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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室 ...

  •   我自言自语地跟自己说,那又怎么样,告她抄袭?

      他继续说:“你最好看看这个。”

      我眯起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他的手里突然多出一个iPad,画面正是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角落里躺着的是醒来之前的我,然后,里面的他突然打开门,我跟随镜头一直走,原来我房间旁还有一个房间,另一个地牢,不正是这个视频所处的位置。孙艺珍就躺在我隔壁。

      我总算搞清楚他想做什么,如果我30分钟不能拿出证据,首先,我会死,然后毒气会飘进旁边的房间,孙艺珍也会死。我恨得咬牙切齿,洪五你个龟儿子,连女朋友都不要了,她还有一个未满一周岁的女儿呢。

      大概这就是普通人说的母性吧。我居然也有。

      还没等我继续发火,对方又在阴暗角落里发话了:“我已经给了你一个不能拒绝回答的理由,但我现在又给你一个不需要救她的理由。我知道,单是告诉你,她是个杀人犯,不足以令你不去救她,你才不在乎。所以,我现在要跟你说的才是重点,一个会让你非常纠结的答案。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前男友是怎么死的吧?”

      不,我还真不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提到毕加索,他和孙艺珍有什么干系?

      我参加了他的葬礼,他的家人告诉我,他是病死的。

      我相信了,五年。

      这里面莫非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他有条不紊地继续说:“现在,我告诉你,你大概也觉察到的答案。她,孙艺珍为了造成丈夫是被血腥玛丽所杀的假象,杀死了真正的血腥玛丽,也就是你前男友。要不要宽恕她,就看你的选择。你不好奇,为什么我给你30分钟时间回答问题,却又多出3分钟告诉你钥匙的位置,时间不是给你,而是给她留的,你可以选择打开自己的房门,然后离开,也可以在离开前,打开旁边插着钥匙的隔壁房间,救出她。选择权在你,我只是旁观者。”

      最后,画面静止,什么也看不到。iPadmini上开始出现33分钟的倒计时。

      此刻,我体会到了普通人的情绪,歇斯底里的愤怒及渴望复仇的渴望。毕加索是死神,没人可以杀死死神。除非他自己不想活。我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不停地摇晃着铁链,血都冒了出来。

      “去你的!”

      我应该让她去死。她选择和洪五在一起当然也没那么单纯,我是惟一知道毕加索是血腥玛丽的人,她一定以为我什么都清楚,包括模仿犯的事。她不希望案子重审,哪怕一个细节败露,都会导致全局崩盘。她两三年前搬到了这里,做起了老师,也许几个月前,那时候她在跟洪五恋爱,意外发现了我的踪迹。她希望我从此消失。

      是她在跟踪我,可是,洪五为什么不帮她,反而要杀死她。

      我是杀手,可我还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我稍微调整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我不打算救她。

      只需要把证据准备好,就可以了。

      即使回家拿,我也没有任何操成龙的犯罪证据。我只是一路跟踪他,摸清他和KTV老板做非法交易时在何处见面,拍了很多照片,但都在任务结束后被我一把火烧了。

      它是操成龙犯罪的证据,也是我的。再说,留着它们有何用。

      我当时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名电影发烧友抓住,并依照电影情节发展。

      我只能实话实话:“我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是,我十分确定他是个值得去死的人。难道你跟踪我的时候没看到么,他为了几千块钱,置成百上千的无辜少女于不顾,你以为只是几次解救不成功,死了几个人那么简单。她们以后的人生也彻底完蛋了。如果把这些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当然,她们的人生也许不会更好,但至少,可以让她们喘口气。我不笨,我知道,做这一行,做了就是一辈子,像舒淇渴望洗清自己某片女主的愿望,根本不可能的事。片子买回去销毁了,还有种子,种子销毁了,还有记忆,你永远无法销毁一个人的记忆。我不指望她们的人生会因为几次成功的扫x就彻底改变,那不现实,我只想她们知道,这种事,错一次就再也没有回头路,而人生没有再来的可能。”

      摄像头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回应。

      我继续说:“为什么第一次动手,我会选他。不为什么,不喜欢被人欺负吧。我从小就得不到父母的爱,身边也都是欺凌弱小之辈。那种滋味可不好受。我知道,在普通人甚至法律看来,操成龙都罪不致死,但是,再仔细想想,他没有亲自动手,几个女孩因此而被毒打致死,你能说他完全无辜,成百上千的女孩因为他这样的人人生轨迹彻底改变,他无辜吗,我不这么认为。他犯的不是表面上的大罪,却是吞食人生的罪魁。”

      摄像机再次动了动,仍然没有任何明显的回应。

      看来,他对这种煽情的话语不感冒。

      我需要另想策略。

      我不是自学成才,我全部的技术都是毕加索手把手教出来的。

      自从经历上次的事,我就经常逃课来这间酒吧,但是,不是因为爱,我有太多问题想不明白,一直纠缠在我脑海,他也许有我想要的答案。我从未如此好学过。

      他不太想见我,也许我的频繁光顾在他看来只是小太妹的标准作风,逃学、抽烟,她们并非真的需要这些,只是一种态度,并不酷。她们从不去想后果,在她们心中,只有自己的悲伤是不被理解的。

      我总是点最便宜的啤酒,学生妹毕竟不比上班族,我的钱是外公外婆给的,用来买试卷、笔、或者什么,反正所谓的学习用品。我很想告诉他们,我没骗你们,我在学习人生,啤酒就是我的学习用品。

      毕加索不在乎我点了什么,他不喜欢别人问问题,这点让他很心烦。

      有些日子,他下班的时候我都还在,他不怎么关注我,即使是被酒醉的卡油,他连头都懒得回一下。这是所谓杀手的无情?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有这种嗜好,我只当他是一个不寻常的另类。

      每天,他都是最后离开,所以,他负责关门。

      有一天,我醉倒了,他带着我去了他租住的房子,因为老板不允许流浪汉住在酒吧。

      我醒来以后,发现衣裤都被换掉,身上披着的是男人的睡袍。

      房间很小,我一出门就撞见了他。

      他一个人在闷头吃早餐,食物看上去很健康,而且营养丰富。一袋全麦面包,五个鸡蛋蛋白,几个水果,一升纯牛奶。他从没改变过他的菜谱,我连提都不敢提,虽然他的思想是邪恶的,但饮食方面比正常人还要健康。

      他打了个哈欠,头也不抬地继续吃,把我晾在一边,让我很是生气。

      “我的呢?”我大声质问,但实际上我经常不吃早点,现在也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我只有一个人,”他的语气很冷,这让我更生气,“如果你想吃,可以到对面买。左手第二家难吃,不推荐。”

      “我的衣服在哪?”

      “地上,带回去自己洗,吐得到处都是,”他教训起我来。

      “为什么会在地上?”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手机,视频被打开,我看到了自己,还有他。

      我自己把衣服换了。

      他就像没看到一样,在一旁打着游戏,从头到尾根本没看我一眼。

      我就那么不堪入目。

      可是,我不怎么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待到晚上,我给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这句,他再没有和我说过话。

      我永远忘不掉那个晚上,有一轮新月挂在天空,好美。

      毕加索开车载我,没说去哪,我当时兴奋要多过迷茫,这是有生以来的头一遭。三十分钟后,我才意识到,我们并不是盲目地在开车,而是在跟踪一个特定目标,因为我们永远在同一辆车的屁股后面,距离两三个车身。

      他要做什么,直觉告诉我,他要抢劫。

      当车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四周寂静无声,一个人都没有,被跟踪的车辆停了下来,我可以从车窗看到司机下车了,他在查看轮胎情况,然后我又看到他在用力咆哮,脚不停地踹破掉的轮胎。

      然后,他发现了我们。

      他拼命朝我们招手,毕加索指示我待在车子上,不要出去。

      毕加索下了车,朝对方走去。

      “你有备胎吗,我给你钱,”对方从口袋拿出一打钞票,他很有钱。

      毕加索在点头,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抽出了疑似电击棒的玩意,对方立刻抽搐起来,瘫倒在地。他扛起他整个身体,一步步往我的方向移动,最后,打开后备箱,将对方塞了进去。

      不是抢劫,是绑票。

      当时,我已经懵了。

      我参与了一场绑票,而且还是亲身上阵。

      我没想过逃,更没想过报警。

      毕加索用最快的速度调转车头,四周万籁俱寂,即使在这里呼救,也不会有半个人影。为什么那个人要跑到这儿来?毕加索什么也没跟我解释,等我镇定下来,车已经开出好几公里。

      我们停在了另一处我喊不出名字的地方。

      他下车了,打开后备箱,放下被绑着的男人,没有给他戴上眼罩,他自己也没带。当时,我忽略了这个细节。如果只是绑架,会让对方看到他的样貌?只有一种情况下,绑票的人不在乎对方有没有看见,死人不会报警。

      人质还活着。毕加索把他结结实实地绑在一棵槐树上,用了近两百米粗麻绳。人质有些胖。

      “嘿,你只是想要钱嘛,我给你,要多少,我这儿有现金,三十万,不够我还有卡,请,不要杀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儿子才八岁,”他没有故意逞强,了解自己的处境和命运,但是他错以为一切都可以用钱解决。

      毕加索没有直接回答他。

      既然他都同意付钱,就饶了他吧。

      我当时想得很天真。

      天真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电子表滴滴地叫着,到十点钟了,它在提醒我学习完该准备上床睡觉,保证良好的睡眠学习起来才有效率。小时候,外婆经常坐在我床边,念完故事后就会加上这么一句。

      月亮当空挂,今夜的十点,和昨夜一样,我不在自己的床上。

      人质依旧被死死地绑着,不能动弹。这里地处荒郊野岭,即使他呼救,也不会有半个人听见。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毕加索的第一次,他是个老司机。

      “你害怕吗?”我都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对我说话,他好像根本不关心我有没有听见,会不会回答,他也许只是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脱口而出罢了,根本没想过会得到答案。

      我当然害怕,不过,我倔强地不愿承认。

      “你到底是谁,想我怎么样才罢休,”绑得太久,人质的疲乏程度早已超乎想象,大颗的汗珠由他的额头冒出,连呼吸都很微弱,反抗的话都没力气去说,“要钱,我给你钱,而且保证不会报警。你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真相,”毕加索只是略微松了松肩膀,脖子转了转。

      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

      毕加索和这个陌生男人有仇?

      我本以为只是要钱这么简单。

      “什么真相,我他妈就没见过你,”人质强忍着愤怒,但话语很微弱,整个人悬在空中,一摇一晃,和秋千差不多。

      “我想知道你的秘密,就这么简单。”

      此时,我和人质的想法一致,太变态了,为什么想知道别人的隐私,秘密之所以重要,就是因为它是秘密,不该被别人知道。他到底想得到什么样的秘密。

      “我没秘密,一个都没有,”人质歇斯底里道。

      撒谎,连我都知道,他在撒谎。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一个。

      “为什么选中我,这不是巧合,你跟踪我,不要钱,要我的秘密,谁派你来的,”我开始钦佩起他来,被吊了这么久,居然还保存着这般清醒的思维,确实不容易,我恨不能拍手鼓掌。

      我瞅了瞅毕加索,却只想到他的名字,为什么他叫毕加索,他的真名是什么。他照样不看我,而是死死地盯着人质,仿佛用眼神在切割他,看得我心里发怵,毛孔都立了起来。

      “你自己,”毕加索面无表情,我心想说得太深奥,更听不懂了。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我自己,我派你来杀我,傻啊,”他和我一样没什么文化,听不懂毕加索故弄玄虚的话语。我暗自揣摩,他说不定是学哲学系的,主攻不说人话专业。

      你看,我的幽默感一直都在。

      单单想赶走我,用得着让我参与犯罪吗?

      毕加索继续说:“每个人都是天使和魔鬼,一个人的善恶就看哪一个占了上风。我,现在就是魔鬼,彻头彻尾,而你,平常是天使,但有时候会把魔鬼放出来。说实话,我喜欢你魔鬼的时候多一点。我知道你所有的事情,即使你告诉我。我问你的秘密,不是因为我不知道,只是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我的错。你失去了这个机会。”

      “你劝劝他,小姑娘,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人质对着我咆哮,我就这么呆呆地立在那,束手无策。

      这时,毕加索像刚想起我在一样,面对我的方向。

      “他是你的,”我使劲摇摇头,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瞥了一眼毕加索递过来的手术刀,锋利无比,月光下,闪着残忍的光。

      刀晃得我头晕。他在教唆我杀人,而我并不情愿,我怕见血,况且学校只告诉我们,要杀死他人的思想,不是□□,课外练习也不包括实践。

      “要判死刑的,”我支支吾吾地说,“我不会告诉别人,让我走吧。”

      毕加索没再说什么,一刀就划破人质的喉咙,血液喷溅出来,好美,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血液。

      我在一旁捂住脸,尖叫了一会儿,大喘着粗气。

      如果以后有社会学家帮我写传记,一定会扯上我的童年经历,谁知道呢,也许不幸的童年的确造就了现在的余才莲,即使没有遇见毕加索,我还是会走上那条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留给其他学家去研究吧。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杀人狂。

      等我醒过来,又躺在了毕加索家,床边也依然没有热腾腾的早餐,什么都没有。也许他是想告诉我,我一直以来都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人还怕失去什么。

      但为什么是正义,我对正义根本狗屁不通。

      房间里有一台彩电,这是仅有的电器。

      我很久不看电视,打开才发现,只有本地台。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根据群众举报,在深山内的小巷中,民警成功解救出当天被绑架的13岁女孩小璐,这已经是今年发生的第五起绑架且非礼儿童的案件,据分析,犯人的作案手法惊人的一致,警方怀疑是同一人所为。从后备箱解救出少女以后,警方经过多方排查,找到了作案车辆的车主。目前案犯在逃,警方发布网络A级通缉令,有知情人士,请与当地民警联系。如若发现案犯踪迹,切勿打草惊蛇,静候警方到达。”

      iPadmini上倒计时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还剩一刻钟。

      我根本找不到证据给他,现在能让我生还的只有一个办法,和影片的角色一样,锯断自己的腿,然后在几分钟内找到钥匙,打开房门,爬出重围。我下不了手,而且锯断腿会导致流血不止,必须尽快愈合伤口,否则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问号。

      现在,我有的只是对洪五的愤恨,他并没有给我过多的选择,他只是想以假装仁慈的方式杀死我。事到如今,他依然没有露出真容,这一点叫我很烦心,按理,他已经没有理由隐瞒下去。

      一分钟都耽搁不得,我需要一个计划。如果十分钟之内找不到解决方法,我就输了,即使挣脱了锁链,要想五分钟内找到钥匙,痴心妄想,杀手怎么可能马虎到让你那么容易找到。

      他没有给我任何选择都余地。

      我只好再次遥想毕加索的想法。他这次出现在浴缸旁,安静地蹲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那一汪黑水。他来到我身边,满意地看着我现在的处境,动了动锁链,发出“铛铛”的响声。他没有替我解开,一如既往。

      “这是困住你的锁链,不是我的,”他每次说话都很伤人,这次,他说得更过分,“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抬出来,你要学会一个人解决问题,有些困难大到根本没时间思考,到时候我也是自身难保。”

      “救我这一回,就这一次,”我几乎是祈求地说,“我已经山穷水尽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救你,那就是你自己,”他挥了挥手,我再怎么找,他都不肯回来。

      杀手都不是做丈夫的料。

      剩下的时间更少了。

      一直以来,我都很依赖他。与其说,他是我男朋友,毋宁说,他是老师和父亲。他对我的教导十分严厉,在我想弄清某个问题时,他从不会耐心地讲解,要么无视,要么制造更大的问题给我。

      他经常跟我说:“每一次动手都是一次野外求生,能不能活下来都还是未知数。根本没有完美的计划,稍微有一丝偏差,就会导致计划全部流产。你得学会随机应变。记住,你不会永远是猎人,你要干掉的那批人,很可能是比你更擅长打猎的人,说不定到最后,你才是猎物。”

      他说得对,正是因为我小看了对手,才被对方监禁起来。

      现在,我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下去,做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就像一个拼命死守着残缺家庭的妇女,最终的宿命也是走向死亡。我早该承认了。这过程很像生病,医生告诉你,还好发现得走,是早期,也许你心里还会不当一回事,认为肯定能治好,继续往死里挣扎,但是倘若他一开始告诉你,你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也许你会更加珍惜短暂的时光。

      我闭上了双眼,趴在地上,等着死神的来临。

      突然,我站直了身子,面对离我最近的摄像头。

      “你可以让我死,但我想求你一件事。不要杀死孙艺珍。没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我就是不想她来和我陪葬。求你,把她放了,反正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摄像头仍然只是动了一动。

      为什么我要发这种善心,她可是杀死我前男友的女人,当然,我前男友也确实该死,只是,我这个人就是不想杀死无辜的人。毕加索千叮万嘱我,一定要有对方的铁证,否则绝不轻易出动。

      只要一次失败,以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人不能没有信仰,而我的信仰就是毕加索。

      我的整个黑暗人格都是他替我建立起来的。

      我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狩猎后,我有两个月没再光顾他的酒吧,也没有打电话报警。他完全没有阻止我离开,好像他知道我不会做对他不利的决定。

      第三个月,我陪朋友来了,依然叫了一杯廉价啤酒,他和当初一样面无表情地把它递到我手上,一句话都没有。他不是假装不认识我,他是假装不认识所有人。

      我刻意待到很晚,等到酒吧打烊,他依然是帮忙关门的人。

      他还是假装我不存在,即便我跟着他来到宿舍。他没有欢迎,也没有驱赶。我就这样如同一个隐形人般在他的屋内晃来晃去。他着手准备晚餐,我惊讶地发现,不再是一人份,他把他刻意摆在自己的对面,而我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

      我清楚地知道,在我吃下他准备的面包起,我们就是同伴了。

      他认可了我,但他永远不会承认。

      我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不是因为我喜欢,是没有人肯和我这样的人一起做某件事。他们总是由于某些可笑的理由离我而去。我孤独,但我从不跟任何人提起,因为那只会让你更孤独。

      这是普通人理解不了的领域,就像现实和梦境。

      而所有人都不是弗洛伊德。

      当夜晚最后一颗繁星逝去,毕加索靠着窗户对我说:“看过《动物世界》么,它们才是你的老师。”

      11:14,墙上的时钟显示着这个数字,那一刻,我醒了。

      我的头感到剧烈的疼痛,不记得睡了多久,或者现在还是在梦境。这是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然而,医院独特的气味还是告诉了我答案。地狱也存在医院,还是地狱就是医院。为什么我会活着,我明明没有给出正确答案。

      我试图起身,感觉一阵酸痛,外面阳光明媚,对于一个刚得到自由的人,没有比这更好的。口有些干,但哪都找不到水,忍着剧痛,我终于踩上了医院的一次性拖鞋,还没走一步,腿在一瞬间就跪了下来。

      这时,门开了,洪五走了进来,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眼神是那么无辜。

      我刚想站起身咒骂,是真的,我心里有太多的怨恨得不到发泄,如果条件允许,我现在就想在这儿杀了他。可是,就在我要强行起身的那一刻,听到白起焦急的声音。

      看到我跪在地上,他立刻把我搀扶到病床。

      “医生说,你的伤还在恢复期,不能乱动,来,趁热吃了,”那是我最爱的馄饨,“五爷死活要来看你,我都不好意思拒绝。”

      “好点没有,”现在,我对他的声音格外反感。

      “麻烦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在白起面前,我不能发作,“你女朋友住在哪一间?”

      “莲儿,你又说什么傻话,她在家好好的,本来也想过来,被我婉拒了,”白起摸着我的手,“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你有暂时性失忆。”

      洪五站在那,也不插嘴,差不多待了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

      “老公,我最后记得的地方是影院的卫生间,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起摸了摸额头,“据把你送到医院的人说,你是从楼梯上不小心跌下去的,摔到了头还有腿。”

      “你见过他吗?”这个问题很蠢,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连医生都没见过,他把你放在医院急诊室的门口,扔下一笔钱,人就消失不见了,”白起的嘴唇抿起来,这是他愤怒时常用的姿势,“但我知道他是谁。”

      我心中一愣,你居然知道,怎么可能。

      “他推的你,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又不想负责任,这种事经常发生,”白起表情很坚定,“我会找到他,然后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保证。还好脸没事,不然我得申请离婚了。”

      他时不时总会来点幽默感,但这次我没有心情欣赏。

      “我撞到头,然后昏了过去,是吗?”

      “嗯,我第二天才接到医院的电话。你都睡了两天,”他心疼地看着我。

      我想不通他的目的,仅仅是让我受点苦。孙艺珍的事好理解,视频肯定是早就录好的,但我为什么会活着,又是怎么离开,只有一种可能,密室里的烟并不是毒气,而是类似迷烟的东西,让我暂时昏迷。

      “你有没有找过我,”连我都不清楚问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

      “把我急死了,影院、商场,哪都找了,就是不见你人影,给你打手机也不接,”白起说,“以后不准到处乱跑了。”

      “哦,哦,”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口,“你还想要孩子吗?”

      白起眼睛瞪得好大,充满了狐疑与猜忌。

      “不想了,我要尊重你的意愿,”这肯定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以为我在考验他。

      “我说真的,只问一次,想还是不想,”我的表情很认真,以便他了解,我不是在说笑话。

      “你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我有些不可思议,”白起递给我一根香蕉,是拨好的,“要知道,怀孕后,你会变胖的。这些,你都可以接受吗?”

      “再说,我就后悔了,”我咬了一大口香蕉,吞了下去。

      “以后我会尽量早回家,”白起露出欢快的笑声。

      我可不希望他早回家,还有重要的事是我要做的。那本来就是之前要做的,跟踪洪五。

      洪五到底是不是“竖锯”,我必须弄清楚。

      他虽然没杀我,但秘密已经泄漏,我现在最怕他把这个秘密透露给白起,被抓是一回事,被爱的人知道你被抓又是另一回事。我不在乎被害者家属的声嘶力竭,却在乎自己家人的沉默。

      我怎么会有普通人的感情?

      这让我难以接受。可是,我有了更好的想法,每个外来者都会被人猜忌,即便他们不怀疑我的身份,要接受我的存在会花更多的时间。所以,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而稳定的生活中需要有孩子。

      孩子是最好的障眼法。

      一直以来,人类不都利用生子来得到想要的东西。说起来,孩子只是一种工具,即便人类说得好听,为了繁衍生息,但繁衍生息不就是他最终得到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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