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吗?》雷磊

8、谣言

　　成为公众人物最大的坏处就是,总有一些无聊的人要捕风捉影,至于是不是实有此事,他们就不管那么多了.他们只是用他们的那张嘴去说,去传播.然后越说越传播越来越多,有改编的,有续编的,版本一套接着一套,几乎每个学生都在不知在觉无事闲聊间将其发行一次.反正不侵权,而且又不交税.这样,就成了谣言.
　　当然,就是关于江飞与花朵之间的谣言,讹传他们正在闹分手.
　　听起来是有眉有眼的.
　　一开始江飞花朵还蒙在鼓子里,两个人依旧成双成对情意绵绵,而且由两个人骑两辆车变为两个人骑一辆车了.
　　这不明显在热恋嘛,等于说谣言是可以不攻自破了,但可恨的是传播者为了证明他们谣言的正确性,还乐此不疲地编了又编续了又续证明了又证明,并把江飞与花朵之间的热恋举动解释为作戏,完全是为了面子.
　　这样,谣言还在传播,继续成长,就像是一个肿瘤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传播者似乎编导一般,还更夸张,不用经过大脑,出口成章,谣言四起.

　　只是听到点风声,具体内容花朵还不了解,她问汪风:"这些天学校里又怎么了,议论纷纷的样子?""你不知道?"汪风还不敢乱说,他怕一不小心走火触怒了花朵还不上算.花朵迷茫地说:"我不知道啊.""你真不知道?"汪风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敢有丝毫口误.花朵以为汪风是调她胃口,不禁又上了脾气:"废话,我知道了还问你干嘛."汪风看她脾气不小的样子,再回想这几天来她时常发火,竟对谣言有几分相信了.还拐着弯地劝花朵说:"江飞那个人好是好,但是他不安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而跟自己过不去,老发脾气会使人老的."
　　花朵不懂了,停下写作业的笔,盯着汪风问:"江飞惹你了吗,人家怎么不安全了?"汪风是思维已经定势,他想花朵是在掩饰她的失恋,更加安慰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看开点吧.好象你们就是命中注定了,没听说过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嘛,你是花他是水命该如此,无所谓的."
　　这汪风讲得牛口不对马嘴,他到底什么意思?难道他想离间江飞和我的爱情?
　　"我和江飞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了,真是臭嘴你."花朵没闲情跟他扯了,提起笔又开始写作业.
　　汪风以为花朵是不愿面对现实,还没完没了地说教道:"不就是分手了嘛,我也是为你好,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花朵重新抬起头,瞪着汪风:"你什么意思你!?"
　　引得班里的目光都投过来.班花要火山爆发了.
　　这情形也搞得真僵,汪风对花朵说了句:"这事你自己想吧."然后起身向班门口走去.
　　"这事你不给我说清楚,你就别回来坐这里!"
　　说着,花朵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脚蹬翻了汪风的板凳.汪风知道走为上,他在这里,只能会使火山越发越爆.他还真没见过花朵这般容颜动怒的样子,简直要气冲斗牛了.
　　汪风怔了怔,他只能离开现场.
　　"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花朵的火气真不小,冲得班里鸦雀无声.收回目光,花朵忿忿地继续写作业.不过此事她不会就此了结的,她非要汪风说出个所以然不可.
　　这时关尧从座位处过来.手中折叠着一张纸,放在了花朵桌子上.
　　花朵抬头瞥了眼,又低下头没有作声.关尧也收回投给花朵的充满爱慕的笑,回到座位.
　　大家知道又有一场好戏开始了,感觉真爽.
　　因为江飞站在班门口,基本上看完了这一幕.
　　江飞面无表情,这关尧竟又插竹杠,小子看来是纯属欠揍.
　　江飞若无其事地走到花朵桌边,手指敲了敲桌子,以示提醒.花朵连头也不抬,也不吭声.她知道是江飞,现在她正在气头上,没心情搭理.江飞说道:"大美女,给点面子好不好,让我看看你今天脸上是不是多了皱纹了."
　　"你少给我贫,我现在没心情,我正烦着呢."
　　其实花朵使的是女生的小性子,就是想让江飞关心她现在的感受.江飞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事一定与那谣言密不可分.虽然头一次听说时江飞也被搞得很奇怪,但想想这莫须有的事全都是胡扯,也就没记在心上.可现在到惹得花朵不消停.
　　这事江飞先不急着说,他借题发挥道:"历史上有关大武圣是位英雄豪杰,可没想到现在倒也有个姓关却是个卑鄙小人,真是日落西山啊,关公在天之灵恐怕也要被气死了."关尧也反唇相讥:"听说姓江的没几个好东西,没想到我偏偏就碰上了."
　　花朵拉住江飞的手,让他别惹是生非.
　　江飞眼睛死盯着关尧,心平气和地说:"行,今天我也不揍你,我就说死你."
　　"你别给我找麻烦了好不好,要不然我和你分手."
　　花朵甩开江飞的手,看来是说真的.江飞俯视低头的花朵,道歉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说了."
　　"好甜蜜的爱情之梦啊,现在却要面临破碎了,真可惜啊."
　　江飞瞪了眼叶蓓,没理睬她,问花朵:"刚才汪风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他跑得都跟小兔子似的,肯定又是犯案而逃吧."花朵不说话.江飞又讲:"他肯定是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对?"花朵还是不说话.江飞接着问:"汪风是不是向你说了我爱你爱得太不象话了,对不对?"
　　"都是你惹我生气."花朵终于说了句话.
　　"好好好,我错了还不行嘛.花朵就是比树叶好看 ,好看百倍."
　　江飞这黑话说得叶蓓都有点犯傻.大家也体会到这话中带话.可都没得及细细琢磨,听花朵说起了话,问江飞:"你知不知道汪风说什么了?"
　　花朵是受不了任何人对她和江飞之间纯洁甜蜜的爱情有丝毫的怀疑,更不允许任何人给玷污了.
　　"他是不是说我们分手了?"江飞答道.
　　"你怎么知道?"花朵倒惊奇了.江飞笑道:"全笑谁不知道,简直比病菌都可怕.""你还有心情笑,到底怎么回事啊?"花朵晓得江飞知道原委,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说.
　　果然江飞问花朵:"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说我们分手了吗?"花朵摇摇头,洗耳恭听.江飞旁若无人一般,忽视了班里十几双倾听的耳朵,对花朵说:"肯定是那天我逗你开心说的那一番话,被他们当作原型给偷了去.他们是断章取义了,他们说我与别的女生生了孩子,你受不了,和我大吵大闹地分手了;还有的说我跟5个女孩生了5个孩子,才气得你要和我分手;还有的说是因为我非让你给我生孩子,你一生气,把我蹬了."
　　花朵现在倒谁也不怪了,怪起了江飞:"都怨你讲的什么有意思的话,才生出这么多令人不高兴的事."
　　"管它呢,孩子是我们的,让他们说去吧."江飞还英雄气概了.
　　"说什么呢你,别又让别人嚼舌根了."花朵羞涩地嗔斥江飞.
　　果不其然,这话传到了老班耳朵里,连校长都惊动了.
　　当时下午放学,江飞与花朵在班里打扫卫生.老班进来了,还漫不经心地说:"不是在惩罚江飞的嘛,花朵怎么也在扫地?"
　　老班这么一发话,把正扫地的花朵江飞给吓了一跳.
　　江飞脑子转得快,马上解释说:"助人为乐是花朵的优秀品质,生活上学习上我们总是相互帮助的."老班还要明知故问:"是不是还有其它原因啊?"江飞答道:"我和花朵已经....已经交朋友了,我们总该同甘共苦."老班点头称是,并问道说:"这的确无可非议啊,可知不知道你们上学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学知识,学技术."江飞觉得这话都是显然的,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再明了不过.可江飞没曾料到老班会说:"为了学知识学技术,未免单调了点.我觉得谈谈情说说爱也未尝不可,你们说对不对?"
　　这话把江飞与花朵问得跟张飞穿针似的,大眼瞪小眼.
　　江飞心里只在想,这老班是不是在正话反说啊,连个头都找不到.
　　老班笑看着他俩面面相觑,话有转折:"但你们该分清主次,主要目的是什么,次要目的是什么,西瓜芝麻你们应该掂量掂量哪个大哪个小.谈情说爱应该是顺手牵羊的事,有能力牵可以牵,没能力最好不要牵.这你们清楚吗?"
　　听到这儿,江飞才晓得老班是话意不浅啊,用意可谓良苦.
　　老班的眉头却又一皱,话锋一偏:"可我怎么听有的同学说你们想要个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的及解释,江飞看到校长也进了班,并带着话外之音地对老班说:"尚老师,听闻你们班有人将全校闹得沸沸扬扬的啊."老班堆起满面笑容说道:"哪有什么沸沸扬扬,其实都是学生们在瞎胡闹,子虚乌有的事."
　　老班让江飞花朵赶紧扫地,他和校长出了教室.
　　班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江飞兀自感叹道:"没想到谣言猛于虎啊,真可怕."
　　"反正都是假的,我们又没有相信."花朵倒不苦恼了.
　　"那是啊,要经不起谣言的考验,那我们还生孩子干什么.""谁跟你生孩子了,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你."
　　谣言还在继续,只是当事人也热恋进行中......

　　这事走到这步田地,校长是给老班下任务了,要把整个事件给调查清楚,来龙去脉,起因结果,问题要详详细细地给反映出来.而老班也行使权力,把任务下达给了当事人,江飞与花朵,要他们把问题据实交代清楚.
　　当事情交代完毕,校长要江飞与花朵还作什么辟谣演讲.
　　江飞觉得没必要,嘴是别人的,乱说是他们的事,这种秃头虱子一目了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释.这辟谣报告简直就是对牛弹琴,浪费感情.
　　校长对江飞的抵触情绪又是一阵批评教育:"你说不辟谣行不行,大家就这么说来说去,你可以不在乎,可这关乎咱们学校的校风校貌啊,这可关系重大."
　　江飞知道校长是注意已定,而他实在又想这可笑之极.清者自清嘛,身正不怕影子歪,让谣言见鬼去吧.
　　江飞对校长讲道:"老子说过,苛政猛于虎,现在倒成了谣言猛于虎."
　　校长刚听头一句,还以为江飞竟敢自称老子,原来说的是历史上的那老头子.
　　江飞似乎有了新主意,给校长讲道:"到时候我就上讲台只说一句话:啊,谣言猛于虎.这总可以了吧."
　　只见校长低眉沉思,来回踱步.良久才说:"我想这也行,不过你说了一句,这女生也该说一句,讲究个对称嘛."能和谈到这一步,江飞也感到心满意足了,一句话还不简单,可刚要说出口,校长先讲了:"我觉得说这一句不错:啊,让谣言随风而去吧.这挺有诗意."
　　江飞的灵魂已经笑死了,竟还把荒唐的谣言诗意化,到底是在批判还是在赞美?
　　阻止白搭,校长要说一不二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一会儿你们去校广播室宣读一下."
　　目送校长的背影远去,江飞问旁边一言未发的花朵:"你觉得怎么样?啊,让谣言随风而去吧."
　　"我能怎么样,就说了呗."花朵已经认了,就这么一句话.要是说演讲报告,那还不什么全部都给抖出来,就更让人说三道四了.
　　"我始终觉得不合适,不行,你别说了.""那我说什么?""你什么也别说,我替你说.""那校长..."
　　哪还顾那么多,先斩后奏了.
　　江飞与花朵去了校广播室.校长和老班已经等候多时.
　　调整好广播,校长先讲了一段说明,然后让花朵江飞发表宣言.
　　江飞手握着话筒,心里都直发笑,这真是滑稽.咳了咳,江飞感情丰富地感叹道:啊,谣言猛于虎...."江飞没将话筒让给花朵,而是接着呼喊道:"让谣言见鬼去吧!"
　　闻言江飞讲的不是规定好的宣讲词,校长不禁面露不悦地说道:"好象我给你说的不是这一句."江飞作出一副受窘的样子,回答说:"刚才,刚才我的嘴哆嗦了一下,就乱说话了,要不我再说一遍好不好?"
　　老班看着这出闹剧,心里也直在笑.为了尽快收场,故意对江飞与花朵呵斥道:"看你们两个办的好事,以后可别再找麻烦了,都回班去吧."
　　江飞和花朵快速离了去.
　　此后,谣言也不知不觉地销声匿迹,像一口被咀嚼过千万次的馍,已经索然无味.
　　谣言就是历经着这样的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