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雪.转生篇》指尖的流光

5、波澜骤起

　　望星宫。自纳兰受暗箭所伤便被铃儿带回望星宫医治。音无妖王得知此事，却不知漠雪禀报之时刻意隐去了尧岚临死所抖出的情报，乐得顺水推舟，将纳兰一行从驿馆改为留驻于漠雪的望星宫。此时的局势看来，离国大致是诚意与我琪国修好。能将纳兰闵秀顺理成章的留下，不论是真心与离国联姻还是作为人质来说，都是不错的进展。正暗自欣喜，离国的力量可能为己所用，落星山的加急军报已到：“结界缺口已打开，我军部分队伍已遭到人类小幅袭击，暗谲大军仍无大动向，已派人前往侦察。请求增援。”该来的总会来。太平了千年的妖界终于逃不过这一劫。妖王叹了口气，怆然转身向蛟鸾殿走去，身后因冷季来临而纷纷飘落的叶徒增了几分苍凉之感。

　　军情加急，玄默已被王派往落星山驻守，纳兰以书信将战况一一禀告纳兰妖王，离国陆陆续续送来了几匹粮草供应前线，漠雪连续几日回宫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才一迈入望星宫门，铃儿已提灯迎了上来：“少主，沉香阁生了火，先去暖暖身子吧。”到底长大了，这丫头终于变得有几分贴心了么。漠雪微微一笑，问道：“纳兰可有异状？”铃儿一撇嘴：“都监视了好久了，一点发现也没有。她不过每天写写书信，让人送回离国的书信我都一一检查过了，没有异样。听尧岚所言，离国绝对和暗谲有关系，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把纳兰拿下，揭露离国的阴谋。”漠雪轻轻拍了拍铃儿，淡淡说道：“倘若离国真与暗谲勾结，而纳兰当初被拿下，离国知道事情败露，势必提前行动，在我方粮草军队还未到位的情况下，将会大大损伤琪国元气。倘若尧岚所说不过是暗谲的离间之计，拿下纳兰就成了为渊驱鱼之举。如今纳兰在手，至少也能多一个筹码。但对此人必须严加监视，以免她从内部捣鬼。不时放几个半真半假的军情给她也是可以的。”语罢，不禁下意识的搓了搓有几分冻僵的手，略带恶意的笑道：“新带回的歌伶怎样？”不是吧，这个也要我来监视，想累死我啊。当初真不该和你用暗辰大人打赌，害得我一年没的自由，不活活被你使唤死才怪。铃儿嘟着嘴道：“他有什么好监视的，不过是一边喝酒一边写着些我都看不懂的文字罢了，无聊的紧。”话说着已来到沉香阁门前。这样和你悠闲聊天的日子不知还有多久了，铃儿。漠雪轻轻唤了声铃儿的名字，引的铃儿一对明眸有些迷茫的望着他，等着少主接下来的吩咐。“漠铃。”意外的，漠雪只是将她拥住，暖暖的：“妹妹，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突然这么感伤做什么。“漠雪哥哥。”铃儿安慰式的拍了拍漠雪，“没事的。你答应过以后还要带我去落星山看星星呢。”漠雪浅笑着放开了铃儿，推开沉香阁的门：“死丫头，休息去吧。明天放你假。”一听放假，铃儿不禁神采飞扬起来：“你说的，不能反悔哦，那我走了。少主晚安。”语罢便雀跃着转身离开了。还是个丫头。漠雪爱怜的微微一笑，转身迈入沉香阁，换了嘲谑般的口气唤道：“涅儿，还不来迎接我。”堂堂魔之末裔，得罪了我，在妖界也不过是我的歌伶而已。唤了几声，没有动静。没有我的吩咐，他若迈出沉香阁半步也会被侍卫给挡回来。漠雪有些疑惑的唤了声：“暗辰？”话音刚落，猛然发觉被人从腰间紧紧环住，暗辰如追寻温暖般将头埋入漠雪颈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还少了‘大人’二字。”故意的。故意等我改口叫暗辰他才出来。漠雪正待推开，暗辰却如铁了心般更收紧了双臂：“缺口打开，暗谲的大军抵达妖界已是早晚的事，妖王势必会让你率军赶赴前线，如此好好相处的时日还能有多少呢。”是啊。玄默已赶往落星山，作为副将的我怎可能久留都城。妖界千年太平，不比人间征战繁多，漠雪虽在军队训练过，却未真正面对战争过。只能抱着为族类存亡背水一战的意念，不惜生死而已。暗辰沉稳均匀的呼吸声在耳边一起一伏，一如在辰王府之时，总能让温暖之感油然而生，安心的，仿佛躲在一个柔软的结界里，将一切危险磨难就此隔开。漠雪终于没有试图推开，只是安静的吸取着结界里的温暖，“很冷，就这么抱着我吧。”说着渐渐化成了妖兽的形态，任由暗辰浅笑着抱至榻上，埋入魔带着暖意的怀中安心入睡。
　　许久。
　　沉香阁火光摇曳之中竟渐渐显现出一个陌生身影。宽大的灰色斗篷将身形容颜掩去大半，向魔半跪着施了一礼，“暗辰大人。”暗辰的视线并未从妖兽的睡脸上移开，只压低声音道：“轩翼将军，好久不见了。”来者微微一笑：“平日只用书信传令，想不到大人还认得我。”自然，不是你当初从先代妖王手中救出母妃，也就不会有我。暗辰低眸问道：“子夕状况如何？”“已经恢复大半了，并不知道是大人要救他。”背叛我之事，可以不追究，只是必要之时，要他做点牺牲。“离国的动向呢？”轩翼用踌躇满志的语气道：“依大人的意思，和琪国和暗谲的势力基本保持着均衡状态。整体局势尽在我方掌握之中，连出使琪国的闵秀公主也不知道真正局势。”这个女人，怕是一个变数。语罢，轩翼以一种异样的眼光扫视了一下暗辰怀中沉沉入睡的妖兽，调笑道：“琪国的底细摸清，大人这深闺美人的游戏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暗辰用指尖抚过漠雪华贵柔软的纯白毛发，叹了口气道，“是该结束了。”因触动而有些动静的妖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转又沉沉入睡。暗辰示意轩翼退下。重归寂静。

　　天刚发白，门外已传来急促的通告声：“漠雪大人，吾王急召少主晋见！”漠雪迷糊中应声道：“说了什么事吗？”“回少主，只说是关于和离国联姻之事。”联姻？漠雪一震，有些木然的答道：“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睁眼却发觉已在暗辰怀中熟睡了一夜，不由颊上温度有些上升。人间数万兵马已让你如此不安，连自己儿子也可以用做与离国结盟的手段了吗，父王。漠雪略微苦笑，挣脱仍在熟睡的暗辰的双臂，落于地面渐渐化为人形，推门离开，寒气迎面而来。今年的冷季尤其寒冷呢。

　　赶至蛟鸾殿之时，纳兰已端坐于妖王以右。怎么一放铃儿假，她就出来作怪了。音无妖王略带欣喜的语气更加重了漠雪的寒冷感：“纳兰妖王已经同意了吾王的提亲，将闵秀公主许配与你。非常时期，鉴于吾王将命你率军前往落星山协助玄默，明日便完成大婚之礼吧。”明日大婚。漠雪的表情与纳兰一般的冷淡。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结盟的形式而已，并且这个结盟是否稳固还不得而知。面无表情的谢恩，面无表情的返回，面无表情的迈入沉香阁，面无表情的看见暗辰一边喝酒一边伏案写着什么。
　　“王急召你入宫什么事。”暗辰低沉的声音开始在漠雪的回忆中挖掘温暖，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再抽离。
　　“明日与纳兰完婚。”平静的语调，面无表情的回答。
　　“完婚”二字仿佛重重击在暗辰执笔的手上，一震。这个女人，果然不该留她。
　　“你答应了？”一样平静的语调，却有几分强自按捺怒火的味道。
　　沉默。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暗辰，面对如今的局势，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答案分明。明明是我授意让纳兰闵秀出使，埋伏在琪国，不想她不明真相却能出此招数，怂恿音无妖王向离国提亲。我真算是自作自受了吧。暗辰放下笔，缓缓起身离开，冷冷的说：“如此，恭喜少主大人了。”漠雪一怔，如同被暗辰的话刺伤一般，鲜明的疼痛感。随即冷冽的声音响起：“既然要恭喜，明日为我大婚献舞一曲吧，涅儿。”话音未落，暗辰已用指尖狠狠钳住漠雪清冷的容颜，仰起。“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我就带你离开。”
　　我为了我族一生算计，如今疆土即将回归，却会就此彻底深陷在你这个致命的陷阱中。只要你说一句喜欢，我立刻带你离开琪国，离开妖界，牺牲族人的仇我可以不报，魔的万里河山我可以不收回，双界共主我可以不做，万世骂名我可以甘心背负，我只想要你，漠雪。猛然的狂笑，漠雪第一次笑的如此痴狂，笑到双肩颤动：“别天真了，暗辰。我走了，我的族人的命运怎么办！我是妖界的少主，琪国的少主，我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我到死也不能摆脱的宿命，你懂吗！”暗辰以伤痛的眼神深深望着漠雪，目光似乎要抵达这个清冷灵魂的深处一般。猛然的，用霸道的吻封住了漠雪还未出口的吼声。疼痛的，带着血腥味的，漠雪眸中竟有晶莹的液体滑落，静默的，如同血液从伤口中一滴一滴涌出。即便我喜欢你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如同战场上的厮杀般直至漠雪丢盔弃甲才结束。许久，暗辰低沉的声音冷冷响起：“明日大婚，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