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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吴县钱府(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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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吴县钱府(一)
阳春三月,和煦的春风吹入江南大地,于是草长莺飞,万物焕发盎然生机。
“四牡騑騑,周道倭迟。岂不怀归?王事靡盬,我心伤悲。四牡騑騑,啴啴骆马。岂不怀归?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张轩之走在吴县城的大道上,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摇头叹道:“忙碌命啊。”
“公子,我们真的要去那个什么钱府吗?”身后的侍女模样的俏丽少女嘟着嘴说道。
“我说玲儿,你都问了多少次了?”张轩之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都说了吴县钱府的公子结亲,陆府君叫我前去先祝贺一番,这也算是个礼。”
“那钱府什么来头?结个亲都要陆府君吩咐你去祝贺。”
“钱府是吴县本县的没落士族,倒也算不得什么。钱氏族长钱预不过就是个本郡主簿而已,只不过他不知道烧了什么高香,儿子钱修居然娶了山阴贺氏的女郎,虽然只是贺家的一个庶出女儿而已。不过攀上了山阴贺氏这棵大树,钱氏在本县的地位可就是水涨船高了。”
“我就说嘛~难怪最近这钱府的人都尺高气扬的。前次看到他们去西坊采购珠饰,对那珠饰的店家好生无礼,都是小人得志。”
张轩之冷笑道:“这就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要知道——那贺氏女郎虽然只是贺家庶出,不过她堂伯父贺荣可是当朝太子少傅啊,地位显贵。山阴贺氏又是江东一等士族,会稽四姓之一,也难怪人家钱府现在尺高气扬了。”
“嘻嘻。”这位叫做玲儿的侍女突然浅浅一笑,露出那迷人的酒窝道:“公子莫不也娶个士族女郎,这样我们不也是那什么~鸡犬升天了。”
“呃?鸡犬升天,这叫什么话啊。”张轩之拍了拍额头:“况且就算我想,也是不可能实现的。士族与寒门之间互不通婚。就算是士族之内,上等士族与下等士族也是很少通婚的。即便是上等士族内,也分侨姓士族与吴姓士族。像那‘王谢袁萧’便是侨姓中的顶级门阀士族,‘顾陆朱张’就是吴姓士族的翘楚。而侨姓士族跟吴姓士族也是大多通婚的。所以想娶士族女郎,可能性微乎其微。这其中牵扯的太广,说了你也不懂。”
“原来还有那么多规矩啊。”玲儿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陆府君就是出身吴姓四族之一。我虽然姓张,可与那四姓之一的吴郡张氏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人家是累世公卿,我可是一介白身。即便那钱氏高攀娶了山阴贺氏的人,那最起码人家钱氏也是士族啊。即使没落了,但士族的身份也摆在那里。”张轩之摇了摇头道:“虽然我并不知道山阴贺氏这样的顶级阀阅为什么会找钱氏这样一个没落得快逐出士族姓谱的家族通婚。真是奇怪。”
“公子想这些作甚,还不赶快去钱府。这都日上三竿了。”玲儿努了努嘴道:“等下去晚了,那可就耽误了陆府君吩咐的事了。”
“你这丫头,这些话还不是你引起的。”张轩之无奈笑道:“算了。都怪我,跟你这丫头片子扯甚。”
吴县之地可谓是钟灵水秀,人杰地灵。一眼望去,其城内,河道纵横,湖荡密布,一片湖光水色。寺庙林立,佛塔迎晖,满城佛香古色。徜徉其中,可看到流水间画桥交错,翠峰上古亭隐立,让人心醉。路上四方客商攘往熙来,坊间商铺栉比鳞次。所谓“江东之富,莫过吴、会”,说的便是吴郡与邻近的会稽郡。
作为吴郡的治所,吴郡郡府与吴县县府自然都坐落在这座吴县城内。城北是陆珙的吴县府衙,吴郡太守的郡府则驻落于城南。而从东西分布上看:城东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而城西则普遍是士族富户的宅所。吴县钱府虽然没落,但依旧住在士族聚居的城西诸坊间。所谓“东穷西富,西贵东贱”,说的便是吴县城内的这种状况。一河之隔,贫贵之别,实在是冰火两重天。
“啧啧,这城西就是繁华。”玲儿走在城西的路上,不停赞叹道:“公子你看,黛瓦白石,朱门粉墙,你说我们要是也能住在这些宅子里该多好啊。”
“我说玲儿,你来城西这么多次,怎么每次都喜欢说这种话啊。”张轩之笑道:“你若是喜欢,不如现在就去找哪家贵公子收了你入房,这样不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她嬉笑道:“我与萍儿姐说好了这辈子只侍奉公子一个人,这些贵公子我还看不上呢。”
张轩之摇头苦笑道:“罢了。钱府在永泰坊内,我也没去过。我们还是赶着时间摸索过去,别耽误了事情。”
玲儿点了点头,乖巧的走到张轩之身后。但一路上看到街上的商铺或小摊什么的,还是会很好奇地指指点点。
吴县城一共分为四十坊,其中城西有二十六坊,每坊设四门,每门都有守卫轮值。钱府便坐落在永泰坊东部。
两人从东坊门穿入,走未几步,便看见一座巨大宅院傲然而立。只见院外粉墙环护,翠柳垂挂,门枕则坐立着两座威武雄健的铜狮。张轩之缓步走到门前,却见古朴典雅的大门上悬挂着“吴县钱府”的匾额,周围则垂挂大红灯笼与绯色绸布,尽是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张轩之稍稍整理衣衽,走到门前拱手作揖道:“在下张轩之,奉本县陆府君之托前来慰贺贵府。”
“这位张郎君请稍待,仆等这就入内禀告。”那门前青衣仆人见了,也彬彬有礼地作揖回礼,然后往府内通告去。
“公子,你看这府门的家仆倒也是有礼貌的很,与前些日子城内所见的那些钱府家丁却是不同。”
“好了。到了此处便不要多说。”张轩之摇了摇头,负手站立门前,阖眼不语。
“陆府君的贺使何在?”不多见,只见钱府内一位年轻男子匆匆忙忙大步走到门外,对着张轩之正色作揖道:“在下钱修。阁下便是陆府君的贺使张兄么?”
“原来便是新郎官,在下便是陆公贺使本县兵曹掾张轩之。”张轩之也深躬作揖回礼道:“吴县县令陆公闻贺钱两家结为秦晋之好,深为喜悦,便唤某先前来贵府拜贺。至于贺礼少两日便有公门之人送至,贵府婚日陆公亦会亲自到临。”
“原来如此,请张君替下府多谢陆公。”钱修又是深深一揖,便微微伸手向前,做了个请的动作道:“劳烦张兄,委实愧意。请张兄入府让钱某招待一番,望张兄不要推辞。”
“那就叨扰贵府了。”张轩之知道对方是看在陆珙的面子上才如此邀请,也不推辞,以免失了县府的礼数。
钱修点了点头,看到张轩之身后的玲儿,也不问是何人,只是微微笑道:“张兄好福气。两位请,我来为长兄引路。”
张轩之欠身答谢,与玲儿两人跟随他而入。这才仔细观察这位钱府的年轻男子,只见对方宽衣薄带,脚踏木屐,神清骨秀,身着举止尽露魏晋士人风范。连张轩之看了都不由得心叹道:“好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