样高的那个。
　　“那将军，你的宠物叫什么呢？”
　　“他没名字。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但是好像明白我们的意思。”
　　矮个少年表情平淡，乖巧地点点头。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能长得这么不真实。眼睛和头发墨黑，脸色苍白，睫毛纤长，眼神清澈。用明眸皓齿来形容都不为过的。
　　“那就叫你阿白吧。”
　　他忽地睁大了眼睛，又眯了起来，露出一个微笑。我的心跳慢了半拍。
　　“那我做军师好了。”我扭头岔开话题。“既然要叫将军的话，也要叫我军师。”
　　“我要当最厉害的贵妃娘娘！”小妖精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边际。
　　“那我们就叫‘鬼’怎么样？”一个非常苍老的声音插入了我们的对话。
　　“好呀！”“好呀！”“好呀！”“好呀！”我们异口同声说。我们的声音回荡在橘园里，像有千百个人在回应。
　　现在想来真是有点后怕呢，那里绝不止我们四个人。桐华里的春风静静的吹过橘园，却带着一丝阴冷。
　　照片也是在那时候拍的，我们人手一张，我把它贴身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