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后来》安珀

10、10

　　众人离了光明顶，本拟到海外寻找金毛狮王谢逊，却在半途误入绿柳山庄，若不是张无忌见机的快，便险些着了赵敏的道儿。当晚大队人众分别在庙宇祠堂等处借宿，张无忌等人投宿在当地一位明教教徒的大宅院之中。

　　清晨时分，杨逍起身正在洗脸，门外有人禀告，说是抓到一个探头探脑的奸细，从身上搜出书信一封。杨逍漫不经心，接过来看时，封皮上半字全无，随手撕开，抽出信纸。一瞟之下呼吸急促，那信并无抬头，急看落款，缀着一个“芙”字，急问道：“人现在哪里？”

　　有人答道：“已经捆了，关在后院马房里，杨左使可要亲自审问？”

　　杨逍不答，也不走平地，纵身上了房顶，扑奔后面。

　　一脚踢开门，就见杨不悔被捆了手足丢在一堆干草上。口中塞了一块破布，一脸懊恼，正扭来扭去的挣扎。见着杨逍，顿时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目，“呜呜”的却说不出话来。

　　杨逍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回头吩咐“拿一碗清水来”。忍笑上前拽出破布，伸指捻断绳索，一臂挽她站起，接过旁人递上的水碗，道：“漱漱。”抬手细细捡去她发间稻草。

　　杨不悔漱了口，方觉得舒服了些，喘了两口气，跺脚叫嚷起来：“人都说虎毒不食子，杨左使你好哇！”说着揪住杨逍的胡子，用力一扯。

　　杨逍疼的咧嘴，苦笑道：“是我错了，不知道您大小姐大驾光临。要是知道了怎么敢啊，自当摆下仪仗队伍，十里之外相迎。好啦，快放手。”

　　杨不悔得意“哼”了一声，放开他胡子。杨逍便搂住她，庄容道：“该叫我什么？”杨不悔甜甜一笑，攀肩贴耳，拉长音娇声道：“爹——”

　　这一声却比什么都让杨逍浑身舒泰，心花怒放，捏了捏她柔嫩脸颊，开怀大笑道：“好宝贝！”

　　杨不悔做一个鬼脸，忽然想到，又叫起来：“我的包袱！”

　　旁边早有人捧上，战战兢兢跪下，颤声道：“小的该死！不该对小姐无礼。杨左使饶命！”

　　杨逍脸色一沉，冷冷道：“你自己动手，还是等我动手？”杨不悔已将包袱翻了一遍，扯了杨逍袖子打岔，急道：“信，有封信不见了！”杨逍“哦”了一声，回过头来，又换作笑容，从怀中抽出信来，道：“在我这里，要不是它，我可还不知道你来了。”

　　杨不悔松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抚着杨逍胸口，劝道：“爹，算啦，别杀人。我又没少根头发。你才说过，不知者不罪的嘛。”

　　平日里统领全军万马的杨左使此时似是任由小女儿摆布，笑道：“爹听你的。”挥手令那冷汗如雨的属下退去。

　　周颠的大嗓门却从前头传来：“杨左使，听说抓了个女人，跳上房顶就冲过来啦，真是不长进那！”却是张无忌等人都到了。

　　杨逍笑斥道：“周疯子，胡说什么，这是我宝贝女儿！”

　　众人听闻，又是惊讶又是迷惑，周颠凑上来打量一回杨不悔，摇头道：“不像不像，你这老小子怎么生的出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娃娃来。”

　　杨逍还未答言，杨不悔已笑嘻嘻道：“这位想必是周颠周叔叔了？”

　　周颠大感意外，被称为“周叔叔”不觉有些飘飘然，挺胸抬头道：“不错不错，你这女娃娃认得我？”

　　杨不悔笑道：“久仰久仰。”周颠便道：“不敢当不敢当。”杨不悔眼珠子一转，狡黠笑道：“我不是我爹爹生的，难道周叔叔是么？”

　　周颠登时被噎，一时说不出话来。众人大笑起来。周颠搔了搔头皮，打个哈哈道：“这般刻薄的嘴皮子倒是像了，杨逍你多了个帮手，我可不是你的对手了。赶明儿老子也生个好女儿来帮腔！”

　　杨逍冷笑道：“女人遇见你算是倒霉。”

　　周颠瞪眼，正待反唇相讥，杨不悔已笑道：“得罪周叔叔了，晚上我做几个菜赔礼罢。”

　　周颠大喜，立时忘了杨逍，吞了口口水，忙不迭道：“好好。”

　　在旁多时的彭和尚却上前来，向杨不悔一揖，口中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和尚拜谢。”

　　杨不悔吓一跳，躲到杨逍身后。杨逍也是一怔，笑道：“彭大师，我这女儿今年方才十七，什么时候救过你性命？”

　　彭和尚抬头细看杨不悔，喃喃道：“真像，真像。十年之前，在蝴蝶谷中，有位和姑娘一模一样的女子救过我性命。”

　　杨不悔微微皱眉，忽然想起，拍手道：“啊，是啦，那是我妈妈，不是我。她打跑了一个高个子，拿长剑的女子，后来还送了瓶药给你。”

　　彭和尚连连点头，转向杨逍，躬身道：“今日方知道是杨夫人相救，多谢多谢。”

　　杨逍还礼，当年纪晓芙并未说起此事，他也才知道。心中暗道：“你救来救去，怎的都是明教中人。看来真是命中注定。”暂且放下此事，拉了杨不悔至张无忌面前，道：“见过教主。”

　　两人相对，杨不悔觉得这年轻教主有几分面熟，一时怔住，只是想不起来。张无忌已经含笑道：“不悔妹妹。”

　　杨不悔大悟，童年之时，只有一人这般叫过她，失声道：“无忌哥哥！无忌哥哥你现在是教主？！”

　　杨逍按住她肩头，低声道：“不要无礼。”他虽潇洒不羁，但教中礼数恪守甚严。张无忌倒并不在乎，微笑道：“不妨，不悔妹妹是我旧识，杨左使不要拘束了她。”

　　杨不悔十分欢欣，拉住张无忌，笑道：“我还能叫你无忌哥哥么，叫你张教主没意思，要不我叫你教主哥哥？咱们十年没见啦，你怎么成了明教教主……”两人互诉别后情形，竟将旁人冷落了。

　　明教首脑，皆是些闯荡江湖的粗豪汉子，忽然来了个方当韶龄，眉目如画的美貌少女，又是张教主的“不悔妹妹”，杨左使的掌上明珠，众人少不得让她三分。杨不悔天真活泼，聪明伶俐，对周颠、说不得等人，一口一个“叔叔”叫得甜极；对下没有半分架子，豪爽磊落，更是讨人喜欢。照顾杨逍起居十分妥帖，更做的一手好菜，周颠贪馋，每每在杨逍喝酒时闯了去，志在混吃混喝。两人推杯换盏之间，渐渐的推心置腹，虽是斗嘴，已经尽释前嫌。明教教众却也发现，往日心狠手辣，毫不容情的光明左使，自女儿来后，暴戾脾气收敛许多，精明不减却通情达理。偶有人犯了小错，求杨不悔说情，没有不成的，因而提起来都称一声“杨大小姐”。有杨不悔在侧，杨逍处理教务不觉越发顺手起来。

　　旁人问起纪晓芙，杨不悔下山时已受过严嘱，只说母亲“不在了”，碍于杨逍，倒也无人敢深究，省了许多麻烦。又眼见杨逍对这女儿爱如珍宝，她若要星星也想法子去弄，渐渐的也觉“杨逍杀妻”纯是无稽之谈，便传出纪晓芙被灭绝师太重伤后旧疾复发去世的由头来。无人之时，杨不悔方道是纪晓芙命她来找杨逍，因怕路上惹事，故此信上隐去收信之人的姓名。杨逍笑道：“你娘信中交代，让我找个好人家把你嫁了。”

　　杨不悔红了脸，垂头不语。谁也不曾想到，杨逍将半途救下的殷梨亭交予不悔照顾，两人日久生情。杨殷两人之间由杨不悔斡旋，嫉恨冰释，又有张无忌作伐，殷梨亭终于娶了杨不悔为妻。杨逍再无牵挂，从此殚精竭虑扶佐张无忌，他胸中才智，实胜百万兵甲，谋划方略，领导各地义军抗元，做了许多大事出来。教务繁忙，夤夜疲累寂寞时，便撷片树叶吹支曲子，借以思念纪晓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