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魂一身］兄弟战争之鸢尾妄想》河叶儿

13、风腊花（1）

　　“谁也成就不了谁，人只能成就自己。”

　　这是祈织喜欢的作家在书中写过的话。他深以为然——自我是虚幻的，人没有办法为别人的生活做判断，人只能自己做出选择，无论对错，都要承担必然的后果。

　　他自认在几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早己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然而对生命的真相却有了更多不同的理解——他对名为白石冬花的少女所抱持的执念，与三哥朝日奈要所说的“我执” 应该是不同的，人有执念——缘起性空，不了诸法空性，不明五蕴等法由因缘而生，既然这缘分存在过，又岂是说放下就放得了的。

　　朝日奈祈织坐在医疗室里，低头细细地剥石榴，一颗颗红籽在他灵巧指尖下犹如精灵蹦入水晶碗中，已过了午时的光线一经由雪白窗帘折射就化作了暖黄晕圈，少女沉睡的脸被光晕模糊了边缘，就好像波德莱尔诗句中“忧伤的礼物”，祈织眼睑低垂，手上停了动作，“既然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三秒钟过后少女也没有睁开眼睛，祈织轻吐了口气，“是时候回去了，家里会担心，还有学校，明天你要去的。”
　　依然没有动静良久，祈织沉默着拿开搁在膝盖上的水晶大碗，“绘麻是无辜的，如果因为我们两个的关系让她陷入困境…”

　　“…祈织哥？”
　　刚才还没有丝毫动静的少女动了动眼皮，仿佛刚从一场深深的酣梦中惊醒，她有些困惑地审视着自己身处的静谧房间，雪白的墙壁、窗帘、床单...当然还有眼前眸光深邃的祈织。
　　全部都像是一场玄妙的梦境。

　　“我这是在哪儿？” 有些慵懒困倦的声音一出来，绘麻自己都忍不住吓了一跳，毕竟她自认最近身体状态还是不错的，如今这声音听起来却好像是熬夜了三天一样嘶哑，她有些尴尬，祈织起身给她倒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润温和，“本来想带你参观一下布莱特亚，你突然晕倒了…也许是面临高三，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绘麻蹙眉，自己什么时候能享受这种殊荣了？竟然能被祈织邀请到布莱特亚，综合现在的情形，只能是冬花又一次趁自己不注意占据了她的精神和身体。深感无奈，身体又疲倦，绘麻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啊，也许是昨天打游戏晚了吧。”

　　祈织挑眉，“又是枣给你的游戏光盘？”
　　绘麻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怪异，点头道，“说起来枣哥真厉害，虽然这游戏我老早就玩通关了，但是每一次回味都能体味到不一样的精彩之处，枣哥花了很多心思设计细节…”
　　祈织冷冷道，“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打游戏，看来你压力也不算大。”

　　绘麻一愣，“祈织哥？” 奇怪，他今天心情不好么？
　　祈织稍稍一顿，调整了一下语气，“以后，还是少玩游戏，等全国统考完了，你再钻研自己的兴趣爱好都好，你不是想去明慈么？”
　　绘麻想去明慈的原因其实再简单不过——因为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游戏设计专业，所以此刻祈织拿出这个来教育她，却让她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他毕竟对她有关心的成分了，这也算是个进步吧？
　　绘麻笑了，“祈织哥，石榴..我可以吃吗？” 少女眨眨眼，目光落在他身旁的水晶碗里。
　　祈织深灰色眼眸一闪，碗便出现在少女怀中，祈织起身开门，“我去叫人来接你。”
　　绘麻惊讶道，“诶，祈织哥呢？今晚要留在学校吗？”
　　祈织点点头，“要办退学手续，最近会一直在学校。”

　　说出的话仿若一声惊雷，当事人却毫无察觉。
　　绘麻心里说不出滋味，祈织关了门出去，背影挺拔，她甚至来不及再度唤他停步。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祈织是冬花留在人世的唯一念想，那么祈织一出国，冬花又该怎么办？虽然对于赖在自己身体里不走的少女，绘麻颇有微词，但是出于人道主义和博爱思想，绘麻又不能对她放任不管，再退一万步说，她们俩如今共享一具躯壳，往玄了说，谁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没有定论呢？

　　说不定她白石冬花就是朝日奈绘麻的另一个本我呢？当然，会这么想，也确实说明绘麻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祈织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了盆花，已经层层包裹好了，被码在可以再利用的亚麻色环保袋里，绘麻眼睛一亮，因为认出那是风腊花——梅花状的花型小巧可人，粉白相间之中衬托着紫金色花心，十分幽雅文静，淡雅香味低调内敛，闻着便让人无比舒心。

　　绘麻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穿好了外套，床单也整齐铺好，此刻准备接过祈织手中的袋子，一边伸手一边道，“祈织哥居然还记得，上次说的时候本来以为…”
　　祈织却忽然将手一收，绘麻一个重心不稳，直直摔入他温暖怀中。

　　祈织的脸贴在绘麻耳侧，面颊冰凉而呼吸温热，“虽然有些仓促，但是...可以和我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