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语》柴郡猫夫子

2、嫩嫩

　　两年前的岁末，我接到了嫩嫩从冬城打来的长途电话：

　　“他走了。”

　　“谁？”

　　“……”

　　“哦，知道了。”

　　“我心里特别难过，哭了一晚上，应儿你说为什么会这样子，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特别坏，是我害了他，你说是不是，是吗……”嫩嫩的苦笑中夹杂着哭腔。

　　“他去哪了？”

　　“南方，就是当初他为了我放弃的那个地方。”

　　“哦。”

　　“应儿，有时候想想我真就觉得命运丫的就是一混蛋，你说我们活的还不算长吧，二十来年，就以咱们大学宿舍为例，除了终成眷属的老大和五儿她们，我和小幺，简直就是活脱脱两篇小说！小幺大四红杏出墙，跟谈了五年也吵了五年的男朋友分了，咱们看她吵了四年觉得这下真的要消停了，可结果呢，人家宝宝下个月落地，老公就是那个吵了五年的男朋友。”

　　“哦。”

　　“那我呢，他为了我放弃了南方城市的好工作，跟我跑到冬城来，结果我却把选项改了，我不选他了，应儿，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第一次到我家，管我爸妈叫爸叫妈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特幸福，可现在这是怎么了，我都不敢想究竟是哪出错了吗，我爱他，我爱过他呀，应儿，可是我现在爱上别人了，应儿，你别告诉我是我错了，好吗，求你了……”

　　嫩嫩在电话那头哭的撕心裂肺，隔着千百公里的距离，我闭上眼睛都能看见她一哭就眼泡发肿脸颊发红的样子。我也想陪她一起哭，可不知怎得，我满脑子都是她那时候一脸幸福的告诉我，说她答应四喜丸子的追求了，四喜丸子是我们给嫩嫩男朋友起的绰号，因为那小伙老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他俩在大学出双入对的身影还历历在目，放佛现在电话那头哭泣的是个与我无关的陌生女人。她哪是嫩嫩啊，我的嫩嫩永远都是笑靥如花的小女人，这些一定都是假的，眼泪是假的，悲伤是假的，那曾经的幸福呢？现在呢？

　　“嫩嫩，你现在幸福吗？那个…”我就从来没记住后来那哥们的名字，“他对你好吗？”

　　“好…他对我很好…”嫩嫩又哭了。

　　“嫩嫩，只要你幸福就好了，你看，爱你的人都是希望你幸福的，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我，还有他，也都一定是想看着你天天开开心心的不是。”

　　“是吗…”

　　“是啊，要说谁有错，那就是爱情错了，它是个坏蛋，它玩弄我们的感情，你看我也爱你，你也没选我，呜呜呜，我好伤心，你还不快安慰安慰我。”

　　“应儿，谢谢你，给你说出来我好多了…嗯…真的。”

　　“乖，其实我没告诉你，四喜也给我说你们的事了，他说他当时不冷静说的都是气话，后来他也挺过意不去的又不好找你。等等我这还有他发给我的短信呢，我一会给你转发过去。你们好聚好散，哭什么哭，要说他还亲了你的嘴儿呢，我都没亲上。你记着他的好，咱们就祝他事业腾飞发大财，将来他发达了回来给你显摆你可别后悔啊……”

　　就这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的劝了半天，我终于挂上了电话，转头开始绞尽脑汁的编短信，噼啪的按键声里，前两天四喜丸子打电话来咆哮的话还犹在耳边：

　　“她骗我！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她从来就没爱过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决不！应子，你应该知道我有多爱嫩嫩，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他妈当初有多爱她，我现在就有多恨她！我恨她！”

　　现在想想，觉得自己当时编的短信也不尽然是假的，因为内容差不多的短信我确实也收到过，只不过晚了一年。我回忆起四喜丸子在短信最后问起嫩嫩的事，只好告诉他自己跟嫩嫩的联系也不太多。这倒是真的，好像那妮子现在的幸福生活是从我这样的知情者手里偷出来的，所以不太敢在我面前正大光明的秀恩爱，又也许嫩嫩是怕我把她的事告诉四喜，这也没什么，因为四喜后来也成立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爱情的错误就这么被纠正了，一切又都走上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