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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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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正在讨论的很带感,忽然有人一回头,不经意间看见怔怔看着他们的“凌少”。
吓了一大跳的人连忙拽拽正起意说着话的一年轻实习医生,几个人连忙站直了,脸上也露出正色又胆怯的表情,偷眼看着“凌少”。
很奇怪他脸上没有以往那种淡漠,眼睛里也没有幽深和目空一切。而是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忧伤吗?
小贝护士挠挠头皮。退后两步,脸上挤出干巴巴的笑容,结结巴巴问了一句,“凌,凌医生,早啊,今个儿好早啊!”
说完了,小贝顿时意识到自己这寒暄话说的,不如不说,只得兀自后悔。
医院统一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可这位太子爷上班时间是随心,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反正大家多是顺民,没有会质疑这区区小事。只是这一句,好早,倒显得小贝有多计较似的。
但“凌少”面上没有半点不虞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有点,骇人。这,这怎么了。
算得上是同事好几年,还没人见过这位少爷脸上带着些许笑意的时候,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呐。
好稀罕。
每个人都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个个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唱得哪一出。张小欧见大家都愣着一边,气氛尴尬,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亲民的过了头。
总裁酷拽狠的范儿,恰恰是张小欧本身的气质里最为缺乏的。他讪讪的。抹下脸,呆了片刻,伸出手摸摸后脑勺,弯着腰走开。
“呃,他怎么了今天,好莫名其妙。”
“切,再打亲民牌有什么用,早干什么了。”现在是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张小欧已经走开了。听不见听不见那些异样的声音,因为大家杀之诛之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没必要背负着别人的原罪活着。
既然自己无错,老天爷又对他放过一马,自己就没理由沉沦,理应活在阳光下。只是他有点茫然,背负着凌熏然的过错,所有人什么时候才肯遗忘凌熏然的所作所为?有生之年,可以吗?
他用从凌熏然房间找到的一串钥匙打开写有凌熏然名字的办公室。
打开衣柜。换上凌熏然的白大褂。
即使他再讨厌凌熏然这个人,再厌恶凌熏然的脸。都无法讨厌穿着白大褂的凌熏然那一身白色袍子显露的味道。
凌熏然个子高。186的身高,腿又长又笔直又任性。清瘦挺拔,白大褂敞着,既禁欲又随意,还带着漫不经心的桀骜和不羁。
和张小欧完全的南辕北辙。张小欧的肤色只会衬得自己更黑更难看。所以每次在医院的某处远远的看着那么打眼的凌熏然和眼前兀自晃动的两只大长腿,只有远远的看着默默羡慕的份儿,哪知道居然,居然......
世事难料啊。所以。他未然叹息一声。关上衣柜门,环视凌熏然的小小休息室。
他在骨外工作三年,每次科室床位紧张到病人只有加床睡走廊,走廊里长期睡一长溜患者的时候,主任和护士长就嘀嘀咕咕商量要不要逼宫,把这间宝贵的屋子腾出来做病房。
“一张床一年的创收总有300到500万呢至少!这间屋子收两个病人绰绰有余吧,那得多少白花花银子啊。这个少爷一个月在这儿能呆十个小时不?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浪费,可惜,魂淡!”
可护士长撺掇主任,主任怂恿护士长,愣是谁也没敢冒失失跑去说。
也是,没人这么笨和不识时务啊。这家医院到底是股份制家族企业,总有一天要落在这位少爷手里。得罪他等于眼下的乌纱帽和饭碗端不牢。
换好衣服,张小欧把衣柜里的东西清理了一下。
装了一小袋后拿了出去,锁好门。
再次走进医生休息室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几个正在喝水闲聊的小医生看见走进门的人时候都被张小欧震傻了。
张小欧记得不要笑,特别是记住不要对着自己的朋友笑。
他把自己清出来的东西放在休息室的床底,一个不占位置的地方,然后沉默着退出房间。
来到骨外许邵谦教授的办公室。
他在外面凝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敲敲门。听见里面沉静低低的男声说,“进来。”他推门进去,看见抬头,然后惊愕看着他的许邵谦。
张小欧尽量掩饰自己的拘谨和拘束。提醒自己一定要放松,放松。要尽量自然,尽量自然。特别谨记谨记不要脸红,不要害羞,不要心跳!
可无论警戒自己不要做什么,该死的张小欧却明明白白看见自己正在拙劣的掩饰,欲盖弥彰。
“你,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许教授口气很冷淡。比路人都要平淡的询问。
“嗯。您,怎么样了。听说受了伤,对不起!”
许邵谦放下手中正写字的笔。很疲倦的揉揉自己的眼睛,微微叹息一声,“没事儿。说了,你且休息几日。去吧去吧。”
看许教授那么厌倦和生疏的脸,真不知道如何才好。
张小欧知道,这一回家休息,这个环境,包括许教授对自己接纳的时日就愈发遥遥无期了。咬咬牙,他坚持说,“我想上班。在家里,反而容易胡思乱想。”
听了他这么说,许教授幽幽看了张小欧一眼。张小欧注意到他眼睛底下全是睡眠不足的青灰。不自禁的,心尖处那么锐利的一痛。
那冷冷朝张小欧瞥过来眼睛里面的意味太多。责怪,憎恶,警惕,忧虑,还有一抹浅浅的,不确定的关切。
张小欧看到那双漆黑的星眸,忍不住想过去抱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莫名强烈的悸动。
叹息一声,“去吧。想做什么就去干什么吧。”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他出去。
也是。张小欧虽然遭到如此对待,仍然很理解这个男人。不然呢,让他怎么做?一个开坏了手术,又幸免于难的医生,这样的人好像这时候最适宜默默的潜水,让这个世界忘记他的存在,直到某一天时间长河掩盖一切的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