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继续吗?》雷磊

16、天空海阔(1)

　　时间又是半年过去了,都已经到了期终.也就是说,要考试了.真快啊,好象根本没有岁月变化的痕迹.唯一可以看清楚的是班里学校里日渐增多的恋人,花前月下,谈情说爱.而花朵呢,还是孤身一人,独自迎着朝曦来披着夜幕去,朝五晚九的生活,她在爱情的真空里失重.反正这种事不能强求的,花朵虽然没有努力,但她试图去忘记了,只是她发现自己的所做所为都的徒劳,她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时间还是能够抚平记忆的,真的很长时间以来,花朵感觉自己耳根清净,没有那些神神叨叨没完没了的话进入她的耳朵了.
　　花朵倒真的希望时间把她抛弃了才好,她也就不用再烦心世俗的事情来扰她平静.她一个人还能够有些许的安宁,把本不该属于她的痛苦交付给时间,她子然轻松才对.
　　老班倒也安心,因为通过几次考试,花朵成绩还是令人满意的,虽不免有所下降,但并没有出现一退千里的情况.这实属万幸.
　　其实花朵已经平复心潮,她明白了,那段岁月属于时间.
　　就在这一瞬间,心开目明,豁然朗朗.
　　她明白了,她应该重新开始.一个人怎么了,一个人也应该需要快乐,晴朗的天空是属于每个人的,就是下了再长时间的连阴雨,它也有晴朗的一天.
　　旧的结束,也就有新的开始.
　　记得刚与江飞接触时,谈话聊到了开学第一天花朵车轮爆胎的事,江飞笑着说:"你看你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吧,旧的一去就来新的,多好啊.为旧的烦恼伤心,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多浪费感情呀.说到此,江飞的神情有些异样,接着道:"所以,当旧的离去的时候,你应该去拥抱新的到来.江飞顿了顿,回忆似的说:"想当年我谈过一个女朋友......."
　　花朵打断江飞的话,揭他底儿:"你休想再骗我了,你以为我当真啊,我都问过刘建国了,他说你根本没有和别的女生谈过,哼,你还真以为你的魅力多大呢."
　　江飞脑子转得快,既不死撑也不承认,而拐了个弯儿说:"我们现在是就事说事,你别转移话题,你想知道我的隐私秘密,我还不告诉你呢,我现在就想告诉你一句话,你说你听还是不听吧."
　　"你讲我就听,你不讲我也懒得追问."花朵晓得江飞惯用这种伎俩,根本就不进他的圈套.
　　而江飞却还深沉了,似有沧桑历程一般,对着天空说了句:"有时候旧的离去,还是好事."
　　花朵听着这话无缘无故的,不过她也没追问,又不晓得江飞在玩什么鬼把戏,装腔作势.
　　现在花朵真的明白了,在她之前,江飞真的和别的女孩有过恋情.
　　这是前段时间刘建国对她讲的.以前他否认江飞有过女朋友,当然是因为哥们儿义气,他怕给江飞捅了什么篓子而不好交代.现在讲清楚了,也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刚开始花朵还持怀疑态度,只是以为刘建国在设法让她打消对江飞的念想而编的一个故事.但听着听着,她相信了这个故事.刘建国说,上初三时,江飞与同年级的一个女生交往了,听江飞说起过一些他们的情况,他们是在考试时相识的,至于个中原因就不清楚了,反正两人是恋爱了.可好景不长,那个女生出了车祸遭遇死亡,永远离开了江飞.天使折翅,哀伤触手可及.那时候江飞完全变了个样,生龙活虎不再,垂头丧气,灰丧的脸,令人不忍睹目,看上一眼都会使人兴致全无.以前他也学习挺棒,因为这事退得一塌糊涂,没考上普高,班主任让他留一年他不留,班主任也只能叹息."直到遇到了你,我才又看到他过去开朗活跃的影子."刘建国说.
　　可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到底谁活在谁的影子里?现在人都全部走了......
　　花朵明白,江飞并没有把她当作别的女生对待,要不然他决不会说:"花朵,我永远爱你!"
　　花朵关上了心门.因为她要重新开始,开始属于她一个人的生活.

　　才考了两门,老班找花朵谈话.不为别的事,就为考试的事,花朵竟然两门未答一题,结果已经有两个鸡蛋了!
　　老班板着脸站在花朵面前,正待开口,花朵先声夺人:"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重新开始,这总没有错吧."老班反问:"难道你重新就是要这样开始吗?"
　　"我觉得我这是重新开始的标志,我要告诉自己,我要重新开始."花朵顺口成章,如同早料到老班会有此一问而做了准备似的,应答如流.
　　"标志?你准备让谁看啊?"老班质问,非要让花朵张口结舌无话可说才行.花朵避其锋芒,婉转地回答:"本来给江飞看的,但他走了,我只能给自己看了.零代表结束,也代表开始."
　　老班提了口气,却没说出话,又生生地给吞了进.花朵给老班宽心道:"重新开始,就是以前一心灰暗的花朵已经不复存在,你将会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的花朵,作为班主任,你应该高兴才对啊.""那你现在的零是开始还是结束?"老班依旧揪着这问题不放.他是想说服花朵不要再继续这无聊透顶的标志.
　　花朵回答:"江飞说过的,旧的结束,新的开始."
　　一听江飞两字,老班就条件反射,长话连篇奔涌而出:"旧的结束旧的结束,什么旧的结束,你一口一个江飞,这是怎么个旧的结束?花朵啊,适可而止你懂什么意思吗?我不管你是不是在糊弄老师,反正你得给我停止这愚蠢的行为.你想想,你总觉得自己痛苦委屈,可你知不知道其他人也都不容易啊,不说老师,先想想你的父母,他们起早贪黑,没日没夜......."
　　"老师,我想是不是可以适可而止一下."花朵竟颠倒过来,让老师适可而止.老班一时还以为花朵幡然悔悟,更是要打铁要趁热似的讲:"你必须马上给我适可而止,你以为三年时间很长啊,现在都已经过了一年,时光荏茬啊,你不能再耽搁了....."花朵又刺激老班的神经,问道:"老师,你又让我想起了江飞,那时候我和他在一起,时间过得好快好快,可自从他走了以后,时间过得很慢很慢,这是为什么?"
　　提醒考生进考场的铃声响起.
　　老班没好气地挥手对花朵说:"去考试吧,你想怎么招就怎么招,没人管你."
　　花朵郑重地对老班说:"就这一次,我真的想重新开始,江飞的自我惩罚我已经给他完成了,也该结束了."
　　老班无语.目送花朵进了考场.

　　考试结束.
　　两天之后,分数下来.
　　全班哗然.
　　昔日风光辉煌的花朵,竟落了个倒数第一 ,不只在全班,而且在全校的排名,也是倒数第一.
　　对倒数第一的关注程度反而超越了对正规第一的关注,这是极反常的,好象排到最后一名才是无上荣光.
　　那个零在黑板的公布榜上特别的醒目,还不时有学生用手指去触摸那个零,似乎要感觉那个零是否真实一样.
　　然后全校又开始了一轮猜测议论,都兴致勃勃,对于不着边际的事大家总是愿意投入十二分的热情.
　　花朵坦然,她用不着去在意别人的目光,别人的议论,这些都是别人的事.她明白,她的事只有一件,重新开始.从决定重新开始的那一刻起,她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新的历程,意味着她要走过一个人的日子.
　　这是不是悲壮了?花朵想过这个问题,可谁又能再次打开她的心扉呢?
　　花朵给不了自己答案.
　　不过现在一个人的感觉挺好.有闲工夫的时候,一个人吹吹风,一个人想想心事,也怡然自得啊.人总该学会随遇而安,处之泰然的智者策略.以前江飞还胡诌过几句话:可以拥抱伤感,但应该拒绝消沉;可以拥抱颓废,但应该拒绝堕落;可以大呼小叫,但不要无病呻吟;可以.....江飞没词儿了,换了句话说:有时候命中注定不能长久的事,不能太当真了.....有一只猪,被主人养得胖呼呼,肥壮肥壮的,它引以为傲,四处吹嘘它的主人是多么的眷顾它,直到有一天,它被宰了.从这则故事里....江飞又转移:我觉得汪风可以从这个故事里学到点东西,哈哈哈.....
　　以前还觉得江飞说的话都是胡扯八扯,但现在想想倒真的可以玩味出意思来,不只这些,关键是他的思维,能够很快转移,而不是钻牛角尖一条道走到黑.
　　解铃还需系铃人.在花朵沉湎于过去时,她从江飞身上看到了光明,才走出感情的阴影.
　　她完全没必要消沉,堕落.
　　现在情感的心门关闭了,她要享受一个人的自由自在.
　　她的世界,海阔天空.

　　"邮差"赶着上厕所,让关尧替他去开邮箱,看有没有信,过两天可就要放假了.
　　关尧进到教务楼大厅,找到自己班的信箱打了开.里面有几封信放着.他一个个看了看,看到最后的一封,不禁心如惊涛骇浪,因为他清楚地看到收件人处写着花朵,而寄信人处写着江飞!这意味着一个问题,销声匿迹的江飞现在给花朵联系了!
　　里面会写着什么内容......关尧没往下细想,他干脆要把这封信给隐藏起来,一不做二不休.
　　这样关尧把信折叠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回到班里.在班门口刚好撞见了花朵.花朵盯着关尧手中的信,脑中闪过一念:江飞怎么不给我写信呢?
　　而关尧闪躲着进了班.
　　将信给了收件人,关尧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手攥着江飞写给花朵的信,手心满是汗气.
　　整整一堂课,关尧都心不在焉,神情恍惚,他根本没心思听讲台上老师在讲什么,而是满脑子在猜测信封里江飞会给花朵说的什么话,他迫切地想打开信封,一睹究竟.
　　终于等到了下课,关尧跑进了厕所,他解开皮带蹲了下去......可他伸进口袋里的手却不敢将信封掏出来,他不放心,感觉不保险,这厕所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万一不小心让谁给看见了,他的名声可就全给毁了.
　　关尧擦了屁股从厕所里出来,再去操场已经没时间了,快要上课了.
　　心神不宁地回到班,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关尧在想:也不知道这会是怎么回事,花朵的成绩门门都是零分,可她的心情倒很好.不过她应该不知道江飞给她写信的事,看来她也走出了过去的阴影,江飞在她心中的形象也渐渐模糊.
　　又熬到下课,关尧去了操场.操场上的确没几个人.关尧大喜,这样他就用不着担心人多杂乱了.
　　可正要掏口袋,关尧又觉得此举欠妥.虽然是人少了,可指不定哪个人多疑,操场只他一个人在看什么,难免怀疑.要是被偷窥了去,可就不妙了.
　　关陶又打退堂鼓,回到了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