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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唇语 ...
阅览室南面墙上有九扇窗,都是狭长高耸的哥特式风格。应子不清楚它们能不能打开,因为她从未到那些窗户跟前研究过这些细节,甚至应子也不知道从窗前向外眺望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色。但这些窗扇一直都被擦得明亮透光,只要是阳光明媚的日子,总会有充足的光线从中照射进阅览室,而应子只爱她的那一道光线,就只是属于她的那一道光。
应子喜欢坐在阅览室最中间的那条走道,因为人们似乎总是喜欢和谐与对称,认为平衡既为美。应子第一次来这间图书馆阅览室的时候,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了那道光线的强烈召唤,仿佛是久违好友的盛情邀请,让她情不自禁的走过去坐下,并爱上了这个地方温暖的氛围。
阅览室的常客总是有着自己属意的特定位置,不过今天却有些例外。应子到的时候发现,有个人正坐在那个以往属于她的座位上,无奈应子只好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对面隔两个座位的地方坐下。也许是停留在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应子总感觉有些不自在,她抬头迎着光看了看窗户的方向,刺眼的光线又使她避开,转而投向那个她的老地方。
那个人手里拿着的是一本非常薄的小书,应子仔细分辨封面上的图画,这是她的习惯,只要看见别人手中拿着书,就想要去看清楚书的名字。这一次也被她看清楚了那封面上画着的小王子,随即唇齿轻动,默念出心中关于这本书而想到的第一句话:请驯服我。
书页上反射的光线突然刺入眼中,应子恍惚中看到麦浪滚滚,有个人正在向她走近,他的头发是和这麦田一样的金色。
“驯服我,让这金色于我有意义,让我看见它就想起你,小王子。”
一时间照在他身上的光仿佛全部被他吸入体内,从光中显现出在应子面前的是一张平凡的面孔,头发也是如应子一般的黑色。
不,我并没有爱上他,应子如此在内心告诫自己,即便是这样如魔法般的邂逅。因为这并非是一个童话故事,魔法的光芒终将消散,公主与王子也并不一定永远过着幸福的日子。事物的两面性注定只有苦难才能最好的诠释幸福,无论是仙度瑞拉还是白雪公主,她们的幸福也都不是白来的。而我,应子再一次反思自己的生活,既没有神仙教母也没有矮人朋友,只有这束不偏不倚的光线牵引出的注定飘忽不定的缘分。
想必是自己胡思乱想的样子相当可笑吧,他微笑出声,耳语般的轻轻唤道:
“狐狸小姐,你好。”他指着旁边的位置向应子问道,“我能坐这里吗?”
“当然。”应子感觉刚才听到的第一声招呼一定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那人在应子的身边坐下,却没有再继续搭话而是又开始看书。应子用余光瞥见他正在看的果然是《小王子》,不过是英文版的。应子在心里哀叹了一遍自己的英文水平,不过所幸书里那些可爱的插图还是帮助她读懂了大致的内容,那人正看着的刚好就是讲小王子和狐狸交朋友的那部分。
他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指尖却不知为何有些粗糙,应子的目光不自觉得随着他的指尖又落在了他挺直的鼻梁上,他戴着一副考究的金丝眼镜,指尖轻推框架底部,却并没有把它推到应有的高度,仍是快要滑落的样子。他的眼睛细长,像工笔画勾出来的,嘴唇凉薄,但却因为总噙着微笑而并不会给人刻薄的感觉。
“你的书,我能看一下吗?”他的嗓音温和而低沉,却还是吓了应子一跳,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的书页上。
“当…当然可以。”应子垂下眼帘把书从桌子上推了过去,一边感谢上帝保佑只是拉斐尔。
“《西斯廷圣母》,你是学美术的吗?”
“不…个人爱好,而已,嗯,也不是爱好绘画,只是单单喜欢这幅画,就这样。”应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赶忙把嘴闭上。
“圣母似乎是看到了前路的悲剧,轻抿双唇,眼神忧虑而悲伤,但也有人说她是对命运了然于胸,唇角含笑,眼神坦然而坚定。”修长的手指将书页揭回上一页,那是副拉斐尔本人的自画像,“作者本人似乎也是如此陷入矛盾。”
“我倒没想过这么多,只是觉得圣母怀抱圣婴风尘仆仆的走来,也会继续向前走下去。”应子顺嘴说道,却不想抬头撞见了他审视的目光,慌忙又把视线移到别处,“当然你说的也很有道理,那么你是学美术的喽?”
“我是老师。”
他说的那么自然,而应子却觉得自己这会像是那个考试作弊被抓的倒霉蛋。
“哦,好吧,我只是爱好,嗯,业余爱好,呵呵…”
“不过狐狸小姐的见解也相当独到。”
“嗯,我不过是…不过什么是狐狸小姐?!”应子感觉思维有点跳跃。
“刚才我在那边看书的时候,看见你说了狐狸的台词,”他扬了扬手中那本《小王子》,“这里面的狐狸。”
应子觉得现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笑的才像是狐狸,而且是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只不过她还是不太明白:
“你说你看到的?!”
“我会读唇语。”
“唇语?!”
“就像这样,看着我。”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再次抓住应子的目光。
唇齿轻动,应子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但又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但这已足够应子明白他所言非虚,继而尴尬的面红耳赤。
“你看吧,常言道心言无声就是这样。”
“我可没这么听说过。”
“当然没有,因为那是我常言道的。”他笑着向应子伸出手,“英胜也,很高兴认识你。”
“嘉应子。”应子同样笑着握上那只手,感觉这家伙觉得认识她更像是搞笑而非高兴吧。
应子的腹议没说出口,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下。胜也的手松开她的时候,应子感觉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上面的薄茧在她柔软的手心画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唇语本来就是孤独的语言,它只讲给凝视着你,用心聆听的人,当你讲起它,世界便都充满了寂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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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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