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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念断肠 不为人知的 ...

  •   “爷爷你看那里!有个人躺着!”
      “他还活着!快!把他扶进屋里!”
      女子看着榻上的人脸色异常惨白,忧心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徐伯倒了杯水仰首喝下,才略带疑惑地道:“他这脉象也很是奇怪,节律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感觉他就是气息不稳,劳累虚弱,应该没什么大碍,或许睡一下就好了。”
      女子点点头,“没事就好了,”给病人掖好被子的时候发现他脚踝上绑着一颗珠子,怕扎着他便摘了下来,是一颗泛着蓝光的念珠,“爷爷,这个珠子挺漂亮的。”
      徐伯拿过一看,双目怔忡,心下一惊,“这……这莫非是蓝家的传世之宝!”
      “蓝家?是那个你曾经提到过的蓝家?”
      徐伯向允书投去心酸的神色,“你太奶奶当年是蓝家的丫鬟,她说这念珠有两颗,分别在两位少爷身上,可惜当时处于战乱时期,国家四分五裂,很多人都逃命去了,敌军攻打进城的时候,两位少爷不知去向,直到蓝家消失,母亲去世,两位少爷就再也找不到了。”徐伯看着手中的蓝色珠子,突然激动道:“可是现在竟然找到了念珠,这位公子说不定是蓝家后人……”他双手合十,不禁慨然道:“真是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了母亲交代我寻找的蓝家后人……”
      “此生……此生……”
      女子听到允书的梦呓声,急忙看向他,只见他眉头紧锁,不知道梦里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唤着的名字,定是他相当紧张之人。
      把蓝色珠子放在他枕边,女子坐在一旁看着他,面目冷峻,睡颜却超凡出尘,在梦中心系着重要之人,又是如此的难掩柔情。
      女子眼中似乎闪瞬而逝了一丝同情之色。
      “爷爷,或许就是上天怜悯,让我们有缘遇到蓝家后人吧。”

      允书醒来的时候晌午刚过,他环视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普通的木造民房,稍稍定了定神,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可是感觉自己还是使不上什么劲。
      当他看到一个在忙碌的女子的身影时,便惊奇道:“鱼儿姑娘?”
      鱼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连忙走近他,欣喜道:“公子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那日你在街上被马撞伤了,是我送你去的医馆。”
      鱼儿赧然一笑,道:“是啊,没想到今天换我救了你,可是你为什么会晕倒在树林里?我爷爷说你脉象虚弱,要多休息。”
      允书才想起来要回天界,可是因为看前世耗损太多元气,又因自身修为不够而昏迷了,他觉得不能再耽误时辰,便只好急忙下榻,“鱼儿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不过我现在有急事要先行离去。”
      鱼儿连忙拿起枕边的蓝色珠子,急道:“公子等一下,你现在还很虚弱,就算你要马上走,有一个地方你也一定要去。”
      “什么地方?”
      “那个地方与你的身世有关。”
      允书跟着她走到浮玉山的另一头,这边他很少过来,因此不知道这里有一座高耸的坟墓,墓主姓蓝。平日都有树木遮盖,也极少人会走到这边,几乎没什么人发现这座墓,可是墓边还算干净,可见时常有人来打扫。
      “这是……?”
      见他诧异之色,鱼儿便有些失落地道:“果然公子已经不知道蓝家了,”她拿出蓝色珠子,款款道来,“公子的这颗蓝色念珠,是百年前蓝家的宝物。当时蓝家有两位少爷,这念珠,便是每人都有一颗了,后来因战乱而和家人走散,下落不明,今日我见到你脚上也有这颗念珠,就猜想你或许是蓝家的后人,所以就带你来看看你的先祖。”
      允书颤抖着接过珠子,再看着坟墓一阵惊悚,突然一阵寒意笼罩全身。他今天看了部分前世,并没有看到成仙前的画面,难道自己是当年两位少爷中的一个?那另一个呢?是死了,还是和自己一样有幸活了下来……
      鱼儿仰首扫视着这重重树影,“这树林原本就是蓝家府邸,可百年间,也化为了废墟,后起树林。”
      允书愣道:“当时他们走散的时候多大了?”
      “爷爷说,一个十岁,一个七岁。”
      感觉自己全身都僵冷起来,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变得凝重,允书怔住良久,自己的确是十岁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可是他如何开口,自己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少爷?活了一百岁?
      “恐怕现在除了我和我爷爷,已经没有人知道蓝家了,如若公子真的是蓝家后人,他们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欣慰的。”
      允书滞然许久,突然眸光一闪,迟疑问道:“那么,他们……是人吗?”
      鱼儿明显一顿愕然,眼神闪烁了下,到底还是如实相告道:“爷爷说,传言蓝夫人是鹿妖所变,所以生下的孩子半人半鹿。”
      “嗡”的一声,脑中再无其他声音。
      眼神空洞的允书呆呆地靠着墓碑很久,嘴里轻轻蠕动着,“难道……你们真的是我的父母……”轻轻摸着墓碑,冰凉从指尖传入心脏,却已感受不了曾经的亲情。
      鱼儿眸色一亮,惊讶道:“公子,莫非真是蓝家后人?”
      允书放下了手,却难掩眼里的悲情,“我不知道,这念珠好像在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我身上了。”
      “不管怎么样,公子与蓝家肯定是有联系的,我相信终有一天会弄清楚的,公子也无需担心介怀。”
      父母的墓如此凄凉地立在这里,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了仙,一百年来都未曾找过他们,如此的不孝沉沉地在他心脏敲打,直到他觉得不能再糊涂地活下去,便慨然地向真相走去。

      满腹沉郁的允书回到天界找落尘,他并不在佛堂修行,想要离开的时候,发现在供桌上放有一尊玉像,看着很是面善。
      他走近一看,是一尊汉白玉人像,玉像通体晶莹洁白,所雕刻之人面目安详,双手置于胸前,满怀祝福和希望。
      瞬息间让他平复了内心所有情绪,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自己的过去。
      直到身后的轻咳声才让他缓过神,允书转过身,“真君。”
      “怎么了?回到天界,只为了对着这尊汉白玉人像发愣?”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玉像看起来很面善,好像很久之前就见过。”
      落尘顿了顿,“你前世便有仙缘,这尊玉像在天界已过千年,你被他吸引也不足为奇。”
      允书话题一转,直言道:“我记得真君曾经说过,你原本是天道三界众神之一,早已脱离男女之相,位极天尊,为什么却选择了下降两界?莫不是对自己的这身皮囊还有留恋之情?”
      闻言,落尘大笑了几声,“我在天界也早已过了千年,这身皮囊是什么模样我也早已忘记,倒是你,是否还对那浮玉山之缘尚有留恋?看你下界后回来,眼里尽是留恋之情,你可自知?”
      允书怔了怔,眼色深远地道:“真君,不瞒你说,我这次回天界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你能否告诉我,我十岁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这辈子的记忆就只有天界?”
      落尘略一沉吟,“为什么这么问?”
      “正是因为那浮玉山之缘,似乎牵动了我隐藏已久的记忆,曾经看到过零碎的画面,可是转眼便消失了,于是我催动了自身元气,去找寻了与那鹿妖的前世。”
      落尘吃惊道:“什么?难怪我感觉到你这次回来气息不稳,可有调理过?”
      “没有,修炼需要时间,我等不了了。”
      “你耗损了元气不好好修炼会伤及心脉的!”
      “我也没有办法,只因看到了一些难以置信的画面,想尽快弄清楚而已。”
      落尘心里一滞,敛眉道:“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得不完整,只能依稀看到我们似乎被什么牵扯,纠缠了很多个前世,而且,在每一世里,都总有一个身影,都好像是你……”言毕,允书轻轻看了落尘一眼,果然没有错过他眼里浮现的一丝惊讶,旋即讶异道:“难道真的是你?”
      落尘走到玉像前,淡淡地道:“我以为封印了你的记忆,你就什么也记不起来。”
      允书震惊道:“什么?你封印了我的记忆?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这个中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谈不上什么秘密,只是你既然已经成仙,又何须执着这红尘往事?”落尘清淡的言语,不见一丝乱心的思绪。
      允书眉眼一凛,神情凝重了起来,“那么真君对我施加封印,就不是执着了?倘若真君不肯告诉我,便由我自己去解开这身世、以及前世之谜好了。”
      闻得他坚决的语气,落尘抿住嘴唇,可看他执着之心恍如前世,复又叹气道:“我就知道最终还是躲不过这场劫数,让你明白一切也好,也总该有个抉择了……”言罢,他淡然地坐在琴案旁,拨动了琴弦,浑厚的弦音直直穿过允书的心。
      允书猛然一怔,双眼一定,强行穿过了无数的画面,被唤醒了亘古的记忆。
      他脑中的玉像无限放大,直到回到一个空间,世间平静,晴空万里,有个僧人在玉像旁弹奏着七弦琴,原本一切静得幽深,可是一个红影女子突然对玉像燃起了红莲大火,玉像里的元神四分五裂,僧人用毕生的功力让元神归位,却还是没能整合到一起,元神分裂成两个散落人间,僧人涅槃后留下了一节指骨舍利。
      抚平琴弦,落尘似是无事发生,安然道:“你方才看到的是你们第一世轮回之前的景象。”
      “什么……?”允书眼里尽是惊恐,久久未能回到现实,“可是为什么是这尊玉像?”
      落尘眼里掠过了一丝悲悯之色,无奈道:“因为你们的前身就是这尊玉像,你也看到,后来被那个女子破坏,你们的元神散落人间。我以为放你们在人间轮回转世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可是那女子怨念太深,已经跟着你们经历了无数个前世。我推算出这辈子是你们最后一次轮回,假如元神不能归位,将会灰飞烟灭。我将你十岁前以及前世的记忆封印起来,只是不想让你的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可我还是失败了,你们对彼此的执念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了。”
      鬼妖说的,自己看到的,落尘说的,都可以连到一起,允书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不断翻涌而出的情绪在滚动着,他眉宇之间染上了惨白与哀凄交织的縠纹,微微僵硬道:“你刚刚说,元神归位是什么意思?”
      “你们本来就不该存在,是我生生世世修行的时候不断对玉像加持,在不经意间注入了我的法力,因此玉像非但拥有了我赋予的生命,还对这个世界有了感应和认知。元神归位就是让你们合为一体,做一个正常人,可是或者你,或者他会消失,最终只留下一个。”
      三两句话,便足以令允书的血液凝结成冰,恐怖的寒意不断流窜至全身每个角落,他眼里就只剩下悲恸和震悚。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后退瘫软在椅子上,怔怔看着透着五彩祥云的地砖,喉间不断涌过苦涩,他悲凉地笑了,笑到失声痛哭。
      才找到自己的父母,才知道自己是谁,才遇到此生,都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话,还没来得及弥补前世的遗憾,却在顷刻间被道出的这些真相,如同那鬼妖的红莲大火,轻而易举就把这些心念都烧得荡然无存。
      他又惨然地苦笑了下,才清晰的视线又模糊了起来。

      回到大石旁,又是同样的夕阳,又是纯白无暇的小鹿,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向自己奔来,渐渐闪出白光耀眼,变成人形扑到自己怀里。
      那人的冲劲使得允书震退了半步,他悲酸笑笑。
      一轮红日正缓缓滑落,将天空染得通红,余晖映在俩人身上,像是铺了一层华美的纱帐,所有前世里他们的相依相偎的景象都逐一重现眼前,允书却只能强忍心中的痛楚。
      他手里握着一颗蓝色念珠,落尘的话回响耳边。
      “这颗念珠是他的,你十岁那年为了保护他而丧命,死后直接进入天界,我借机封印了你的记忆,他……就是你的弟弟。”
      他眼眶一酸,眼下只想紧紧拥着此生,在夕阳下找回那曾经幸福却早已逝去的亲情与光阴。
      “昨晚我梦到你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我很害怕,怕你会……”
      此生的语气充满了担心,允书心中亦有些难过,玉像之事,他只能埋藏心底。
      允书再次为他穿上衣衫,并拍着他的肩,温柔道:“没事的,你以后都不会有事的。”说罢又看了看手中的念珠,想起了落尘说的元神归位,他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我不在了,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此生隔着衣服摸到了佛骨,眼色黯淡了下来。
      我离开了,你就不会再为我死了。

      允书找到了鱼儿,把两颗蓝色念珠交到她手上,并且认真地道:“如你所想,蓝夫人半人半鹿,她的两个儿子也不是人,我就是她的大儿子。”
      “什么……?”鱼儿震惊了半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再看着两颗蓝色念珠,才颤声问道:“为什么是两颗,那另外一个……?”
      允书郑重地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在西边树林的那颗大石附近,会有一个人或者一只白鹿流连,或许过一段时间我就不在了,如果他一直在那里等我,你就告诉他,不要再等我了,去过自己的生活吧。”
      从允书的眉眼里似乎感觉到了浅藏的的哀伤,鱼儿不禁有些担心,“你要去哪里?”
      允书深深叹气道:“我一直都在,只是不能让他知道,因为……他不会再看见我了。”
      闻得他不乏悲伤的语气,在鱼儿耳畔飘悠而过,她不免有些难过,“为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跟他说?”
      允书攒紧了手心,迟疑道:“不能……只会徒增伤悲。”
      鱼儿直直看着他的双眼,虽然平静得不见一丝縠纹,可是却不难发现他的眼里深刻反映出了他的心,正在剧痛。“你的心就不伤吗?”
      允书无力道:“没有心,就不会知道这伤的感觉了……”
      鱼儿看着他静静走向让他执着的方向,背影却是满目悲凉。
      此生,想不到与你结缘竟然牵扯出我们的前世与身世,只是我们都不能挽回甚至已经来不及回味些什么了,因为这并不是缘,而是劫……

      “为什么带我出来?”
      允书带着此生在人流不绝的夜市游逛,只见他开心地穿梭在人群中便知道他极少感受这种民间热闹与璀璨灯火,不由心里一酸,只觉得今生与他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即便有数不尽的前世却怎么样都不够他回味,甚至眼眶一热,险些掉下眼泪。
      半晌,他才答道:“因为我觉得你很少下山,一直都在山上,觉得这样很无聊。”
      此生笑笑,“对啊,不是在树林就在山上,很少有机会出来。”
      “好像我也是,不是在天界,就在深山修行。”
      此生瞄了他一眼,“我怎么感觉是你觉得无聊了,才找我出来的……”
      “这样不好吗?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看到一间店铺觉得股异样的气流吸引着允书,他们才走进去,掌柜立即笑脸相迎。
      “两位公子好面生,需要什么字画,本店应有尽有。”
      允书看着壁上的一幅画,画中女子单纯如水、安静美好,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此生一脸狐疑地道:“怎么了?你想买字画?”
      允书幽幽道:“这画上的女子,面目清秀,眼里含情,似是在哪里见过……”
      掌柜马上回答:“这幅画并非真迹,是后人临摹的,这原画已经在几百年前,随着凌家的灭亡而毁于一旦了。”
      “凌家?这名女子真实存在过吗?”
      “这画中的女子名叫浅画,执笔之人,名叫凌策,浅画本是那富可敌国的凌家的一个丫鬟,谁知竟与凌策少爷两情相悦,可这种事传出去有损凌家名声,于是凌家老爷就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拆散他们的时候却得知这个丫鬟怀有身孕,不得不让她生下孩子,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详细的老夫也记不清了。”
      闻言,此生却好像被迷幻了似的,隐隐唤了声“少爷”。
      “什么?”允书被他一唤,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他看到自己就是凌策,正在一个花园里作画,画中女子便是浅画,当他抬头一看,那浅画虽然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子,可是他有强烈的感应,她就是此生!
      怎么回事?看到的是别人的前世,抑或是这就是自己的前世?
      太费神去寻找前世,导致脑中一痛,他隐忍了下。
      “怎么了?”此生见状关切道。
      “我刚刚看到些奇怪的画面……”
      “什么画面?”
      “我看到我在给你画画……”允书甚至还想闭眼去看清楚前因后果,可是却怎么都看不到了。
      此生愣愣道:“我也看到你在帮我画画……”
      “什么?”
      掌柜见他们有此反应也不觉得奇怪,略一沉吟便道:“哦对了两位,今日皮影戏上演的就是凌策和浅画的故事,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一下。”
      此生高兴地挽着允书的手臂道:“好啊!我们去看看吧!”
      走出店铺,允书蹙着眉似乎还若有所思,心不在焉。
      走了好一段路,此生才问道:“还在想刚才看到的画面吗?”
      允书仍在费心思考,“我感觉有人想让我们了解他们的故事。”
      “我也觉得奇怪,我们竟然能看到相同的画面,而且这次你却没有使用仙法,难道那也是我们的前世吗?”
      “我不知道。”
      “那我们去看那个皮影戏不就知道了嘛!”此生回过头拉起他的手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在方才的店铺里,掌柜的身侧多出一个影子,一直盯着刚刚那幅画,不满道:“你在画上做了手脚,引他们进入前世,可是如此一来,你当初的封印,不就多此一举么?”
      掌柜俨然恢复落尘真身,表情肃穆庄重,“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我不想他们两个都消失,况且……他们还有另一段缘,尚未开启。”
      平乐嗤笑道:“你是不想他们消失,还是不想失去他们?”
      “我何曾拥有过他们?”
      平乐在落尘身后随手扫了扫他的肩,用下巴抵在了他肩上,高声一叹,扁嘴酸溜溜道:“落尘,真是落尘,我倒是能理解九娘的恨了。”
      落尘目光一凛,侧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骄傲美目,“为何提起九娘?”
      平乐抬眸瞥向他,“你前世今生所牵挂的,始终是他们。”
      落尘面向前方,语气却甚是平静,“你为何只看到我的执念,而没有看到,我的执念是因何而生?”
      “你若无此执念,九娘的恨又从何而来?你若无此执念,他们又怎么会让你从前世牵挂到今生?你若无此执念……”平乐干脆双手环住了落尘,语气好不酸楚。
      “够了。”
      落尘深沉一声,移开了一个身位,让平乐的整个身子都落了个空,平乐也若无其事地敛起了懒散的情绪,闷闷道:“我在你身边看得也够了。”

      此生将允书拉进了戏馆,找了个位子坐下,此生一脸兴奋地盯着表演台的白幕,允书却一直看着他的脸,似乎刚刚看到的画面丝毫没有影响他些什么,可是允书却突然觉得,若那真是前世,必定又是一个令人痛苦的结局。
      “允书,怎么了?感觉你很紧张。”
      “什么?”此生一言,让原本已经低首沉默的允书又看向了他。
      “我说……你那么用力抓我的手做什么呀?”
      允书低下头去看,都快把此生手捏出紫红色了,他“噢”的一声,连忙一松,“没什么……”
      此生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放心啦,不就是一场戏嘛!”
      “嗯,好像快开始了。”其实允书心知,那绝对不单单是一场皮影戏那么简单。
      把不安的情绪收在心底,直到灯光暗下来,台上纸人升起,他才把目光从此生的脸上收回。
      这个皮影戏叫《一念断肠》,演绎的故事与刚刚掌柜所说的无异,此生却看得很是动容,他定定地盯着白幕,生怕错过没一个场景。
      白幕里,浅画留下了一张字条:
      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让我在远方都能听到孩子的笑声。
      男子则暗自许下承诺:
      你等我,孩子长大后我就去找你。
      男子没再娶妻,一心教导他们的孩子,等他到了束发之年便让他继承凌家大业,自己可以安心去寻找浅画。
      可是孩子却在八岁那年死于非命,男子的父亲逼着他娶妻生子,男子没有办法,为了大义、为了凌家、为了祖上基业,只能忍痛舍弃自己一生的幸福。
      十年后,男子带着他的儿子在亭子下避雨,回头一看,那个他曾经心心念念的女子淡然地对他笑笑。
      “少爷,他……还好吗?”
      男子紧握住儿子的手,心中一痛,半晌才道:“他很好。”
      “那就好……”女子转过身,望着天上的雨,又轻轻地道:“可是为什么,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听到他的笑声呢……”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样静静站着,眸中平淡得不带一丝涟漪,这种平静的感觉让男子眼里骤然蒙上了一层水气。
      戏还没完全落幕,在安静的观众席上,猛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嘶吼:“不!不要骗她!”
      所有人倏地齐齐看向那个激动得站起来大喊的此生,只见他眉痕惨淡,精神崩溃得想要上前阻止些什么,“孩子已经死了!孩子已经死了!你听到没有!他已经死了……”允书紧紧将他拦住,把他从窃窃私语的人群中拉到戏馆外无人的角落。
      泪,早已落到脸上,此生失神地瘫坐在地上,惨然道:“那不是戏,那真的是我们的前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你都见到我了还在骗我?我根本就没有怪你,就算你告诉我实话,我都不会怪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
      允书心里揪痛至极,昏暗的灯影在他眼里映出的是无尽的苍凉,因为刚刚台上演绎的,正是他们的故事,是他们其中一个很难得没有鬼妖干扰的前世,所发生的一切。
      允书蹲了下来,珍重爱惜地抚着他的肩,心疼道:“我不想破坏原有的平静,你脸上的安宁我不忍心扰乱,如果我们之间注定是一场悲剧,那么就由我来承担好了。”
      此生心痛更甚,凝视着允书的眼眸一明一暗,视线却从未清晰过。
      “你承担得还不够多吗?我宁愿从未看过这个前世,因为……我感觉我又重新经历了一次生离和死别……”
      一阵风吹落了几片桃花,在他们之间落下,与此生的泪连成了一片伤心绝艳。
      只一瞬的凝伫,道尽了千年的流光,却痴缠着前世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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