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城市的边缘》小小村落

6、六

　　这是梦吗？四月半夜从梦中惊醒，心脏跳动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突然就这样失去了高扬，她曾经所爱着的人。这一梦虽然在意料中，但突然来袭仍旧让四月大喘气，她揉揉酸痛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现在是凌晨3点半，笔记本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呈现出四月内心秘密麻麻的情感疏漏，她觉得自己的所有情感都流放在这指尖的文字上，似乎略有不值，更显得不够精彩。
　　四月想自己应该没睡多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睡着啦，她吐了口气然后把身体靠在椅子上，一只飞虫感受到电脑荧屏上的光，围绕着电脑转动起来，四月关了电脑，起身出去倒水。
　　李小白的房间是亮的，四月抬着杯子轻轻走过去，里面的小白正伏案埋头苦干，大堆大堆的文件资料铺散满桌。
　　“小白！”
　　小白回过头，摘下戴在脸上的眼镜，柔柔酸痛的眼睛说：“你还没睡啊！”
　　“嗯，在写东西，口渴了就出来倒水！”
　　“那好吧，帮我也倒上一杯，我忙得连倒水的时间都没有，现在想起身倒水只觉得浑身僵硬。”
　　“好！”
　　四月接过李小白递来的暖黄色水杯，出去倒水。
　　李小白打起精神，把桌上剩下的资料整理、收拾出来。
　　“干嘛赶着收？先睡觉吧！”四月贴心的把水杯递到她的手里。
　　小白满脸疲惫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满桌子杂乱无章的资料说：“我见不得桌面乱糟糟的！”
　　“你这是职业病！你休息，我替你收！”
　　四月利索的帮李小白打理起桌子上的文件资料，小白喝着水然后看着四月呵呵傻笑，“四月，你要是给谁做媳妇准是个好媳妇！”
　　李小白是东北姑娘，她的这一句媳妇带有浓重的东北口音。
　　四月冲她笑笑说：“还是小白识货！你要是个男的我就给你当媳妇好啦！”
　　“好啊！天天帮我收拾桌子！”
　　“小白说真的，你工作起来比一般人都不要命，以后要懂得照顾自己，你这样让人看着心疼！”
　　听见四月这句“心疼”小白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用舌头舔了舔干燥得生出血丝的嘴唇，然后有种想回家的念头。
　　“四月，我想我爸爸啦！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今一个人留在东北我很不放心……想回家！”
　　四月点点头。
　　小白叹了口气说：“可是我又放不下这边的工作，好不容易做到今天！想把他接过来住，可又怕他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四月你知道的，一个老人如果无法适应周围的生活环境，无法和这里的人融为一体，那么他的心里就会越发孤独。把爸爸留在东北，虽然他的身边少了我，可是有很多的亲人和熟悉的邻居陪伴，如果接他来这里住，他就会失去生存了多年的人和环境，一个人一但习惯了一个地方就不想挪动啦！他常这样跟我说……”
　　四月温柔的拍拍小白的肩膀，然后陪她坐下。
　　小白喝了口温水，然后含着眼泪说：“爸爸老了，身体也一年不如一年，很多时候他不在对我说，小白在那边好好干，而是对我说小白啊，爸爸想你啦，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他在那边虽然有人陪伴，可是对我的想念却是缺空的，我是他生命里至情的人，却要远在他乡，让他感到想我的时候只能是种孤独。”
　　说到这，小白眼眶里停留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出来，她赶忙用手指擦干净，然后说：“上次我回家还是因为他病了才回去，记得他坐在炕上对我说，小白，爸爸没有多少年可以走啦，有的时候爸爸想把你留在身边，好好的陪爸爸，可有的时候爸爸又想这样是否自私？为了自己对女儿的那份想念，让女儿放弃更多更好的发展，到时候我死啦，你的日子该怎么过呢？那天我趴在他腿上大哭，可是又能怎么办呢？第二天还不是买了回来的火车票。”
　　小白说着忍不住哭了起来，四月伸出手去紧紧的抱着小白说：“不哭小白！”
　　小白点点头，然后说：“四月，在这份工作上我或许无法在待太久啦！我觉得我该回东北，回去好好照顾爸爸，他养了我一生，我只能回报他半辈子，这是不公平的，但连这半辈子我都做不到，所以我想尽力！”
　　四月的心有着莫名的一阵冰凉，她记得前些日子她们才为李小白的升值而庆祝，李小白也在她们面前信誓旦旦的扬言要大展宏图，可如今这亲情就如同一汪缠人的水要把小白揪回去，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天小白就要离开她们，从此各奔天涯，这一天原以为好漫长，可突然又如同天上的风云，昼夕间发生了变化。
　　四月触摸着小白冰冷的手指，能感受到她为眼前的这份工作所投入的心血，也能感受她内心的那份依依不舍。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哪种难舍是抵得过亲情中生死别离的，所以四月觉得李小白的离开是迟早的事情。
　　小白，对不起！你内心的伤感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没能和你一起分担，哪怕无法分担也想同你共烦忧。
　　那一夜，四月替小白收拾了房间，擦干她脸上挂着的泪水，替沉睡的小白盖上了被子，看着睡熟过去的小白，四月忍不住用手抚过她的脸庞，她突然觉得心里开始滴血，眼前的好朋友如同一个赤子一样的熟睡，她内心有几多伤痛是自己所未知的？她甚至不能为她分忧半分！只是小白，这样的你好倔强、好累，四月只想陪着你，让你好好安睡。
　　或许，这就是从娘胎开始最无奈的烦恼持续，这些莫名的忧愁将蔓延我们整个人生，只是我们依旧坚强，坚强的拾起每一块碎片，坚强的活下去。
　　关上小白的房门，四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轻轻的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四月觉得自己的情感烦恼与小白比起来算什么呢？起码不关乎生死，只是让内心肆无忌惮的撕痛而已。
　　有人说过悲痛能让人更加坚强，悲痛也能让人变得成熟，不得不承认，有一天她们必须学会和面对各式各样的悲痛，包括爱情、亲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