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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 毕业后几个 ...

  •   毕业后几个同学来崇文家做客,母亲安排了丰盛的晚宴招待他们,吃完饭已经天黑,崇文打算开车送他们回家,母亲叮嘱了几句便回屋了。那天崇文回来时车灯出了问题,路行至一半,车灯突然暗下去,无法照亮前路。崇文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回开,即使他一向冷静,也敌不过黑夜催促人尽早回家的欲望,于是他一个晃神,车子失了控冲下陡坡。

      崇文吃力地从车底爬出来,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张口喊着宗木的名字,叫了几声后崇文昏迷过去。待他醒来时已是躺在卧房的床上,母亲坐在床边担忧地望着他。

      “崇文,你没事吧?”母亲问道。

      崇文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全身毫无伤痛,连一点摔落的感觉都没有。

      “没事。”

      母亲放下心来:“没事就好,要不是昨晚宗木突然冲出去把你抱回来,恐怕今天就见不着你了。”

      “宗木呢?”

      崇文起身用视线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

      “他在房间休息。”

      “我去看看他。”

      母亲沉默地离开,崇文换好衣服走到宗木的房间,他推开门进去,然后把门轻轻关好。宗木正坐在床上,淡淡地看他向自己走来,如往常一样没有一丝表情。崇文坐在宗木身旁,心里闪过一种怪异感。

      “宗木,你怎么知道我有难?你听到我叫你名字了吗?”

      对方点头。

      “我昨晚以为自己死定了,下意识喊你的名字,我想,死之前至少该让我看看你,不然我肯定抱憾而终,还好你来了,才没有使我死不瞑目。”

      宗木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听他往下说,房间内烛光摇曳,灯芯发出微弱的响声。

      “宗木,你怎么穿着鞋就把脚放在床上了?你想睡的话先把鞋脱了吧。”

      宗木摇摇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崇文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伸手抬起宗木的一条腿,松开手时那条腿便砰地落在床上。崇文想到他昨晚从车底爬出来时,确切地感受到双腿失去了力量,而今天醒来却安然无恙,原来又是宗木替他遭受了这次的厄运。

      崇文扑到宗木怀里,抱着对方咬牙低泣,他一次又一次地起誓不再让宗木受伤,却一次又一次地违约,使宗木替他挡下每一个灾难。宗木用手抚摸着他的脑袋,下巴抵在他头顶,无声地安抚他。宗木的手指微凉,略过他的脸时宛若一阵清风。

      宗木失去双腿后过上了靠轮椅行走的日子,但这并不妨碍崇文带他出去散步。家里的新汽车由一个专业的司机在开,崇文仍然会带宗木去小镇南边看樱花,去海边散步,他推着宗木的轮椅边走边和宗木说话,对方和以前一样,只会点头摇头,大多时候都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不知在想什么。

      入秋之后崇文的母亲替崇文张罗了一桩亲事,女方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小姐,媒婆来说亲那天崇文听了一会儿,道了谢之后便回绝了,他推着宗木离开客厅。晚上母亲来找他谈话,崇文只说身体疲乏想早点休息,婚事改日再议。母亲没有多说,关上门走了。

      崇文悄悄来到宗木的房间,对方已经睡下,他坐在床边看着对方。

      “宗木。”

      轻唤出声后宗木缓缓睁开眼睛,崇文笑着问他:“宗木,你知道婚姻吗?”

      对方点点头,困惑地看他。

      “宗木,你希望我和那个小姐成婚吗?”

      宗木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目光望进崇文的眼里,似要探清楚什么东西。崇文抬起手遮住宗木的双眼,对方没有反抗,他俯下身,闭起眼睛,吻上了宗木的唇。亲吻间手被宗木拿开,对方睁开眼看他,忽然间伸出手扣住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暧昧不明的吻。

      天亮之前崇文替宗木穿好衣服,他拿了一些必备的物品和钱财,推着宗木逃离了家,连一张书信也没有留下。崇文将宗木背到马车上,驾马往乡间赶去,为了躲开家里追他的仆人,崇文选了一条偏僻的道路。

      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崇文将马车停在一间没人住的木屋前,他把宗木抱下车,安置在屋内,自己去周围找吃的。过了一会儿才提着野菜和打来的山鸡回来,宗木坐在他铺好的干草上,看到他回来时向他伸出手。他走过去,握住宗木的手,跪在宗木面前。他发现宗木的眼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切,然后自己便被宗木拉过去狠狠吻住......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崇文的身上,他红着脸晃动身体,屋外开始下起倾盆大雨,密集的雨声掩盖了他的低吟。崇文瘫软在宗木胸前,脸被宗木温柔地亲吻。宗木似乎很喜欢吻他,察觉到这点,崇文支撑着身子和宗木漫长地接吻。

      雨势越来越猛烈,崇文给宗木套上衣服,自己也穿得严实,他躺在宗木怀里,彼此相拥。除却刷刷的雨声,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崇文开始犯困,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被一个可怕的声音惊醒。

      宗木抱着他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如同他们第一次相遇时。崇文开始意识到事态不对,屋外的咆哮声如同猛兽,当他反应过来时洪水已经冲破房门涌进来。崇文架起宗木,这时候想要移动已经很难,宗木无法行动,并且不能够长时间待在水里,除了等待救援的人来,他们很难寻找到其他生机。

      崇文把宗木抬到一架木柜上,然后拿过墙上的蜡烛放在宗木身边,他站在水里扶着木柜。洪水一点点上涨,从开始的腰间涨到了胸前,崇文开始发冷,他抓着宗木的手却没有松开。宗木坐在木柜上抱着他的肩膀,他们依偎在一起。

      水位越来越高,火光越来越小,蜡烛渐渐快要熄灭,意识也一点点下沉。

      崇文呢喃道:“宗木,你知道吗,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从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就已经爱上你了。”

      崇文想到自己这一生,除了掠夺崇文的一切,什么都没有为对方付出过,他有些哽咽。

      “宗木,你给了我好多东西,你给了我春天的夜樱,夏天的暖风,秋天的桐叶,冬天的雪花,你给了我四季最动人的景色和一起观赏的月亮,是你给了我眷恋的时间,可我除了夺取,什么都没给你。”

      宗木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有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在缓缓流动,那是一种类似于生命的东西。

      崇文的身体愈加冰冷,洪水已经漫到他的脖子下,他呓语到:“宗木,还好我把我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把自己给你,我不能让你一无所有。”

      宗木慢慢地伸出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像小时候为崇文遮挡纸符的轰鸣声那样。崇文闭上眼,再也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和洪水的泛滥声,一切都安静下来,静的仿佛能听见时间滴落的声音。

      “你给了我名字。”

      猛然睁开眼,刚才那个话音已经消失,宗木的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笑容,第一次被崇文呼唤姓名时的笑容。崇文抓住对方的手按在耳朵上,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宗木直起身子,将手指探进烛火中,最后一次吻上他。

      在一个呼吸间,烛火顺着宗木的手指蔓延开来,在崇文的眼泪滴入水中的一刹那,宗木的身体化作燃烧的纸屑,飘散在木屋中,照亮了整个屋子。

      此刻不远处有人叫道:“看那边!有火光!快去救人!”

      在崇文被找到时,最后一片纸屑终于散为灰烬。

      崇文回到家后母亲没有逼他娶妻,他整日足不出户,郁郁寡欢。只听见镇上有传言说崇家的少爷在水灾中被妖怪食了心,无论何人叫他,都得不到半分回应,就像是把自己的名字也忘了。

      崇文想起那个法师曾经告诉他,如果要换取性命就得用最珍贵的东西交换,他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原来至始至终消失的,只有宗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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