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路》枫桥梅花开

12、溃烂的伤疤

　　“你不是高精灵，大概不会像我这样熟知过去的赛伊克大师曼尼马克和瓦努斯·加里昂，也没有《龙破之时你身处何处》这本书。但你一定听说过亡灵巫月，还有第二纪元时期莫拉格·巴尔的入侵。”

　　“所以你想说什么？”

　　“赛伊克教团一向奉行所谓的‘古老之道’，不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出来干预的——就算是出了曼尼马克那样可怕的天才，他们做出的决定也不过是放逐而已。”

　　诺曼沉默了一会儿：“所以说，他们其实有点像霍加斯修道院的灰胡子？”

　　高精灵法师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诺曼，沉下那一对修长冷冽的、有强烈精灵特色的眉毛，认真看进诺德龙裔的灰蓝色的深沉目光里：“所以说，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奥利弗——这个名字不适合你，就像我也同样不是塞缪尔一样。”

　　黄昏匆匆告别，奈恩的双月在这个时候都已经高高升起，它们洒下把一片凄冷的银辉洒在高耸的女神阿祖拉的雕像上，投下的阴影隐藏了诺曼脸上的表情。

　　“龙裔，我是最后的龙裔。我原本的名字又有什么意义，无情的时间只会留下一个身份而已。就算不是我，依旧会有龙裔来完成龙裔的该有的使命——所有失败了的我，恐怕都进入了隐秘之中，被所有人遗忘了。”

　　“原来如此，”高精灵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忘却之所吾之神庙，永将牢记汝之劳作；白日之时所遗之物，夜沉之刻正应索回……”

　　“等等——”诺曼摇头。

　　“迢迢之远吾之所在，咫尺之切伴汝而生——”

　　“停下！别说了——”

　　“茫茫噩噩汝之双眼，于吾之心初复皓然——”

　　“我叫你闭嘴——”

　　诺曼冷静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一拳把高精灵揍倒在地，法师苍白的面孔上留着狰狞凄厉的殷红血迹，就像此时此刻诺曼的心情一样。伤疤被人刻意撕开，诺曼不怕，因为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然而他知道，最关键的是这个伤疤一点也没有好，甚至每天都在溃烂——只是自己不肯面对、不敢面对。

　　诺曼一直很讨厌高精灵，他们高挑的眉毛和眼梢也许有着出类拔萃的美貌特制，但也天然带着一种嘲讽的气质；天然的身高，出众的天赋，门第观念，狂热的信仰，让他们没法和其他种族和平相处。

　　这个高精灵的眼角和嘴角都流着血，瘦极了的身材也因为沉重的一击而挣扎不起，但他还是在笑——嘴在笑，眼睛更在笑，连脸上的血迹都在笑。

　　“很好，你都知道了——很好。”背着光的面孔依然看不出表情，高精灵却能从狂暴地接近颤抖的声线里听出了龙裔的愤怒和恐惧，“我不管你是梭莫的间谍，是莫拉新抓来的冠军，还是其他什么人，我最后告诉你一次，别来插手我的事！只有这个不行！”

　　高精灵依然在笑：“你以为我不插手 ，就不会有人插手吗？看看那边吧！”诺曼朝着高精灵细长的指尖所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风雪里面看不清远方被黑暗吞噬的所在。

　　“雪塔，”依然倒在地上的精灵补充道，“在你那愚蠢蒙昧的脑子里，大概以为霍加斯高峰只是一座高一点的山吧？如果说有些特别，也不过是因为那里住了一条龙之类的——如果你是稍微聪明一点点的人，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在这里揍我，而应该去问问那些人；然后，你就知道你那点可怜的私心有多么可悲了！”

　　诺曼很想狠狠地反驳，漂亮地让那个家伙闭嘴，然而他没有力量。爆裂开来的痛苦像无可逃避的莫拉的网一样缠绕着他、折磨着他——他知道，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了。

　　龙的天性就是统治，一旦失败就必须臣服——奥杜因这样，帕图纳克斯这样，米拉克也这样。他隐隐约约在书和吟游诗人的歌曲里面听说过那些试图反抗自己命运的人的故事：试图造塔的锻模，窃取洛克汗之心力量的审判席，还有那个高精灵一开始提到过的亡灵巫月；然而就算是内洛思大师用非常骄傲的口气提到的丹莫的英雄尼瑞瓦因，难道也不就是一个遵从预言而活的人？

　　“‘龙裔米拉克大君’的信徒从索瑟姆一直追到了天际，别以为逃进冬堡就没人知道了——”精灵在最后干脆利落地给了诺曼两种选择，“你，要么就一直这么逃下去，躲藏下去，偷偷摸摸研究你那个永远也不会成功的妄想计划，然后看着你想保护的天际乱成一锅粥；要么，你就得帮助我。”

　　“哦？”诺曼也笑：“你以为这种事情，是你能够有办法解决的？”

　　“没错，我的确有办法，而且有计划——在遇到你之前更早更早就开始计划了。如果不是你正好来了这里，我也一定会去找到你的。”

　　“你的目的呢？你如此了解我，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报仇——或者说挑衅——都可以，你随便理解。”高精灵挑挑眉——那是一对修长而锋利的、让诺曼特别讨厌的漂亮眉毛：“我姐姐有心，却白白死在了命运手里，因为她只是个凡人。你也许是个有力量的人，所以我要试试。”

　　“随便你，能试就试吧……”诺曼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就像终于放下了什么重要的枷锁一样，轻轻地自言自语：“伟大的阿卡托什、时间的龙神啊！您给我的使命，我的确已经完成了；如今已经在命运之外的我，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机会，来讨要我的自由呢？”

　　是的，龙是没法真正理解一个凡人的想法的。

　　然而诺曼却真的只想要一个凡人的地位。

　　能够打猎、探险、喝酒、休息——还有，亲吻自己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