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吗?》雷磊

24、距离

　　重逢的那天晚上,花朵给江飞唠叨了一宿.从江飞不告而别之后开始,讲她一个人的辛酸苦辣,她一个人这样一步步走过来,她安慰自己所说的话,全都一字一句地说给江飞听.她所做所为的一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为了他.
　　有了江飞在身边,花朵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脱胎换骨.因为她拥有了两个人的幸福.似乎她眼中只有江飞一个人,那股痴狂劲儿,好象满大街喊"我的江飞回来了"都不过瘾.
　　当花朵问及江飞过去的生活时,江飞却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并打着哈欠,说他很累了,要改天再说.花朵也没往别处想,特别体谅江飞,让他先休息,养好了精神最要紧.
　　因为只有一张床,而且是单人床,花朵铺好床让江飞先睡,她不困,可以上网玩游戏.江飞不同意,说如果这样的话,他宁愿打地铺.
　　望着江飞真挚的眼睛,花朵想:整颗心都装满了他,还在乎这一点吗?"
　　两人挤在床上,面对面,眼睛相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江飞刚来这里,对情况等还不熟悉,所以花朵想请假几天陪他熟悉一下环境,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了,社会发展得快,日新月异的,总是会有些生疏.
　　可江飞不让花朵浪费精力了,他既然来了这里,总不能白吃白喝,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生活上肯定要给花朵分担些压力才行.所以,江飞说熟悉情况就没必要了,他想赶快找个工作,这样安顿了下来,环境就自然熟悉了.
　　江飞说得这样中肯,花朵当然更是感到了他的关爱.
　　起初江飞说他要自己找的,可找了一天自然是没找到.一个大男人了,该找什么样的工作?又没有文凭什么的,高的上不去,低的下不来,总的来说他是没找到合适的.
　　花朵虽然没有和江飞一块去找,但从江飞回到家的神情看得出,什么叫失落.
　　花朵心中不忍,她让江飞别找了,她可以拖人给他找个工作,这里面没有面子不面子的问题,只要有个工作,两个人可以在一起就行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江飞没吭声,他的眼睛灰暗.
　　"那就是默认了?"花朵问.
　　江飞还是没吭声,不过点了点头.
　　花朵高兴地笑着,这是江飞对她的认可.
　　这样,花朵找人托关系,给江飞安排了个工作.
　　生活充满阳光.

　　还未到下班,花朵就给江飞打电话,让江飞一会儿过来接她.说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当然是终身大事,现在江飞回来了,花朵理所当然地也不想自己还是个大龄的未婚女人.
　　幸福美满的婚姻是女人的追求.
　　所以花朵想和江飞步入婚姻的殿堂.自己能和心爱的人喜结连理,这也是众望所归的事.
　　一会儿下班就是与江飞一起去父母那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也了却他们的一块心病.他们应该不会反对的,自己和江飞以前是同学,更重要的是两个人曾在一起热恋过,他不告而别一定有原因,但对自己来说过去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就是现在江飞回来了,而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自己,自己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他,他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他一直没有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他给了自己太多太多........
　　花朵越想越肯定了江飞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到底怎么回事啊,都下班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不来?"
　　花朵给江飞又打电话,却没人接.花朵又打,一连打了十几遍,都没人接.她又给朋友打电话问江飞下班了没.朋友说是该下班了,但没在意江飞走没走.
　　花朵不放心,招了辆计程车去江飞工作的地方看看他在没在.
　　去了那里,得知江飞早走了.
　　花朵的心提了起来,这无缘无故地江飞会去了哪儿?他为什么也不说一声?能去哪呢?......
　　望这车水马龙的街市,花朵举目无措.
　　刘建国?
　　花朵想到了刘建国.他会不会知道江飞去了哪儿?真是的,上次见他也没想过留个号码,现在该怎么联系啊?花朵又想起刘建国说过和关尧他们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那关尧应该知道刘建国的联系号码.
　　想到这里,为了江飞,花朵拨通了关尧的电话.
　　很快关尧就说了话:"是花朵吗?"
　　花朵硬硬缓和住自己的口气回答:"对,我找你有点事."
　　关尧喜不自禁,这可是件好事,现在花朵有求于自己,先是人情后是债,到以后找她做什么,她总不能一口就给回绝了.嘿嘿嘿.....关尧说道:"不管什么事,只要是花朵说的,我关尧赴汤蹈火决不推辞."说到此,关尧还又假惺惺地说:"现在江飞回来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你本来就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我也放心了,我祝你们永结同心,双宿双飞."
　　关尧说话越是故作真诚,其实在花朵听来越是感到他的阴暗,全都的虚情假义,惺惺作态罢了.
　　花朵想要挂电话,但现在既然也拨通了,就别计较这些了.花朵问道:"你知不知道刘建国的号码?"
　　关尧装出一副没印象的样子说:"刘建国?.....没听说过呀,好象咱们班没这个人吧."
　　花朵料想他是在故弄玄虚,兜圈子,就给他来了句结束语:"不知道就算了,我挂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花朵把挂了.
　　她知道关尧肯定还会打过来.
　　果不其然,关尧又回了过来.
　　花朵冷声问,"还有什么话要说?"
　　关尧想感慨了一番,"过了这么多年,你才又一次接我电话,我心里真是非常高兴."
　　花朵哪有时间哪有心情陪他回首旧事,对他说:"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如果你不知道,请别浪费我的时间."关尧回答:"花朵,你重来这里工作,好吗?"
　　"你什么意思?"花朵知道关尧是想让她重去他所在的企业上班,以此作为交易.
　　"你自己知道."关尧不客气地说.
　　花朵明白,与关尧处事,只有交易.他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生意人,有借有贷.
　　"只怕你要失望了,你只是一厢情愿!"
　　花朵狠狠地合上手机,她的双唇在微微颤动.
　　她该上什么地方找江飞呢?说好的事江飞又会去干什么呢?花朵满脑子的茫然.十几年的时间了,她对江飞一无了解.这十几年之间江飞的性情有何变化,她更是一无所知.江飞会去哪呢?江飞能去哪呢?谁又能帮她解答.

　　找遍了大街小巷从餐厅到饭店,从酒吧到夜总会,能找的地方花朵都找了一遍,而结果却一无所获.
　　当花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住处,首先看到的就是房门大开,跟遭窃贼洗劫了似的,光天化日之下竟出现了这幕景象.
　　花朵都没来及想象,就冲进了家里.
　　家里并没有一片狼籍的样子,一切都完好.
　　这是怎么回事?
　　花朵扫视房间四周,看到了倒在床边地上的一个人,一动不动.花朵惊了一跳,她以为是一个死人!慢慢镇静后,花朵确定那是江飞.他怎么了?带着疑问,还有对江飞的关心,花朵上前去拉他起来,并叫着:"江飞....."
　　江飞的腿蜷曲了一下 .
　　花朵知道江飞一定出了什么事,忙一步到跟看他怎么了.
　　"啊..."
　　当花朵扶着江飞的身体站起来时,一股腥酸烂臭的气味呛得花朵直想吐.
　　花朵看到了江飞下压着一堆乱七八糟大概是呕吐的东西,江飞的衣服上也都是脏兮兮的,令人恶心之极.还充斥着酒气.
　　花朵注视着酩酊不醒的江飞,突然之间从没想过江飞竟成了现在一副样子.在自己的记忆里,江飞虽然谈不上彬彬有礼,但还不至于过分失节,他一向说话做事有尺有度的,为什么现在.....
　　花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江飞移到一边,将他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把他脏手脏脸的都擦干净,然后拖着他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花朵接着清理那堆垃圾,她知道江飞喝酒了.但喝酒一定是有原因的,借酒浇愁?花朵不明白江飞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心事,他愁什么?以前江飞可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的,他自己都认为这种方式很愚蠢,他说他爸赌钱输了个精光,然后就喝酒滋事,在家里大吵大闹,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没有个安生日子.他说要不是看在那是他爸的份上,他早就上去拳打脚踢,给个教训了.他说那真像个懦夫.
　　可现在呢?他这又算是什么呢?
　　花朵凝望着床上的江飞,她的心好委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朵将房间收拾干净,把江飞的衣裤洗净之后,夜幕已经降临,已经可以看到天空微微闪烁的星光.
　　望着窗外,花朵没有来由地感觉到她和江飞的距离在瞬间有如天地相隔.
　　也许这只是个错觉,看着江飞,他就在自己面前,自己爱他依旧,他也爱自己依旧,难道这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吗?时间虽然是久了点,但彼此之间的爱并没因此而褪色,难道这还不能超越时间空间的沟壑吗?这是一个错觉,这完完全全是一个错觉.他们的爱,是最直接的证明.
　　花朵在说服自己,她和江飞的爱不会恐惧来自任何方面的质疑,甚至考验.
　　他们能够多年后再走到一起,是因为他们的爱.
　　"水,水水....."床上的江飞喃喃说道.
　　花朵惊醒,回过神,忙蹲到床边,握着江飞的手问:"怎么了,你想要什么?"
　　"水,水...."
　　花朵赶快起身去倒了杯水端过来,坐到床边,稍微扶江飞倾斜着身体,慢慢将水杯放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之后又扶着他躺下,让他接着睡.
　　花朵自己静下心,又莫名地百感交集.她突然想起了刘建国说的一句话.那天她去庐山时,她问什么了,刘建国回答了句:"没什么,....想让你去,.....又不想让你去."当时她没细想,现在想起来,刘建国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了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里面肯定有详情.
　　那天,刘建国去找自己,他就是去告诉自己那封信不是江飞写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不恨江飞?所以他想解开自己和江飞的这场误会?如果是这样,他肯定知道江飞已经回来了,而且在庐山.那他是怎么知道的?江飞告诉他的吗?那天是自己和江飞庐山恋的纪念日,江飞在那一天在庐山出现,是因为要等自己也在那一天在庐山出现,他是相信他和自己的缘分还没有结束,可,......可如果自己不随着风铃汪风他们一起去,江飞与自己也就不会再见面,那自己和江飞还会有缘吗?因为之前自己也要把有些记忆从生命中勾去了,那有的人也就成了自己生命中匆匆的过客.........
　　想到这里,花朵禁不住内心的惆怅,涌上心头.
　　床上的江飞很安静,像个熟睡的孩子.
　　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花朵安慰自己.
　　"咳,咳....."江飞连咳了几声,并缓缓睁开了眼.
　　花朵坐到他旁边,关切地问:"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江飞知道被子下面是自己几乎赤裸的身体,眨着眼注视着花朵,像个小孩子似的央求花朵:"我好冷,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想让我抱你?你说你自己乖不乖?"花朵故意拉下脸说.
　　"我不乖,你打我屁股吧."说着,江飞还真要翘起自己的屁股.花朵好气又好笑,阻止道:"你说你都大男人了,还不正经."江飞嬉笑着说:"朵朵,你说你都老女人了,还这么年轻."
　　"你,.....好你个江飞,你是不是看我老得不快你心里不舒服呀,你你你,你是不是想刺激死我呀你?"
　　花朵与江飞扭在床上,搅到了一起.
　　刚开始两人还打情骂俏,花朵更是嚷嚷个不停,直到江飞的嘴堵上了她的嘴.
　　舌头缠绕着舌头.

　　"江飞,我们结婚吧."正做饭时,花朵对江飞说.
　　"结婚?你怎么突然想起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是想要孩子了吧?"江飞故意装得漫不经心,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正经点好不好,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本来今天下午我想让你去见见我的父母,可是你...."说到这里,花朵对下午的事又上了心,问江飞道:"你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喝酒,和谁一起喝的?为了找你,我都要把整个城市给翻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江飞停下择菜的手,站到花朵面前,深情地说:"你死了,我怎么办呢?你死了,我要陪你一块死,我说过的,我的生命因你而存在."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数."花朵甜蜜地说.
　　"那是当然了,我会用自己有限的生命,给你无限的爱."江飞豪壮地回答.
　　花朵吃了糖衣炮弹,但还理智清醒地要求道:"那以后我们的事你要听我的,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宽宏大量,过去的事一概既往不咎,但以后我可不准你在犯错误,比如喝酒,今天你喝得烂醉如泥的样子我真该给你打张照相让你好好看看自己的那副德行,原因我就不问了,反正以后你得给我改了."
　　"好朵朵,为了你,我一定改了."江飞郑重地说.
　　"这才是个乖孩子."
　　"送你一个吻."江飞动情地亲在花朵的额头.
　　两人依旧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