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温柔不至(完) 慈母不再, ...
-
陆文进门前还心存侥幸,希望她妈妈会转过头来,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说:“小妹,回来啦。”她急匆匆地跨过门槛,一眼就看到她妈妈半躺在矮沙发上,眼睛半闭着,她来不及看做在旁边凳子上的爹和几个哥哥,几步跨过去,蹲下来轻轻叫她,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听到失踪几天不见的女儿声音,陆文妈妈眼皮抖动,睁开眼睛,她转动眼珠,看清女儿的脸后,无神的眼睛徒然亮起来,她张开双臂想要抱抱女儿,却挣扎不起来。陆文爹赶紧半抱着扶起她,陆文凑上去紧紧搂住她,发现她瘦得厉害,背上只能摸到骨头。陆文到一股臭味,耳边听得她爹说:“花树上掉下来,脊椎断了……”说着梗咽起来。陆文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把脸埋在她妈妈脖子上。想吼她妈妈说:“我的枕头可以不用换,你为什么要急着去摘攀枝花棉?”“为什么不让我去,我爬树最厉害了,从来没摔过?”“摔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但是听着妈妈微弱的呼吸,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吃完饭的时候,陆文妈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是陆文一勺勺喂米油。吃过饭后,陆文妈又清醒了一会。她的眼神特别清澈,她把陆文兄妹几个叫到旁边,温柔地说着对不起儿女们,无法等到儿子娶妻生子,无法等到陆文长大,看到她考上大学,实现自己的梦想,听得兄妹几个泣不成声。门边的陆文爹也是眼眶含泪,一向壮硕的人看上去已经瘦得脱了形。
晚上全家人都没有睡,都守在堂屋里。中途陆文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睡梦中她清楚地知道妈妈快要去世了,她感觉到妈妈温柔地注视着她好长时间,她特别想跟她说话,使劲张开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她一下就醒过来,现她妈妈还是一样昏睡在沙发上,因为呼吸不畅,喉间发出“赫赫”声。陆文帮她的头换了个姿势,用球沾水擦拭了她干燥的嘴唇,她也没有醒来。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她想她遇到了传说中的“收脚迹”,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第二天,陆文妈已经不能说话了,她时而睁开眼睛,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连东西也吃不下,只能用棉球沾水擦拭干裂的嘴唇。晚上还是谁也没有睡,到夜间4点钟中的时候,陆文妈妈手指和脚开始变冷,之后慢慢向手臂、小腿蔓延。5点钟的时候,冰冷已经爬到肩臂和大腿。6点多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听不见,臂膀和腿脚已经冰冷如铁,陆文眼泪长流,脑袋已经什么都不会想。天朦朦亮的时候,她听到几个哥哥已经在做丧事的准备,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把脸贴到她妈妈的胸膛上,那里还是温热的,但是已经听不到跳动,她隔一会儿,就贴一次,那单薄的胸膛越来越凉。模糊中天已经越来越亮,她听到人走动的声音,棺材被摆到了堂屋正中央。她最后贴了一次,陆文妈的胸膛已经凉透,脸色蜡黄,每个看到的人都清楚她的灵魂已经不再那里了……
葬礼过后,陆文还总会梦到她妈妈,但是已经再没有感到她妈妈再注视着她的感觉,梦总是以她妈妈闭着眼躺在那里戛然而止,她惊醒过来,感觉心里空了个大洞。
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高祖父和高祖母,那年夏天她被带着飞跃在山野间的记忆也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模糊。在后来的某一天,她牵着自己的孩子回到阔别了多年的家乡,听到路边一个老人对身边的小孙子讲古:“我跟你说,以前有个小孩,她被鬼带着在山中飞了几天,那几天在下雨,但是她回来时脚上泥都没有粘上一点……”
她的孩子对她愤愤说:“不可能,世界上没有鬼。”
她笑着说:“是呀。”她小时候失踪过的事情已经悄无声息在她的记忆力消褪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