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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生 ...

  •   11:14,墙上的时钟显示着这个数字,那一刻,我醒了。

      我的头感到剧烈的疼痛,不记得睡了多久,或者现在还是在梦境。这是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然而,医院独特的气味还是告诉了我答案。地狱也存在医院,还是地狱就是医院。为什么我会活着,我明明没有给出正确答案。

      我试图起身,感觉一阵酸痛,外面阳光明媚,对于一个刚得到自由的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口有些干,但哪都找不到水,忍着剧痛,我终于踩上了医院的一次性拖鞋,还没走一步,腿在一瞬间就跪了下来。

      这时,门开了,洪五走了进来,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眼神是那么无辜。

      我刚想站起身咒骂,是真的,我心里有太多的怨恨得不到发泄,如果条件允许,我现在就想在这儿杀了他。可是,就在我要强行起身的那一刻,听到白起焦急的声音。

      看到我跪在地上,他立刻把我搀扶到病床。

      “医生说,你的伤还在恢复期,不能乱动,来,趁热吃了,”那是我最爱的馄炖,“五爷死活要来看你,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好点没有,”现在,我对他的声音格外反感。

      “麻烦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在白起面前,我不能发作,“你女朋友住在哪一间?”

      “莲儿,你又说什么傻话,她在家好好的,本来也想过来,被我婉拒了,”白起摸着我的手,“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你有暂时性失忆。”

      洪五站在那,也不插嘴,差不多待了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

      “老公,我最后记得的地方是影院的卫生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起摸了摸额头,“据把你送到医院的人说,你是从楼梯上不小心跌下去的,摔到了头还有腿。”

      “你见过他吗?”这个问题很蠢,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连医生都没见过,他把你放在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扔下一笔钱,人就消失不见了,”白起的嘴唇抿起来,这是他愤怒时常用的姿势,“但我知道他是谁。”

      我心中一愣,你居然知道,怎么可能。

      “他推的你,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又不想负责任,这种事经常发生,”白起表情很坚定,“我会找到他,然后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保证。还好脸没事,不然我得申请离婚了。”

      他时不时总会来点幽默感,但这次我没有心情欣赏。

      “我撞到头,然后昏了过去,是吗?”

      “嗯,我第二天才接到医院的电话。你都睡了两天,”他心疼地看着我。

      我想不通他的目的,仅仅是让我受点苦。孙艺珍的事好理解,视频肯定是早就录好的,但我为什么会活着,又是怎么离开,只有一种可能,密室里的烟并不是毒气,而是类似迷烟的东西,让我暂时昏迷。

      “你有没有找过我,”连我都不清楚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

      “把我急死了,影院、商场,哪都找了,就是不见你人影,给你打手机也不接,”白起说,“以后不准到处乱跑了。”

      “哦,哦,”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你还想要孩子吗?”

      白起眼睛瞪得好大,充满了狐疑与猜忌。

      “不想了,我要尊重你的意愿,”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以为我在考验他。

      “我说真的,只问一次,想还是不想,”我的表情很认真,以便他了解,我不是在说笑话。

      “你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我有些不可思议,”白起递给我一根香蕉,是拨好的,“要知道,怀孕后,你会变胖的。这些,你都可以接受吗?”

      “再说,我就后悔了,”我咬了一大口香蕉,吞了下去。

      “以后我会尽量早回家,”白起露出欢快的笑声。

      我可不希望他早回家,还有重要的事是我要做的。那本来就是之前要做的,跟踪洪五。

      洪五到底是不是“竖锯”,我必须弄清楚。

      他虽然没杀我,但秘密已经泄漏,我现在最怕他把这个秘密透露给白起,被抓是一回事,被爱的人知道你被抓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在乎被害者家属的声嘶力竭,却在乎自己家人的沉默。

      我怎么会有普通人的感情?

      这让我难以接受。可是,我有了更好的想法,每个外来者都会被人猜忌,即便他们不怀疑我的身份,要接受我的存在会花更多的时间。所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而稳定的生活中需要有孩子。

      孩子是最好的障眼法。

      一直以来,人类不都利用生子来得到想要的东西。说起来,孩子只是一种工具,即便人类说得好听,为了繁衍生息,但繁衍生息不就是他最终得到的利益。

      在家歇息了两个礼拜,伤愈早已是第一个礼拜的事。

      无所事事,我的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到要爆炸,无数种猜想在我脑中应运而生,又灰飞烟灭,排除种种不可能,我仍然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并没有和白起说起,但他肯定也从我的沉默不语中得到了启示,他看着我说,这是劫后余生经常产生的烦恼,很快就会烟消云散。我感谢他宽慰的话语,但他不会理解我的烦恼。

      昨夜雨多,交通事故频发,白起从夜里十点多加班,第二天7点多才有空给我来电话,晚上恐怕又回不来了。

      这正是我在等的机会,错过就不再回来。这两个礼拜,他照顾得太好,完全抽不出空档出门。我略微表示遗憾以后,放下手机开始着手准备,面部表情完全出卖了我,我在兴奋,仿佛终于筹够钱做自己爱做的事、买到朝思暮想的东西。

      我的大脑中并没有太明确的计划,对手比我强太多,我能想到的,他都会提前想到。

      我什么都不能想,最好也不要想。

      他肯定想过,现在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他,为什么他要放了我,给我机会,把一只想复仇的老虎放出牢笼,凭什么放心它不会攻击它的饲养员。

      如果不是他疯了,一定是太自负。

      如果你能看到我的内脏,一定能看到沸腾的热血犹如掉进岩浆,永无止息。

      但我不可以为了复仇而失去理性,这是我拥有的素质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很理性,所以,我没有替毕加索复仇,因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可以动手。

      这是毕加索告诉我的法则之一,也是最首要的。

      我不像法律那么有情有义,只要有好的律师和足够多的钱,就可以逍遥法外。

      白起这么忙,也许你会认为负责开吊车的洪五会更忙。

      我自然不会忽略这一点。几天前,白起就跟我提过,洪五为了陪孙艺珍,向局里请了一个礼拜的长假,由新来的交警代班,今天是最后一天。今天一过,我的机会将更加渺茫。

      我成功诱骗白起,得知他们在汇丰广场。比上次更近,只需要二十分钟车程。开车出车库之际,我探头看了看天空,大雨倾盆早已转化为细雨绵绵。老天待余才莲不薄。

      今夜,是复仇之夜,见血方休。

      我在家可没有白待,马云从我银行卡里提走了不少现金。我用它在淘宝和天猫分别买了全套雨衣,新的德国造厨房用刀,为什么要选德国造,因为它不是国产货,我不希望当我割断洪五喉咙时发现刀柄断了。德国是战斗的民族,我是个注定要战斗的杀手。当然,我还需要更长更结实的麻绳,黏性更好的胶带。

      它们早已放在我的后备箱,而且还不怕检查。一个妇女拥有这些,不是天经地义?

      他不会,绝不会料到我这时候动手,要如何杀死一个枕戈待旦的人,惟有突袭。

      雨越来越小,我的心也越来越忐忑。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当然以后这种感觉会越来越频繁。猎人不会停止打猎,除非她停止呼吸。

      据白起的情报显示,他们打算在汇丰广场待到关门,要连看几部最近刚上映的新片。

      爱情确实使人堕落,一个杀手居然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自己。

      我和白起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历过,生不如死。

      我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洪五有没有开着他那辆福特探险者?今天一整天都在下雨,他们又去得很早,清晨雨势更大,所以,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开着福特探险者,第二,坐出租车,这是最稳妥的,第三,借车。

      我并没有刻意向白起问起洪五的交通工具,太刻意和可疑。

      但是,我仍然无法完全确定,万一他家中还有电瓶车或摩托车,我很可能会错过,毕竟汇丰广场关门的时间很晚,那时候雨势大不大还是未知数,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在这么大的雨中准确知道另一个的位置。

      而且,这次我没有时间放好跟踪器。

      我惟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

      汇丰广场到了。我将车开进汇丰广场后面的停车场,搜寻了一圈,他根本没开车。这符合我的预想,当然我还是无法忽略他利用其它交通方式的可能性,望着一排的电动车、摩托车、及其它,我又陷入深深的思考。

      我将车开到路口一处隐蔽的角落,不管他们由哪个方向出来,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今夜,他是我的,完完全全,任我主宰。

      但我的脑海又冒出另一个问题,孙艺珍该怎么处置。

      毕竟他们肯定是一路出来。

      我对这个人心情仍然十分复杂。虽然,“竖锯”的话亦真亦假,叫我难以分辨,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真实性。

      夜里九点,我目送着一个个顾客或喧嚣或安静地离开,不敢懈怠。我买的是高倍望远镜,然而人流涌动,很难一个个看清楚。偶尔我也会瞅一瞅相反的方向,以免他们从后门出去。

      还有半个小时,汇丰广场就会全面关闭,在那之前,我不能太放松。到现在为止,我没有看到他们,雨越下越大,这不是个好消息,如果再下下去,即使知道他们坐哪一辆车,我也绝对没把握能跟得上。

      我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另找机会。我内心有些失落,好容易来到这,就这么空手而归,心有不甘。但奇迹就是这么发生的,九点二十分左右,雨开始变小,而且越来越小。我打开雨刮器,刮掉车玻璃上的雨水,用望远镜时,我的心中多了一份自信,犹如猎人多找到一把枪。

      大部分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而我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也许已经被我错过,可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他们或许还在里面没出来。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夕阳红的老人最爱黏在一起。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到了,汇丰广场的大门开始一个个地关闭,我的猎物不在里面。我开始急焦急起来,眼睛不停地左顾右盼,停车场没人,前门的不是他们,他们到底在哪。

      手机这时突然响起,手一抖,掉了下去。捡起来一看,是白起,他听起来很兴奋。这对我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总是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每一次都不是我想要的。

      “莲儿,我十一点半到家,想我了没,”我可以从他每一个词里听到“我要孩子”四个字,“晚饭还没吃,记得帮我准备。”

      这意味着我只有一个小时,顶多再多一刻钟来完成今晚的狩猎。

      “我也想你,”我假装感情丰富,但听起来没什么诚意。

      杀手喜欢惊喜,但不能是别人给的。

      他们慢悠悠地手拉着手由前门一起出来,我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喷出火。如我所料,他们在等出租车,不到两分钟,一辆上海大众改装的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

      孙艺珍坐到了前座,关上了车门,而洪五只是探头进去,做了个递钱的姿势就收了回来。他慢慢向车里的孙艺珍道别。很显然,他和孙艺珍不打算坐同一辆车离开。

      这叫我兴奋不已。本来为了如何将他们分离而绞尽脑汁,全做了无用功。我打从心底欣赏这一决定。洪五果然在车开走以后叫了另一辆,方向是他自己的家。原来两人还没有同居。

      我待在驾驶座,这次刻意开得很慢,也离得很远。我看清了它的车牌,雨也停了,而且我对洪五家的方向了如指掌。这次,我有把握将他拿下。现在的我,正朝着职业生涯迈出崭新的一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阻挡我的对手。以前看到一句话,跟朋友要亲近,跟敌人要更亲近。因为这样才能抓住他的弱点。

      运气不错,一路上出租车都没有出现反常的举动,它没有发现我。和我预想地一样,这里就是他回家的路线,而且我知道他会选择在哪下车,一条狭窄的小巷。鉴于今天他没有开车,所以不会去车库,那么就一定会沿相反方向的小巷绕回去。

      于是,我继续稳稳当当地开着车,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以免出租车司机临时换方向,也许更近,也许更远,就看他想不想宰你。这些都是有必要考虑的。

      雨几乎可以说已经停了,我连雨刮器都没再开。

      我稍微加了速,紧跟着它,但保持在四五个车身的距离。

      我必须比以前更谨慎,对手是比我更厉害的人。

      我加快了油门,从另一条岔路开过去,在洪五家巷口的右边把车停下来,穿上全套装备,即使被人看到,任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在雨中穿雨具的人。没人看见我。这里比较昏暗,小巷都是老建筑,看上去好像都要倒了。

      我拿着麻绳和胶带,还有一根针管,迅速消失在黑暗里。他还没来,我打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十点多,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赶回家,不能让白起把我和洪五的失踪联系在一起。一丝怀疑都不行。

      在黑暗里等了约五分钟,外面只有行人喝醉后的呕吐声。再等了一会儿,我开始有些焦急,万一他临时去了别的地方怎么办。一阵唱跑调的歌声打破了悬念,看来他们刚刚看的是《乘风破浪》,洪五的声音我太熟悉了,他哼着《在雨中》,全跑调。

      他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都快蹦到嗓子眼了。我极力屏住呼吸,不让它打破今晚的宁静。突然出现一道灯光,他打开了手机照明,试图找到回家的路。

      “你说人生忧郁,我不言语,只有默默承受这一切,承受数不尽的春来冬去,”话音未落,针头已经精准地插进他的脖子后面,他在几秒钟内就完全进入了睡眠。

      我二话不说将胶带绕着他的嘴巴好几圈,然后用麻绳捆得他不能动弹。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因为针管里的麻醉剂足够他睡上七八个小时。他比我想象中沉,好在我身体不差,硬是拖着他来到车旁。

      四周依然万籁俱寂,打开后备箱,我将洪五塞了进去。

      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一下子变得很放松。

      但就在我放松的那一刻,我的脖子也感受到了一股针扎般的疼痛。

      我犯了一个错,大错特错,为什么我会忽略掉这样明显的细节。她同样有机会开着深绿色福特探险者跟踪我,更有机会譬如在解酒灵盒子上动手脚使我昏迷,我不就是在和她说话的时间晕过去的?

      一切都是她,不是洪五。孙艺珍,她才是那个背后的杀手。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利用男人做障眼法。她真的为了掩盖真相杀了毕加索,然后又来杀我,说不通啊。

      她怎么找到我的,今天的行动是昨天才决定的,没有告诉任何人。除非这些天她一直在我家附近监视,她肯定预料到我会乘机行动,即便她今天陪洪五约会也可以临时打电话给白起询问我的动向,如果白起不小心提起我的问话,她一定觉察到今天就是我动手的时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就是那只笨螳螂。

      这不是上次的密室,我被死死地捆起来,只有眼睛可以看得见,嘴巴也包得严严实实,说不出话。房间明亮通透,但从狭窄的楼梯可以知道,这里是类似一般外国家庭经常存放工具的地下室。

      她坐在我对面,今天有些冷,她穿了一款黑色毛边羽绒服,交叉着双腿,左手放在右手上。真的很像赵丽颖。她没有化妆,但素颜看上去更清爽,给人一种温婉、素雅的错觉。她是一个顶尖的好演员。

      孙艺珍笑了,笑靥如画。我分不清是暗藏杀机还是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她走过来,伸出左手,我不自觉地想往后退,但还是动弹不得,她摸了摸我的下巴,慢慢地扯掉胶带,又优雅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像是被侵犯似的擦了擦下巴。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脏话想说。但不知为何,我发现这些话问出来一点意义都没有,答案无非只有两种,是和不是,既然确定了杀手的身份,很多不是明显就是其对立的答案,问了岂不显得愚蠢。

      但总得问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僵持着装逼。

      “五爷呢?”我干嘛问这种问题。

      “在床上,”这里就是她家,我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孙艺珍自顾自地上楼,看都不看我一眼,她很自信我跑不掉。三分钟不到,婴儿停止了哭泣,我又再次见到了她的身影。这次回来,她的表情要严肃得多,很明显,她想对我说什么。

      “你何时才能长大,余才莲,”她的话叫我生气,但我还想听她说下去,于是强忍着没有把脏话骂出口,我倒觉得她根本就对脏话免疫,她非常冷静,冷静得近乎冷血,让我觉得她甚至会亲手掐死自己的孩子,当然这也许是她在表演,希望借此震慑住我,我很乐意配合,“你该为劫后余生感恩戴德才对。”

      “为什么放了我,我并没有给你答案,”这确实是我最想知道的答案,孙艺珍了冷冷一笑,声音很轻,但我听着却毛发直立,这个女人太可怕,一言一行都透着邪恶,“你本可以杀了我。”

      “问题是什么?”她的问题叫我头疼,这是什么问题,她自己不记得么,给出成龙的犯罪证据啊,“你首先得理解,我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我真的想要成龙的犯罪证据,还是,我是在问你有什么资格成为一名捕猎者。”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别不说人话,听着头痛,”我最厌烦的就是道德说教,而她似乎又想跟我讲一堆大道理,这令我不厌其烦,但我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放了我,是因为我通过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娓娓道来:“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可以这么说,在你求我放过趴在地上的我起,你就救了你自己。一个好的捕猎者绝不会滥杀无辜,毕加索没教过你,我可是这么对他说的。”

      她竟然提起了毕加索,听她现在的话,她和毕加索关系不一般。

      “你怎么认识她的,”我的眼睛里满是怒火,“你真的杀了他?”

      孙艺珍露出不置可否的笑容。

      “是一个比你我更残忍的凶手,”她顿了顿,眉头皱了一皱,“张国荣也被同一个杀手所杀。他妈妈不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觉得丢人,毕加索是自己吞了过多的安眠药,在床上死掉的。”

      我心里一惊,真相竟是这样,他一直都是个抑郁症患者?

      “你可以自己去调查,我没必要说谎,”孙艺珍抬了抬腿,盯着被绑严实的我说,“我一直有个疑问,这也是我跟踪你的原因。你真的下定决心,成为一个捕猎者,或者你只是被毕加索洗脑?”

      “为什么他叫毕加索,”我隐约觉得她比我更了解他,他们到底以前是什么关系,“他从没告诉过我。”

      “为什么你自称是他的前女友,他对女人并不感兴趣,”孙艺珍一语击中要害,“除非,他是在利用你,一个人太孤独了,也许他只是拿你当朋友。”

      我陷入沉思,承认道:“是有这种可能。但他也说过,这是我的宿命。”

      孙艺珍走过来,慢慢解开了我的束缚,我还有一堆问题没问,但她看起来也不会一一作出解释,有些答案最好不要知道,有些真相最好不要寻找,如果只会让你更痛苦。

      婴儿又传来啼哭。

      “也许做猎人是你的宿命,但做母亲是女人的宿命,”她回头看着我,露出慈祥的笑容。

      她天生就是一个母亲。

      当停经到第八天,我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于是自己到药房买了验孕棒,两条刺目的红杠预示我要做妈妈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白起,他一定会傻乎乎地开始帮孩子准备衣物和起名字。

      我第一个打电话的人是孙艺珍,她上个月25号已经和洪五完成了简单的婚礼,带着已经一岁多的女儿住进了洪五在碧桂园买的新房,参加婚礼白起竟然觉得我会找不到路,我偷笑,我可是在那附近花了好几小时挖坑。

      “你最好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孙艺珍以老司机的口吻说,“而且生完孩子以后,体型会走样。你如果想尽快恢复,必须比从前更努力锻炼。懂我的意思么,继续捕猎需要体能,再好的计划在实际操作中都不如这个重要。”

      于是,我在没有丈夫陪同的情况下,独自一人去了石化医院妇产科。接待我的是妇产科主任谢天,他四十来岁,仪表堂堂,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见我进来,连忙上前招呼,关上门并打上了保险。

      我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不全是因为岛片的联想,他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那个人就是我,他和我一样,以光鲜外表作掩护,内心深处是无尽的黑暗。

      我呆了很久,原来我不缺同伴,和我一样孤独的大有人在。他摸了摸我的脉搏,又拿听诊器探了探我,没人告诉我检查身体不用探我也知道,他是一个坏男人,但是他该死吗?

      为什么一个怀孕的女人老是要往业余爱好上想?我克制自己不去想怎么去捕猎,尽量配合医生的指导。他的手越来越往下,我本能地瞪了他一眼,他却对着我直笑。他在笑我软弱。

      我还没有生气,像这种骚扰比比皆是,到如今不是还延伸到男性身上吗?

      我把怀孕的事正式告诉了白起,正如我所说,他不是一个能掩藏住欢乐的人,不到半天,他的家人,几乎所有同事包括同事的家人都知道,白起要做爸爸。

      对于一个孩子为什么会带来这么多改变,我真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从妇产科回来以后我满脑子都是谢天那张阴鸷的脸,太让我生气了,他后来没再作出更过分的举动,但还是促使我对他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

      网上有流传谢天利用职务之便骚扰同一家医院护士的嫌疑,不止一起,几乎到过的医院都有他的风流史。我不相信巧合,巧合的背后是血淋淋的真相。

      但流言做不了证据,所以,我知道怀孕后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对他的跟踪。医生都是日班和夜班互换,星期六和星期日放假,今天是星期二,他上的是日班,所有下午五点半左右,我跟踪他来到了他的寓所。

      我努力记住附近的地形和路线,以供日后动手时做参考。在待了不到半小时后,我驾车离开,经过超市顺便买了好几打尿不湿及婴儿用品,白起已经在网上订购了几听奶粉及摇床和玩具。

      这实在不男人,但他乐此不疲。在我眼里,他更像一个孩子。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跟踪了一个礼拜,我在车里放满了侦查时的食物,透过望远镜我拍了很多照片,也得到了谢非更多的犯罪证据。他和制药公司勾结,并非把廉价药哄抬出高价出售,这在我生活的环境早已司空见惯。他买卖假药,根据我的调查,照片上其余的人都是曾经一度被抓的制假团伙。

      第二个礼拜,我得到了准确的脏货数量,如果这批药物进入医院,谢非可以拿到提成近五百万。它会对多少人造成伤害,不敢想象。他应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还是我的制裁?

      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我特意挑选了石化医院妇产科作为我孩子出生的地点。白起带来了我的公公婆婆,孙艺珍和洪五也来了。作为一个待产妇,我只能乖乖地待在病床上,每天和几个家庭妇女在一起叫我受不了。

      白起想把我调到单独的病房,被我推辞,我说,我喜欢热闹,一个人多无聊,而且你也有工作要做,不能天天陪我。我有我的理由,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如果换到独立病房,谢天就不会是我生产时的医生,而我需要他在。

      终于轮到我生产的那一天,大家都来参观生命的诞生。谢主任一脸媚笑,仿佛以前的事根本没发生,他和我是第一次相识。等我顺利产下一名8.44斤的女婴,白起兴奋地喊起来:“我的安琪拉。”

      他果然取了名字。

      生产完后,大家都跑去看待在育婴室的安琪拉,连白起都走了。孙艺珍留下来陪着我,这是我特地要求的。谢天走过来,恭喜半天,然后给我开产后恢复的药。

      “我在一本杂志上看过一种蓝色,对产后修复特别有效的药,一直想不来名字,不知道你们这有没有?”

      孙艺珍狐疑地看着我。

      “那个,当然有,那个药确实疗效很好,我拿给你看,”谢天屁颠屁颠地离开,一会儿神采飞扬地来到病房,“是这个吗?”

      “就是它,可以给我开几盒吗?”我俨然就是一个普通的产后孕妇。

      “可以,要多少都有,”他灿笑着从我房间离开。

      房间里还有其他产妇,讲话不方便,孙艺珍最好用发短信的形式和我交谈。

      “他就是下一个?”

      “你想一起玩吗?”

      “不了,我还要带孩子。证据齐全吗?”

      “嗯,我已经调查了几个礼拜,他在贩售假药,刚才问他的那种药就是其中之一,副作用很大,会导致孕妇以后都不能生育,严重的会有抑郁倾向,最后自杀。他不会有负罪感,你也看到他的表情了。”

      “和我一样,”孙艺珍点了点头。

      “和我也一样,”我摸了摸已经扁平的肚子。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至少也得等到产后恢复再开始做准备,让他多活一年吧,”我说,“你不是说过,体能很重要,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杀手,生完孩子也得让她喘口气。”

      事实上,我早已急不可待。

      我闭上双眼,开始酝酿下一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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