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婚后生活 ...
-
设计图完成后,向晓北把工程交给了曾经合作过的一个施工队,装修材料则是她亲自去建材市场挑选。
顾燃每天都会在公司呆上大半天,行政管理方面的事务交给职业经理人后,他的精力便全部投入到新产品的研发当中。他喜欢搞技术,却不似过去一般没日没夜地泡在项目中。他开始改变自己的工作方式,从亲历亲为到只抓大的方向和产品审核,细枝末节放手交给新人去做。他刻意把工作的节奏放缓,将更多的时间留下给自己。
两人把把婚后的日子过得慢而规律。
顾燃的腿能下地的时候,就坚持自己开车去公司上班,而向晓北白天的时间就放在了新房子的装修上。每天早晨买完菜,她都会去建材市场转转,看看材料,或是去图书馆研究最新的设计图册。回家做好饭,顾燃也就下班了。
顾燃的腿伤也在一点一点地好转,当夏天来临时,他已经能够在晚餐后拄着双拐和向晓北在院子里散散步了
每一个傍晚,向晓北会扶着顾燃在附近散步,从小区的院子里到附近的步行街。他走得越来越稳、越来越远。只是他腿上的钢钉还不能取出,走路怕磕碰摔倒造成二次骨折,所以平时仍得依靠轮椅出行。
他们像普通的夫妻一样,一起去逛街,给家里添置生活用品。一起去看展览、看演出、泡图书馆、去咖啡厅提神、去新开的餐厅大饱口福、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顾燃想了个办法,看电影时,他会将折叠肘拐放在轮椅上。提前进场后,剩下的楼梯他可以撑着肘拐慢慢走上去。肘拐虽不及笨重的腋拐稳定,但有向晓北在一旁扶着,他们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喜欢的座位。
顾燃长时间的休假,职业经理人的入驻,让B&G的高层和员工之间多少有些流言蜚语,大家心情都有些微妙,不知道公司的前景是否会受到影响。
直到顾燃恢复正常上班,公司里的人这才又到了主心骨。
B&G开始了与以往不同的运转模式,短暂的适应后,一切都渐渐走上正轨。
员工们多多少少都感受到顾燃的变化,尽管他工作起来依旧严肃、认真、高标准,但是整个人却明显不一样了。
他不再像一台冰冷精密高速运转的工作机器。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的气息都是柔和的、愉悦的。
他也不再没日没夜地泡在公司里,烟也抽得少了,中午大多都吃着健康的便当,偶尔也会跟员工开开玩笑。
比起过去,大家都觉得现在的顾总算有点人味儿了。
当顾燃戴着婚戒出现在公司的那一天,众人心中都震惊万分,难道顾总不声不响就摆脱了黄金单身汉的帽子?!但是没人敢问,只是跟吴青杰旁敲侧击地瞎打听,但吴青杰却嘴紧得很,从不私下谈论领导的私事。
公司里的未婚年轻人多是爱玩爱吃的时尚青年,顾然偶尔跟他们聊天时会打探有什么有意思的餐厅、好玩的地方,大家这才顺着话题开起了老板的玩笑,‘顾总什么时候也对这些感兴趣了”
顾燃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周末带老婆去走走。”
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的温柔一笑,简直要甜死人!
大家这才哗然,大BOSS果然有主了!
公司里的广大的单身女青年暗自捶胸顿足,对老板娘又是羡慕又是好奇。
能让原本没有七情六欲的工作狂变成这样柔情似水的居家好男人,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也难怪大家觉得好奇,过去,顾燃对于这些事情从不感兴趣,也从不参与这一类的话题。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从小到大每一次的出游他都得面对重重障碍和别人异常的目光,根本无法真正参与其中,享受到游玩的快乐。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远离这些活动。
可现在不一样了……
向晓北虽然性情冷淡,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但她其实是个爱美食、爱音乐、爱运动的人。
顾燃曾经想象过如果向晓北没有嫁给他,而是嫁给一个健全人,她应该拥有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
他们一定会一起在晨光中跑步、在黄昏中散步、周末一块儿去郊外爬山看海、一有长假就走遍祖国的大好山河,吃四方美食,看异域风情……
如今,她嫁给了他,他又怎么能因为自己身体的残缺,而剥夺她原本应该享受的生活!
许多地方他去不了,许多事情他做不了,可是他可以带她去他能够去的地方,看着她玩、陪着她去感受。
邻城的郊区开了一家牧场,所说里面的马场有退休的赛马和专业的驯马师,顾燃便挑了个阳光明媚的周末带着向晓北去玩。
向晓北在马场里挑了一匹毛色锃亮的高大黑马,她轻轻摸了摸黑马的前额,马儿颤了颤脑袋,温顺地低下了头。
向晓北惊喜地转头对顾燃笑,“马是最有灵性的生物,顾燃,你看看它的眼睛,多么温顺、忠诚。”
顾燃仔细去看,黑马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澄澈干净,带着几分纯良与无辜。
驯马师牵着马领着向晓北在草场上溜了两圈,又拉着马儿慢慢跑了几圈。没一会,向晓北就掌握了骑马的技能,可以自己独自骑着马儿慢慢走。
她胆子大,走了没多久就可始拉起缰绳让马跑了起来,越跑越快。把顾燃吓得不轻,连忙喊驯马师骑着马跟在她后头护着。
阳光下的牧场一片绿意,空气中飘散着青草的清香与马的味道,有点特别。
顾燃坐在轮椅上在草场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向晓北骑马,向晓北骑累了就牵着马儿过来休息一会。
马儿似乎真的有点灵性,知道身旁的人没有恶意竟是格外地乖顺。向晓北席地而坐,顺手在地上扯了些草,分了一半给顾燃,两个人喂马儿吃草玩。
顾燃牵着马,也摸了摸马身上的皮毛,透着滚烫的体温手下是丝绒般厚重柔滑的触感。
“骑马难吗?”
骑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躯体上飞速奔跑,是顾燃无法想象也不可能去亲身体会的感觉,他有些好奇。
向晓北倚着他的手臂上,边想边跟他描绘,“不难,双腿用力紧夹它,身体往前倾一点保持平衡,需要一点儿巧劲,熟悉了就不累了。骑在马上的感觉和开车不一样,尤其眼前是一片草地,身下是飞奔的骏马,有种特别原始的豪迈。就像小说里中的侠客一样,肆意飞马,仗剑天涯……”
阳光下向晓北汗津津的脸庞神彩飞扬,顾燃忽然想起多年前,小女孩在阳台上抱着一本金庸看着入迷的模样,不禁笑道,“没想到我老婆还有这种情怀,向女侠,请多指教。”
向晓北脸上微红,跳起来拍拍身上的草,翻身上马飞奔离开。
顾燃拿出手机,对着草场上远去的飒爽背影按下了快门。
在牧场呆了一下午,向晓北玩得很过瘾。她许久没这样运动过了,出了一身汗浑身舒爽。
牧场旁有一些果园和农庄,向晓北去地里采了一满框草莓,两人在村子里找了一家农庄,点了些农家菜,吃得心满意足。
回程的路上,向晓北望着窗外黛青色的远山,喟然道,“我在深圳呆了这么年,竟从来不知道这附近有这样青山绿水的地方。”
“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向晓北望着夜幕下顾燃英挺的侧脸,她挑眉,“顾燃,你最近鬼点子怎么那么多?”
顾燃笑看了她一眼,“死里逃生过一次,更加要珍惜生命。这个世界那么多美好的地方、有意思的事情,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要停下脚步去看一看,好在现在咱们还不是太老。以后,只要我能去得到的地方,我都想带你去走走。”
向晓北思索着他的这番顿悟,回想着自己人生的前三十年,的确是寡淡无味。
周末,顾燃又带着向晓北去了车程三小时之外的锦州,那里有一片安静的私家海滩。
顾燃一直想带向晓北来海边散散心,但深圳周边的海边度假村一到周末就人山人海拥挤不堪,顾燃和客户再一次聊天中得知了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片海滩座落在一片深山密林之间,不对外开放,仅通过会员提前预定才能来游玩。
车子驶入一条幽深的林间小路,兜兜转转,开了许久才进到一个没有招牌的大门。
停好车,身着制服的服务生迎上来替他们打开车门,他礼貌地接过向晓北手中的行李,领着两人走进一片树林。
顾燃把轮椅放在车上,拄着双拐慢慢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沿着断断续续的低矮台阶一路向下,向晓北听到了阵阵海浪声。
办好入住手续,服务生将两人带到临海最近的一栋小木屋前,打开门,把行李放在院子的凉亭中,他退身而出。
这些竹林间的小木屋皆是一幢幢带庭院的两层独立小楼,进门便是装潢典雅的大厅,一整面的落地门外是一个露天的精致庭院。庭院面朝大海,正中有一个方形的精致小泳池。
向晓北推开落地窗,海风卷着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四点钟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猛烈。天空明媚湛蓝,沙滩上铺满洁净细腻的细沙,阳光下像泛着光的蜜糖。蔚蓝色的海洋一路沿伸望不到尽头,在天空下平静温柔地起伏。
这片海滩的海岸线并不长,却十分僻静。海水澄澈没有一次污染,海景辽阔悠远。沙滩上几乎没什么游客,零星地摆着几个茅草伞。
顾燃从身后抱住了她,“喜欢这里吗?”
向晓北点点头,“这里真美。”
“我们去沙滩走走?”
“嗯。”
向晓北换上泳衣出来时,顾燃也已经准备妥当站在院子里等她。他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T恤,腿上是一条宽松的黑色运动长裤,左脚蹬着一只人字拖,光着的右脚软软地垂落在地。
向晓北往顾燃的脸上和胳膊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防晒霜,又抓了一条浴巾披在身上和顾燃一起出了门。
她扶着顾燃走了几级台阶,就到了沙滩。
两人把拖鞋扔在沙滩边,赤着脚踩在沙了上。
细沙被阳光炙烤得温热,踩上去绵软柔滑有些烫烫的,向晓北顽皮地把脚丫子钻进沙子里感受着细沙的包裹,觉得十分舒服。
顾燃撑着拐杖走上沙滩,拐杖头很快就陷入了细沙里,这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向晓北见他不敢迈步,笑着过来扶他。
“你之前没去过海滩吗?”
顾燃摇摇头,“没有,小时候爸妈带我去过三亚和厦门,看过海,但也只是坐在旁边看看没下去玩。沙滩上那么多人,我这样子肯定会引来围观。”
向晓北不平地说,“其实像香港、还有国外有很多残疾人都过着和健全人一样的生活,游泳、潜水、打网球……什么都可以干,大街人随处可以见到残疾人,所有人都不会特别注意他们。可是真奇怪,国内的公共场所基本上都见不到残疾人。”
顾燃跟她解释,“我们国家的无障碍设施发展的时间短,很多残疾人出门障碍太多干脆就不出门了,久而久之,主流社会也就忘记还有这部分人的存在。其实残疾人应该要多出门,让大家意识到知道他们的存在,才会重视起这个群体的需求。”
向晓北走到顾燃的面前,揽住他的腰,轻轻地说,“顾燃,我觉得 ,你好像变了……”
顾燃微愣,“是么?哪里变了?”
“变得……勇敢了、坦然了。”
说罢,向晓北调侃道,“某人过去可怂了,运动会连操场都不肯去,还得让我来请……”
顾燃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参加学校运动会的场景,一切竟历历在目,他夹着拐杖搂住了向晓北,“晓北,你回到我身边后我想了许多。我的身体是无法改变的,哪怕我再挣扎、再不认命,我这一生也只能在双拐和轮椅上度过了。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残缺去限制你的自由,我想让你和其他女人一样过着丰富精彩的生活……”
向晓北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顾燃,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顾燃,如果你不喜欢,你不必为我改变!”
顾燃摇摇头,“你说得对,过去是我太怂了,害怕走出去。可现在发觉一切并没有那么难,我喜欢跟你一起去看这个世界,给你拍各种好看的照片,当我们老去的时候可以一起回味……只是,我很抱歉,你跟我在一起,仍会承受那些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向晓北捧起顾燃的脸,深深地吻住了他,想要吻去他眉眼中的忧伤。
两人在沙滩上慢慢地走着,向晓北时不时用脚趾抓起一捧沙撒在顾燃腿上、身上。
顾燃任她胡闹,只是笑。
走在沙子上有点像踩在绵花上,十分费力,顾燃双拐交替往前探,拐杖在沙子里扎稳了,再提腰迈出左腿。
他走得很慢,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
他休息时,向晓北跑到海边,用脚趾在湿润的沙子上胡乱涂鸦。
顾燃架着双拐,好奇地把左脚探入到沙子里摩挲,感受着细沙在脚趾尖穿棱,又像流水般从脚背上滑下的酥麻感。他动了动右髋,带动着右腿晃动,让瘫软的右脚在沙子上微微磨蹭,也感受着踩在沙子上的感觉。
阳光西斜,霞光像泼墨般把湛蓝的天空晕染成温柔的色调。
向晓北穿着墨绿色的抹胸连体泳衣,呈现出女人身体柔美的线条。她蹲在地上玩沙子,黑黝黝的长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她甩了甩手上的沙,把长发拢在脑后,站起身来。
洁白娇小的双足上缀着湿润的细沙,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向晓北朝他跑来,长发随风扬起,身后是一片绚烂的云霞与靛蓝色的海面。
这一幕美得像一幅画,让顾燃有些醉了。
向晓北停在顾燃身边,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顾燃,今天的浪很静,我带你下海吧?”
沙滩上有几对情侣在漫步,都相隔较远,没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顾燃看了一眼平静的海水,心里痒痒地,但仍有些恐惧,“我可一点儿也不会游泳。”
向晓北挑眉笑,“我当然知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一次在麓城山庄顾燃跳水的糗事,顾燃神色有些窘。
向晓北哈哈大笑,“你放心,我大学修过游泳课,不会让你淹死的。”
她扶着顾燃往海边走,踩上湿漉漉地海滩,走进海水里。
小小的浪潮扑上来,拍打着顾燃的小腿又迅速褪去。
他显然有些紧张,用力捏着双拐,手臂绷得紧紧的,不敢再往深处走。
向晓北对他说,“你坐下来,我把拐杖放远一点别给浪冲走了。”
顾燃松开双拐,慢慢坐下,海浪袭来,一下子漫到了他的腰间,他的腿在海水里一下子浮了起来,顾燃紧紧地抓着身后的细沙。
向晓北走过来,坐在顾燃的身边,他搂着他的腰带着他往更深的地方挪了挪。
傍晚的潮水起起伏伏,时缓时急,带着两人在水中沉浮。
顾燃渐渐放松下来,玩性大起。他松开原本紧搂着向晓北的手,在被浪将身体卷起来的时候贪玩地划着水玩,感受着在水里游动的畅快。
他胆子越来胆大不停地往深处挪,直到一股巨浪从头顶拍过来,差点儿把他卷走,吓得向晓北尖叫着冲进水里把他往岸边拖。
向晓北心有余悸,大声喊道,“顾燃!”
顾燃笑着抹掉她脸上的海水,见她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突然浪这么大。”
向晓北长舒出一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不和我说一声就往水里冲……”
她看着他脸上仍是兴奋高兴的样子,语气软了几分,“你想游水,我们去泳池里玩。”
顾燃点点头,“嗯。一会太阳就下山了,你别管我,下水玩一会吧,我就坐在这等你。”
向晓北又让他往后坐了点,这才站起身。
顾燃拉着她的手,不放心道,“你别游得太远,就在浅水区!我要是看不到你,我就立马喊人!”
“知道了。”
说完,她就朝海里跑去,一跃身钻入了水中。
向晓北不敢游得太远,就在浅水区里游了几个来回,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朝顾燃挥挥手。
她像一条灵动的小鱼儿在水里泳得欢快,一下自由泳,一会儿仰泳。把顾燃看得目瞪口呆。
天气渐渐暗下来,向晓北上了岸,两人回到木屋冲洗干净身上的沙子,换上干爽的衣服,在山里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