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魂一身］兄弟战争之鸢尾妄想》河叶儿

12、故人来（4）

　　此刻绘麻正在地铁站等祈织，其实不必担心会找不到他，好看精致的如同行动广告一样的的男生，本身自带分离人群的功能。少女站在熙攘的人群中搜罗四周，一眼捕捉到祈织——只见他背影挺拔如树木，深灰发丝如上好油墨。然而他神色冷淡，看起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心里不由暗暗叹息——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像会轻言自杀，反倒是逼着别人自杀比较有可能吧。

　　冒出这样的想法，她不由吓了一跳——虽然此刻的自己拥有着属于白石冬花的意识，然而刚才的吐槽却更像是绘麻的思考吧——看来她要加快动作了，不然等到时效过去，她也不能保证一直操控占据着绘麻的身体。

　　此时，外表看来是朝日奈绘麻，芯子却已换成是白石冬花的少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便举步向着朝日奈祈织的方向过去——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原本背对着少女站立着的少年，在少女靠近的那一刻，缓缓转过了身。

　　两个人目光相撞，祈织看着她，面上闪过一丝笑意，“来了？”
　　她点点头，“久等了吧，我今天负责做早饭，所以才…”
　　祈织点头表示了解，“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补充了一句，“我估计你做好了饭就来了吧？”
　　她迟疑了一秒，“我倒是不饿…” 祈织却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柚子，“要吃吗？”

　　他语气再平淡不过，仿佛早就习惯了这样做，然而当祈织低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却发现她的神情带着异样的神采－少女沉默了好几秒——方才缓缓接过小柚子，“谢谢。”

　　此刻的祈织不知道其中缘由——冬花刚才其实是愣住了——久远的回忆仿若被一枚柚子触发了开关，一下子漫涌而来——那还是在两个人上国中的时候，祈织经常在地铁站等她一起上学。冬花家里是世代从政，父亲是个保守的参议员，对疼爱的独生女实行专车接送制度，然而当得知冬花在与祈织交往，冬花的父亲却选择了支持他俩，之后放宽了管教，准许冬花和祈织一起乘坐地铁，吃平民食物，甚至连门禁都往后推了一小时。

　　冬花生得清瘦，属于猫的胃口，不吃早饭是常有的事，祈织知道了，便注意留意她的口味，之后的早晨就为她带一些吃的，有时候是新鲜热乎的玉子烧，有时候是一杯果味牛奶，被三哥朝日奈要戏称为“爱心早便当”。
　　只是自从国三那年冬花因车祸去世，祈织便再没有做过这些。

　　布莱特亚因为是教会学校，每日都要组织学生进行清修的活动，又要时常准备接受外宾参观，所以建造地址选在偏远的郊区，地铁坐到最后几站，车厢里几乎空无一人了。
　　学校所处的环境如此清寂，冬花却一直非常喜欢——她知道祈织也会喜欢这里，几乎在看见这所学校的第一眼，她就确信他会喜欢这里。

　　“绘麻，你喜欢花？”
　　祈织忽然开口，他与她并肩而行，脚步不紧不慢。
　　“嗯...喜欢。”

　　他顿了顿，看她一眼，“我听枣哥说，你喜欢游戏？”
　　言下之意，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花？

　　然而此刻面对他的毕竟不是绘麻，或者说不尽然是绘麻。
　　栗色眼眸的少女低头微笑，唇边似有云霞绽放，“祈织君，你知道一款叫做 ‘花无雨’的游戏吗？”

　　不待祈织反应，少女似乎陷入了回忆，“是E.A.P家的游戏，一共出了三部，每一部的设定都基于花拟人，我最喜欢那一款鸢尾花的人设，是个纤细沉默的美少年，最喜欢画画和睡觉。”
　　祈织静静听着，眸子里却似乎有暗潮汹涌。
　　少女缓缓道，“鸢尾花，沉默而倾尽一切的爱意，即使不让人知道也无所谓，即使被误解也没有关系，和所爱之人长久相守也不是必须的，那一瞬的极致绽放，爱的全部意义都在里面了。”

　　少女低头看向手中的小柚子，忍不住举起闻了闻，“祈织君也是这么想的吧？”
　　祈织眸色深沉，“你还小，这些想法也不过是从游戏里得出的看法，以后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样想…”
　　他注意到绘麻迟迟不动那枚柚子，忽然道，“你不喜欢柚子？”

　　不喜欢柚子，是的，但那不是朝日奈绘麻不喜欢，而是白石冬花的习惯——她从来不动橘柚类水果，因为嫌不够甜。
　　祈织的手倏然紧攥，他面转向她，似乎终于按捺不下情绪，“事到如今，你真的不想对我说什么？”
　　两个人此刻就站在地铁站出口，虽然在郊区，还是陆续有人从地铁站走出来，然而两个人就这么停在了这里，多少有些醒目。
　　然而，他们都无暇管这个了。

　　少女抬起头，栗色长发滑落至肩膀，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伤意，却只是死死咬住了唇，“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她声音不大，然而语气里的责备却让祈织缄默。
　　白石冬花，此刻正完整地占据着朝日奈绘麻的躯体，然而当她以自己真正的身份正式面对昔日死别生离的初恋说出的第一句话，并非甜蜜的问候，却是愤怒的指摘。

　　“祈织君，你真的愿意我回来吗？还是说，你其实更愿意跟绘麻一起？”

　　祈织低头叹息，“果然是你。”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学校，“去看看学校吧，我记得你喜欢教堂的。”
　　冬花抿唇，“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把我当成原来那个冬花，我早就变了。”

　　祈织无奈一笑，笑容忧伤又温柔，“你哪里变了？”
　　冬花抬起头，眼底闪过倔强，“我没变？是你想象中的我没变吧，是你希望我就一直维持原来的样子吧？现在的我变了，你不喜欢了吧？你爱上绘麻了是不是？”

　　郊区湛蓝色的天宇下，美丽纤细的少女近乎执拗地吼了出来——路过的众人纷纷侧目，然而还来不及被少女外表与音量的反差震撼到，下一刻映入眼帘的却是无比美丽的一幕——少女身旁的男生，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却轻轻伏下身，将少女圈入了怀里。

　　那姿态温柔压抑，仿佛少女是一抹梦中幻影，一朵摇摇欲坠的花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