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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小心眼的顾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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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包子在一天一天地长大,B&G即将发行的新款游戏开始进入推广宣传期,顾燃这段日子忙得晕头转向。
向晓北出了月子后,每天的生活就是带娃、减肥、帮顾燃熬药康复。
等体重恢复正常时,向晓北开始接一些北谷设计的小案子来做。她把家里的事情交待给了阿姨和月嫂,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后,开始慢慢恢复工作。
前期宣发工作完成后,新游戏正式开放。
这个游戏是顾燃回归技术团队后,亲自领队完成的一个项目,是他花了许多心血与团队精雕细琢出来的作品。由于游戏通关环节设计极具刺激性、操作界面简洁易上手、可同时在电脑及APP等多平台共享,一经推出大受好评。
完成了手头的这个项目,顾燃开始把工作节奏放缓,筹划着另一件大事——他与向晓北的婚礼。
临近春节,阿姨和月嫂接连请假回乡过年,顾燃给两人封了厚厚的红包表示感谢。向晓北则不再接工作,专心在家里带孩子。
一家三口留在深圳准备年货迎接新的一年。
深圳的天气变幻莫测,一夜之间温度骤降了十度,转眼就入了冬。
这种气候流感蔓延,健壮的小包子也不幸中招,突然感冒咳嗽起来。
顾燃上班前开车带着向晓北和孩子去了趟医院,医生检查后给开了一些口服药。小包子吃了药昏昏睡睡,醒来却依旧咳嗽不止并没有明显的好转。
顾燃下班回到家里,小包子刚刚哭闹完正病恹恹地睡着了。
孩子病了,顾燃没什么心思,胡乱扒了几口饭守在小包子的婴儿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小小的人儿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那么乖巧、那么脆弱,做父亲的多么想替他承担这一切,却无能无力,他低低地长叹一声。
向晓北在顾燃的身后弯下腰搂住了他的脖子,开解道,“医生看孩子小不敢上太猛的药,所以没那么快见好的,你别担心。”
顾燃点点头,他扶着床栏,将一根手指轻轻地塞入小包子的小手中,像是在给他鼓劲加油。
夜里,夫妻俩带着孩子一块儿睡。他们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起夜看看孩子的状态。
凌晨时分,当顾燃爬起来看孩子的时候,发现他皮肤滚烫呼吸急促。顾燃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摇了摇小包子,孩子皱着眉头难受得哼了几声,又睡了过去。
“晓北!孩子发烧了。”
向晓北也没睡着,听到顾燃惊惶的声音,她一个咕噜爬起来,跑去拿电子体温计。这一测俩人都吓了一跳,三十九度二!
顾燃脸色一凛,“去医院!”
车子一路飞速驶入了医院的停车场,车还没停稳顾燃就对向晓北说,“你先抱包子去挂急诊,我马上过来。”
向晓北抱着孩子小跑着走远。
顾燃扶着车门架好双拐,努力加快脚步跟在他们后头,看着向晓北抱着孩子快速消失的身影,还有儿童医院门诊上方闪着红光的十字架,顾燃的心头弥漫上一股巨大的恐惧与无力。那曾一直梗在他心间的刺忽然就猛地一下扎在了他的心脏上。
门诊楼前有三四级台阶,顾燃心烦意乱间用力不够,左腿没有甩上台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倒。
静夜里的闷响声惊醒了值夜的小导医,她从枕着的手臂中抬起头来,一眼就看到急诊门口有个男人摔倒在地,她立马跑过来帮忙。
顾燃正一手撑着两支拐杖,一手扶着地板打直左腿,正要艰难直起身体时,小导医扶住了他的胳膊,他借着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男人的身体很沉,就着院内炽白的灯光小导医看清了眼前的这个人。
他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却是意外的英俊。他的腿残疾得十分厉害,虽然人没摔伤,却脸色凝重神情忧虑,她好心问道,“你一个人来看病吗?那边有轮椅,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顾燃摇摇头,“不用,谢谢。请问急诊在哪边?”
顺着小导医指的方向,顾燃架着双拐步履艰难地离去。
小导医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心中惋惜。这么好看的男人,真是可惜……
相较于医院门口处的冷清,急诊室内却熙熙攘攘人满为患,拿着单据的大人们来去匆匆,四处传来孩童凄厉的哭喊声。
顾燃在走道上遇到了刚从急诊室出来的向晓北,她一手抱着小包子一手拿着药单,面色有些苍白,“医生说要赶紧挂水消炎。”
顾燃伸手就要去拿她手里的单子,可手在空中停滞片刻随即又放下,“你快去吧。”
向晓北见他神色凝重,她轻声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
“好。”
顾燃紧捏着拐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道上,面色冷硬却茫然。
除了等待,这一刻,他还能为自己的妻儿做些什么呢?
小包子的血管细极了,医生只能在他的脑门上下针。
当细尖冰冷的针头刺入娇嫩细薄的皮肤,小包子终于睁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嚎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向晓北眼眶泛红,紧紧抱着孩子柔声哄他。顾燃坐在一旁捧住孩子的小脸不让他乱动,避免针头在皮肤里晃动。
过了好半晌孩子才逐渐安静下来,他们像急诊室里一双双面容憔悴的年轻父母一样,坐在冰冷的钢椅上,陪伴着生病的孩子在这寒夜里挂吊瓶。
孩子的水调的很慢,顾燃观察着点滴的流速,看了一眼身边沉默而疲惫的妻子说,“你眯一会,我来盯着”。
向晓北点点头,抱着孩子枕在顾燃的肩头阖上眼睛闭目养神。取完针,俩人精疲力尽回到家时,天都快亮了。
向晓北把小包子放到婴儿床上,就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
从浴室一出来,她闻到一阵浓烈的烟味。顺着烟味寻到阳台,她发现顾燃正弯腰默默坐在腾椅上抽烟。
他深深地垂着头,夹着烟的左手搭在左膝上微微发颤。向晓北轻轻地走近他,她扫了一眼桌上烟灰缸里燃尽的三烟头。
这是第四根,这速度,他抽得很急。
向晓北看不清顾燃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他明显的异样。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短而硬,刺刺地扎着她的掌心。
“想什么呢?”
顾燃仍旧沉默着,他手中的烟灰忽然掉落一截,他这才下意识地举起手吸了一口烟。
这一口,深入肺腑。随着一声叹息,徐徐青雾从他微张的唇间逸出,飘向了夜空。
向晓北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抽出他指尖的烟,捻灭。
她蹲下身子捧起顾燃的脸。
当看清他的那一刻,向晓北的心猛地一阵抽痛。
顾燃像是受了某种巨大的打击,神情灰败,唇线绷得极紧,脸上的肌肉近乎僵硬,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他低垂着眼,睫毛是湿润的。
他哭了!
向晓北蹲在他面前,擦掉了他脸上的湿意,她的声音有些紧张,“顾燃,你怎么了?!”
顾燃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般,缓慢地抬起头。他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瘫倒在一边细瘦的右腿,茫然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发了一场高烧,醒来后就不能走路了。如果、如果包子也……我……”
他把脸埋入手中,声音颤抖,“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不应该生孩子?”
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低哑、苍老。
向晓北从来没有见过顾燃像这一刻这样茫然无助。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安抚着怀中几近崩溃的男人,“不会的,我跟你保证!他不会的!你别乱想……”
小包子烧了整整两天,连着打了两天的消炎针才真正退下烧来。向晓北累极了的时候还能倒下眯一会,顾燃却整整三夜没有合过眼。
白天他开车带孩子去医院输液,守完孩子打吊瓶,回来后就呆呆地坐在小包子旁边看着他。
他的烟抽得很凶,几乎就是靠着烟草来吊着最后的精气神。
到后来,向晓北更担心的反倒是顾燃了,若是小包子的烧再不退他的身体就要垮掉了。
孩子退烧的那天,顾燃将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感受着他有劲的小脚丫踩在自己身上时,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
那天夜里,向晓北搂着顾燃,他终于安稳地在她怀中睡着了。
不过才几天时间,顾燃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抱着他时,向晓北感觉到他背上的脊骨的纹路都清晰了。
灯光下,向晓北静静地注视着他。沉睡中的顾燃抿着双唇,这些天紧锁的眉心终于松驰了下来,看起来十分疲惫。他的发间掺杂着几根银丝,才三十出头的男人,就有白头发了……
向晓北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她伸手轻抚着他的短发,心疼地吻了吻着他的额头。
她再也不敢让小包子生病了……
婚礼初订在巴厘岛的一处山间临海的度假村。
向晓北本不想麻烦去办这么一场仪式,但顾燃执意不肯。
婚纱照、婚礼、蜜月旅行,人生大事的这些过程,他一样都不许她错过。
他用一个父亲一般的口吻无奈地对她说,“晓北,结婚是人生大事,也就麻烦这一回。现在你或许不懂,等我们老了,再回头去看看结婚时的照片、看看我们的婚礼,那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一种回忆。而且,这些也是留给小包子的礼物。让他知道他是怎么来的。”
对于婚礼的种种细节,顾燃几乎到了精益求精的地步。
两的婚纱是请设计师私人订制的。
当向晓北穿着洁白的纱裙从更衣室走出来时,顾燃的眼睛里仿佛缀满了星辰。
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儿,看着他西装笔挺地走近。
顾燃凝望着她,沉声笑问,“害羞了?”
向晓北瞪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样?“
顾燃的目光是掩不住的喜爱与骄傲,“我的新娘,美极了。“
他们将一个月的周末都花在了拍婚纱照上面。
两人都不是爱拍照的人,相识至今十来年,竟然没有一张像样的合照。
似乎是为了弥补这一遗憾,顾燃在影楼里挑选了一套最为复杂最是昂贵的婚纱照。包含了唐装、婚纱、休闲装……拍摄背景有棚内、海边、山林、教堂、城市……
他们去了曾经一起晨跑的海边栈道,穿着第一次一块儿晨跑的衣服,晨光中,女人身姿挺拔矫健地奔跑,男人有力的手臂划动着轮椅紧紧跟随。
温泉度假村,那是他们重新再一起的地方。半山腰间的平台上,沾满露珠的竹林间,他拄着拐杖与她静立在晨雾中,彼此凝望。
海边,两人坐在摇椅上眺望着蔚蓝的海岸线,留给镜头一个相互依偎的背影。
多数时候,顾燃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残疾。但在几张照片中,顾燃并没有拄拐杖。他扶着工作人员摆好造型之后,工作人员迅速撤离,在短暂的几秒钟,快门飞闪。于是便停下了许多‘特别‘的瞬间。
他牵着她的新娘站在沙滩上,海风把裙摆高高吹起,新郎长身玉立地站在夕阳下笑望着他的新娘。
画面中,男人英俊挺拔,女人美丽优雅,美好得如一对璧人。
婚纱照拍完的那天,两人累得几近虚脱。
晚上洗完澡,顾燃咬着下颌趴在床上。
向晓北回到房间看到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的腰又难受了。
顾燃的双下肢肌力不平衡导致脊柱侧弯,念书时,在谢梅的监督下,他每天保持锻炼并佩戴腰部支架来矫正,因此并没有觉得有异常。
但自向晓北离开后,他一个人在异地念书,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便没了心思去照顾自己的身体。繁重的学业,走上社会后创业的压力,令他几乎每天都久坐在电脑前十来个钟头,身体一直处于透支的状态,脊柱侧弯的程度也更严重了。
几年前他开始出现久坐腰痛的症状,只是他并没有太在意,这两年越来越严重。坐的时间一久,腰就开始酸痛,必须趴下来缓一缓腰的压力才能好受一些。
向晓北爬上床,坐在他身侧帮他揉着腰。
她顺着他的脊柱一点一点地放松着两侧的肌肉,将弯曲的腰椎往向反的方向用力推拿。
顾燃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腰肌痉挛般的抽痛后慢慢放松下来,他微侧过头,“我好多了,别按了。”
向晓北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要不,咱们去做个腰部支架吧。老这样痛也不是办法。”
顾燃撑着床缓缓翻身,向晓北在他伸手之前,将他交缠在一起的双腿摆顺。
他的右腿无法伸直弯曲地侧倒在一侧,毫无活力。
她照旧帮他按摩起双腿来。
顾燃躺在床上,就着淡黄的灯光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几缕发丝垂落晃在她的额前。
他伸手握出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他捋了捋她的头发,“别按了。”
向晓北从他的胳膊上抬起头来,“怎么了?我又不累,当锻炼身体了。”
她副淡然天真的神色,莫名令顾燃觉得心酸。
这个可怜的女人,守着一个这麻烦的丈夫,却浑然不知。
顾燃的脸上闪过一些忧伤,他低声说,“现在我才三十多岁,身体的后遗症就开始显现。再过个几十年,我或许不仅不能走路,连坐久了腰都承受不住。搞不好不要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能干……”
向晓北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胸膛上,她用软软细细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眉毛,语气随意,“所以我现在就要开始保养你的身体,走不动了大不了就坐轮椅,坐累了躺着就躺着。那时候我也是个老太太了,陪着你躺着一起晒太阳聊天,日子不也挺好的。"、
顾燃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良久道,“晓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向晓北微愣,随即笑了,“你觉得我对你好?”
顾燃点了点头。
向晓北的目光飘向远处,似乎在思考,“因为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不知不觉一直喜欢到了现在。”
顾燃的目光柔得几乎要将她化了,他脸上忧愁隐去,浮上一层淡淡的笑,“哦?我可没看出来你喜欢我,那时候我可记着你每天晚自习一溜烟就扔下我跑了,去跟高年纪的某位校草去跑步。”
向晓北微微眯着眼,眼神危险地睨着他,“哟,没看出来啊!二十年前的醋你竟然能吃到现在!”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向下一扫,勾起了唇角,嘟囔道,“那儿这么大,心眼子这么小……“
她的声音像小猫的爪子一下了挠在了顾燃的心间,他扣住她的腰,撑着床板一个翻身将她紧紧抵住。他捞起自己的右腿搭在她的腰间,任身体跟她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块儿。
某处在迅速地茁壮着,顾燃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而危险,“可是你招惹我的……”
向晓北咬着唇轻轻笑着,“腰不疼了?”
像是在回应她,顾燃的腰用力地扭动了几下,向晓北只觉得双腿发麻倒吸了一口气。
“多谢你妙手回春。”
之后的时光,向晓北闭上嘴。
感受着令她无法言语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