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雪.转生篇》指尖的流光

6、末世歌伶

　　虽是战时的愁云密布，时间紧迫，妖界少主的大婚还是办得极为隆重。一时之间，原本毫无关系的两人被绑定在一起，而原本牵绊颇深的两人却要就此两散。大婚，成了具有某种祭奠意义的仪式。蛟鸾殿的金碧辉煌依旧，都城中的官员纷纷来贺，明明已是担心暗谲大军随时压境，却要强作欢颜完成这场举国上下一同进行的仪式。漠雪缓缓起身，觥筹交错之声顿时渐息：“今日孩儿大婚，特地命府上歌伶涅儿献舞一曲，且作助兴。”声音冷冽，一如初见之时。众人聚焦的目光中，白衫青纱的暗辰提剑上前，坚毅邪魅的容颜上表情模糊不清。乐声飘渺，看似平和却如真刀真剑般招招凶险，道是凶险却无半点伤人的剑气，只是一场华丽的独舞，铿锵之气，掷地有声。“家国破，起狼烟，离歌一曲人未散，携生死，共悲欢。”低沉而华丽的声线随着曲声变换，悲凉而壮阔。携生死，共悲欢。漠雪默念，不觉已沉入暗辰的剑舞之中。这个人，有强烈的魔的气息。音无妖王的面容渐渐凝重，终于大喝一声：“拿下！”众人一震，四周已有卫队拥出，层层包围住大殿中央已收住剑势静静站立的歌伶。走吧。暗辰。凭你的身手，他们根本拦不住。然而包围之中的暗辰却面带笑意凝视着漠雪，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士兵渐渐逼近，包围的圆越缩越小。走啊。父王对魔绝对不会手软的。没错，暗辰的身手不是卫队可以挡的住的，除非他放弃抵抗，正如现在完全的放弃抵抗，任人宰割。不要这样对我笑。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让我感觉到这样的绝望。“走啊！”漠雪终于喊出了声。全场震惊，望着殿上的少主，今日的主角，漠雪。喊声骤息，一道暗影冲入卫队之中，一剑狠狠刺入平静立于中心的歌伶。红眸流转，映射着歌伶的笑容渐息。仿佛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般的黑暗。回首时，我已万劫不复。“暗辰大人！”一直隐匿在一旁的铃儿失声喊道。始料未及的变故。漠雪长剑一抖，身形一闪，包围之中听得一声闷响，一具身体颓然倒地。魔的气息。那是，子夕！仿佛受人控制般，刺杀暗辰之后居然一动不动呆立原地。凶手。漠雪下意识的挥剑，当着众人的面，为魔报仇。随即俯身将暗辰失了温度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不会再温暖起来了。乐声如同没有终止的在耳边盘旋。漠雪失魂落魄般的轻声重复着“携生死，共悲欢”。一遍，一遍。残忍的收场。暗辰，如还有来世，我不做这妖界之主，只做你一人的，歌伶。
　　铃儿见势冲上前狠狠摇晃着失神的漠雪：“少主你醒醒！醒醒啊！”你给了我残忍的结局，我也用残忍来收场。众人的惊恐之中，漠雪的眼神渐渐清亮，放下暗辰，缓缓起身，却流露出了此生最寒冷的笑意：“大婚庆典继续。”
　　这场仪式无论如何荒谬，都必须完成。音无妖王示意卫队退下，众人重回座位。乐声再次响起。继续的强作笑颜。继续的觥筹交错。直至暗辰的身体在漠雪的视野中渐渐透明，涣散。

　　沉香阁。漠雪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纳兰已端坐于玉榻之上。离国美人。唇红赤白，肤若凝脂。原本的妖娆在精心修饰之后更显光彩照人。新纳的纳兰妃，却如陌路人般沉默对视。她不该在这的，玉榻之上还有他指尖的余温。“铃儿。”漠雪轻轻唤道，“借鞭子一用。我不想碰她。”有不祥的预感，铃儿惊问：“少主，你要做什么？”漠雪并不回答，只冷冷将掌心摊开。很清楚少主的脾气，铃儿只得依言将长鞭奉上：“她是离国的公主，望少主三思而行。”离国的公主？漠雪冷笑。我只记得他是因她而死的，我的纳兰新妃。笑容渐收，漠雪提鞭狠狠抽下，隔着层层衣衫仍是力道不减，离国美人瞬间已是皮开肉绽。以往的养尊处优让纳兰受这一鞭已是疼痛的抽搐，眉深锁，牙关紧咬，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却始终以倔强的眼神注视着漠雪，不吭一声。这眼神在漠雪看来仿佛蕴涵着无尽的指责，一声声冰冷的诉说：是你逼他去庆典，是你逼他至于绝境的，现在却归咎于无辜的我。无辜？没有人是无辜的！漠雪紧了紧长鞭，又是一阵狠抽。片刻，纳兰已是遍身鲜血淋漓，倔强姿态却未改变分毫。一旁的铃儿终于看不下去，上前全力拉住仿佛要将所有愤恨都发泄出来的少主：“住手啊，漠雪哥哥！住手吧。”铃儿的呼声中漠雪的挣扎和暴怒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不争气的，眸中已是水气氤氲。漠雪低眸冷冷吩咐：“把她押到密室，严加看管。”你疯了吗，这可是离国的公主，琪国的纳兰新妃，一旦风声走漏，你让琪国如何同时面对离国和暗谲的大军！“你想做琪国的千古罪人吗，漠雪哥哥！”铃儿痛声。“千古罪人又如何？我已经万劫不复了。” 漠雪淡淡答道。自从堕入暗辰的陷阱，我就已万劫不复。铃儿情急而言：“她日投一书，一旦书信断绝，离国势必得知她境况凶险啊。”日投一书，原来不是为了通风报信，而是向离国传达自己的境况的手段，一旦遇险，离国便可速做准备。漠雪冷冷吩咐：“她的每一封书信都由你亲自检查之后再送出。”语罢转身离开。少主。。。

　　离国昀霏殿。从不直接出现在世人面前的纳兰妖王亲自接待着重要的访客。面对来者，纳兰妖王表现的有几分战战兢兢。来者却气定神闲的饮着珞琅花茶：“如此说来，我亲爱的大哥着实在漠雪大人的庆典上轰轰烈烈了一场么。时隔许久，你的弱点可是越来越鲜明了啊，暗辰大人。依漠雪的脾气，纳兰的境况恐怕不会太好。”毕竟是亲女深入敌营，听闻此言，纳兰妖王不禁忧虑：“小女的安全，还望暗谲大人多加保护。” 暗谲俊美的容颜上笑容阴冷：“如今你还有提条件的权利吗？”如此被人轻视，妖王的眉狠狠一抽，终没有发作。谁让他知道了自己苦苦掩藏的秘密呢。咽下恶气，妖王显得有些无奈：“纳兰不敢。”暗谲缓缓晃动手中的珞琅花茶，道：“谅你不敢。不然我一不小心将纳兰妖王并非王脉传承之事泄露出去，天下人还怎么看待你这个假王。琪国动向如何？”妖王恭敬的将琪国状况一一禀告：“听小女信中暗语所言，琪国似乎打算守住通道入口，驻扎在落星山的军队已达全国兵力的三成左右，由玄默率领。三成留守都城，二成守住三大‘粮仓’，二成分散于各主城驻守。但由于各地栈道四通八达，回援相必会比较及时。小女在望星宫，以期查明灵牙宝玉的下落。”兵马欲动，粮草先行。如此安排实属保守，却也不无道理。戏一定要有唱有和才好看，既然落星山已有人恭候，不去打个招呼实属不敬呢。只可惜真正做客的地方却不是你们为我安排之地。暗谲暗自一笑，道：“看来纳兰闵秀公主的任务完成的很是漂亮呢。不过日前有人通报说纳兰违背约定破了珞琅城郊的‘贫瘠之阵’。好在此阵已作用了三年，控制了琪国的粮草量，不然我可就要头疼一番了。”语气阴冷。纳兰妖王一惊，连连解释：“小女是为了尽快赢得琪国信任才出此下策的，望大人恕罪。”暗谲舒眉一笑，轻拍妖王，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纳兰擅作主张怂恿琪国提亲，庆典之上阴差阳错为我除了心头大患，我还未道谢呢。”妖王闻言松了口气，却听暗谲又道：“不过还需请妖王替我办件事。”“大人请说。”“琪国的东南边境冥环镇所邻人间地域是人迹罕至的清月林，三年之中我已暗中命人分匹转移至此，秘密操练。我已查实，冥环镇地处偏远，又并非琪国预计的结界缺口所在，故驻兵极少。还请妖王速遣人扮做盗贼暗中拿下此地以作接应，记住，此事定要做的无声无息。”见妖王连声应是，暗谲起身满意的笑了笑：“只要妖王诚心与我合作，这离国的疆土和你的王位，我担保平安无事。如此，先告辞了。”语罢，转身离去。

　　暗谲离开并没有让纳兰妖王略微松口气。同一个筹码，在一个人手里是威胁，在两个人手里便会演变为两难的局面。妖王宝座之后渐渐显现出另一个身影，宽大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可以发觉的神情。“轩翼将军。”妖王叹了口气，回坐至宝座之上。“妖王别来无恙啊。”轩翼有些调侃般的口气。“有了将军这一出联姻之计‘金蝉脱壳’，大人想必已经平安回归了吧。”妖王的语气有些无奈。“不出此计，暗辰大人说不定还沉迷于深闺美人的游戏呢。此计得成，自然要多谢闵秀公主的全力配合了。不仅瞒过了暗辰大人，连暗谲也一起蒙住了。”轩翼略显几分得意。“将军今日前来，暗辰大人有何指示吗？”妖王试探性的问。“琪国的三大‘粮仓’已经控制住了吗？”“已派人潜入了，一旦起兵，便可由内接应。”“此次大人察访，得知除这三地之外，琪国还有一处秘密粮仓位于珞琅城地下。烦请妖王不要遗漏。”“此事请大人放心，我尽快派人潜入。”“很好。”轩翼沉声道，“暗谲和暗辰大人虽名为兄弟，其中关系相信妖王也很清楚。若是妖王助我族夺回疆土，有了暗辰大人的庇护，王脉传承与否也就无关紧要了。愿意与谁合作，还望妖王权衡清楚。”“纳兰不敢对大人有异心。”妖王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